星期四上班的時候,當于莫青拿到了傳單那一刻,她感覺整個世界都塌了。上面清楚地印着人民法院鮮紅而刺眼的公章,明晃晃地傷害着她的思緒。
于莫青早就隐隐覺得自己老弟會捅出什麽簍子,但沒想到會這麽快,而且捅出這麽大個簍子。隻要經過法院的審判之後,巨額的罰款和聲譽的負面影響會直接導緻于氏餐飲的破産,沒有一絲餘地。
于莫青有些憂傷地想,自己的私人财産足夠支撐自己很長一段時間,但之後呢?難道自己也要去找工作了嗎?可是自己也沒有多高的學曆,也沒有名牌大學的畢業證,一個落魄的老總誰會要呢?
不知不覺,她感覺法院的傳單在自己的手裏被捏得變形。何臻在對面看着滿臉愁容與憂傷的于莫青也難過得不行,隻能低着頭抄着電話本。雖然于莫青沒有給何臻透露出什麽确切的消息,但再傻的人看到這架勢都大概能猜出個所以然來。
中午吃飯的時候,又是熟悉的四人組圍在一桌,旁邊經過的同事們此時已經習以爲常,也沒再說什麽。隻是最近他們,尤其是技術部的同事們發覺自己的上司于總監好幾天都沒來上班了,不免心裏會感覺到奇怪。
今天于莫青在不經意地路過下屬們的時候就聽到了他們在談論于墨朱沒來上班的消息,感覺心裏更加沉重。
慕雪兒最近也精神狀态不太好,畢竟知道了那麽一個不幸的消息。他們一坐到一起,就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公司瀕臨破産的消息,但苦于不能在公開場合談論這件事免得引起恐慌,隻能靜默無言地相對而坐。
“你還好嗎?”何臻吃了兩口菠菜,忍不住看向慕雪兒。
慕雪兒聽到了何臻的嗓音,嘴角強裝出一絲微笑,點了點頭。
“你最近不像你了,”何臻委屈地說着,一邊用筷子戳着盤子裏的鹌鹑蛋,“我能幫上你什麽嗎?”
慕雪兒感覺心裏十分的溫暖,但這件事情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改變得了,她無奈心想。
午飯結束之後,何臻、林寒水和慕雪兒跟随于莫青去了辦公室。
“傳單下來了?”林寒水聽到于莫青讓她們去辦公室之後嘴唇有些發白。
“嗯。”于莫青故作輕松地說,但誰心裏都清楚,她心裏相當的不輕松。
“林紅雨最近天天哭哭啼啼的,每天都給我打個電話抱怨。”林寒水臉色不是很好,輕輕說。
“隻能怪我那老弟了。”于莫青越想越生氣。自己那爛人老弟禍害自己就完了,還禍害别人家女兒,禍害一整個公司。
到了辦公室,當于莫青拿出那張泛黃而刺眼的紙後,林寒水和慕雪兒隻能站在原地沉默無言。何臻剛好也在場,她看到了這張紙後突然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也瞬間成了一個黑臉。
“難道真的是天要亡我嗎?”于莫青苦笑了一聲,将後背重重地靠在了那舒适的真皮辦公坐椅上。
林寒水的臉色比平常更加蒼白,隻能靜靜地望着于莫青絕望的臉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這樣,空氣凝固着,慕雪兒抿了一下嘴,丹鳳眼突然變得有了一絲神采:“有沒有可能做點補救?”
于莫青聽到這句話後絲毫也提不起興趣:“這怎麽不久?難道要跑路嗎?”
像是被激發了靈感一樣,林寒水終于開口說話了:“一切皆有可能。”
于莫青哼了一聲,麻木地攤在椅子上:“你就别灌雞湯安慰我了。”
“不是,”林寒水的眼神也突然聚焦了起來,嘴唇恢複了一絲血色,“我覺得你弟弟這樣做很奇怪,是不是背後有什麽原因。”
慕雪兒聽到這句話後也連連點頭,丹鳳眼微微眯起,像貓一樣盯着于莫青。
于莫青突然打了個激靈,想了一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對哦,那爛人智商再低也不會無緣無故做出這等蠢事。”
“嗯,我們隻關注到了結果,并沒有關注到這件事的原因。”林寒水沉默了一下,接着說道。
“對,我都不知道他把那些錢倒騰到哪裏去了。”于莫青突然覺得自己其實什麽都不知道,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接受了制裁。
慕雪兒看了一眼于莫青桌上冷了的半杯咖啡,揚起頭說:“哼,這種情況不是有利可圖就是受人教唆。”
于莫青歪着頭思考着,覺得自己的大腦正在飛速旋轉。她立刻拿起手機,往公安局打電話。
“我找于墨朱,對,對。”林寒水和慕雪兒隻聽到于莫青冷冰冰的嗓音沖着電話聽筒說着話。
“你沒事轉移那些資産幹什麽?”于莫青的語氣一下子變得十分嚴厲而吓人。
突然,沒有任何征兆,于莫青好像是在聽到了一句什麽話之後立刻變成了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一聲不吭就把電話給突兀地挂了。
“怎麽了?”林寒水皺着眉頭問。
“我是搞清楚了,有人故意教唆他。”于莫青咬着牙,惡狠狠地說。
“教唆?”慕雪兒認真地聽着。
“何夕那老東西搞的鬼,欺負于墨朱沒智商是不?他說人民币貶值在逐年加快,勸他往國外轉移資産,保證公司的錢不會少。這種騙傻子的話他都信了?而且也不跟我說一聲就自作主張,活該蹲監獄!”于莫青拿起咖啡杯就要往地上砸,何臻吓了一跳趕緊攔住于莫青。
“套路,都是套路!凡是說‘不要告訴别人,悄悄幹’的,不是騙子就是嫌疑犯!”于莫青繼續吼道,上氣不接下氣。
林寒水趕快上前拍着于莫青的後背,害怕于莫青急火攻心出什麽毛病:“别着急,着急也沒有用。既然我們知道了是什麽問題,那就看看有沒有解決的方法。”
“這能有什麽方法?何夕那老東西太老奸巨猾,那轉入的銀行賬戶也不是他的,就算說是何夕搞的鬼也拿不出證據。太陰險了!”
慕雪兒一直在一旁安靜地聽着,吊梢眉緊縮。過了一會兒,她開了口:“如果這種轉賬能變成正常交易,帶上個正常交易的名頭就會好很多。”
林寒水聽到這句話後眼睛明顯地亮了一下,點點頭表示同意,然後看着于莫青。
于莫青依舊愁眉苦臉:“可是哪裏有什麽辦法讓它轉成正常交易啊!于氏餐飲不怎麽跟外企來往,我也沒有法國大頭的交友圈啊。”
林寒水直勾勾地盯着于莫青,直盯得于莫青心慌。
“看我幹嗎?”無論何時,林寒水的凝視對于莫青來說還是殺傷力蠻大的。
“如果我沒記錯,盧蕭盧小姐是中法混血。她的法國血統是來自于誰?幹什麽的?”
于莫青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閨蜜,她對自己的閨蜜可是相當了解,不假思索地就說:“她爸是跨國公司的執行總裁啊。”
話音剛落,于莫青突然反應過來了林寒水的意思:“我試試看。”她好像看到了一絲亮光從黑暗的前方投射而來。
一下班,剛到林寒水車上坐定于莫青就給盧蕭打了電話。說起來,她因爲最近的雜事好久沒有給盧蕭打過電話了,畢竟自己的閨蜜正處于熱戀當中,天天享受得跟個皇帝似的,打電話打擾什麽的估計也不是什麽好事情。估計盧蕭也覺得自己一帆風順過着迪拜的生活,所以也沒有給自己打電話,連微信也沒有發。
說起來,最近盧蕭确實是找到了屬于自己幸福的樣子,連朋友圈也忙得不怎麽發了。
盧蕭放蕩不羁的極富特點的聲音還真是萬年不變,一接通于莫青就體會到了。又是那個讓人尴尬癌都不能不犯的嗓音。好聽是好聽,可是于莫青沒法形容。
“親愛的青青,最近又不理我了,是和你家小寶貝兒天雷動地火過頭了麽?”盧蕭的聲音仿佛能擰出水兒來一般讓于莫青渾身起雞皮疙瘩。
“動個頭!”
“哎呀好粗暴,看來你家小寶貝兒挺能的哈,都對我家暴了。”
“家什麽暴,咱是一家的麽?小心小高娅打死你。”說實話,和盧蕭聊天尴尬歸尴尬,還是很能讓人心裏爽快起來。
“高娅啊,她可溫柔可溫柔了呢,是不是?”電話那邊的人好像轉頭看了看旁邊的人。
“嗬!原來高娅在旁邊兒呢,那你就這麽跟我說話,真是百日夫妻了啊。”
“嗯哼。對了,你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兒啊,是單純想我了嗎?”
“呃”于莫青被盧蕭那幾句開場白整得都不好意思開口說話了。
“有什麽事兒就直說吧,咱倆誰跟誰啊!”對方甚至都沒有經過思考,就脫口而出了這麽一句話。
一刹那間,于莫青覺得胸中一陣熱流上湧,鼻子一酸,眼眶有一絲泛紅。她真真切切地感覺到,關鍵時刻有一個知心又交心的人陪伴在自己的身邊是多麽的美好而令人感到安慰。
“你知道嗎,于氏餐飲要破産了。”于莫青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啊?”電話那頭顯然也是被這猝不及防的話一陣重擊,不知所措,甚至是懷疑自己聽錯了。
于莫青咽了口口水,嚴肅而肯定地說:“于墨朱受人教唆,洗了三億,三天後法院就要開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