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駕元妃之後,賈府很是忙亂了好些日子,方才收拾妥當,各人累得也隻在房中歇息罷了!賈母亦說各房的姑娘就免了晨昏定省,各自在房中歇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隻回了鳳姐兒也就是了!
黛玉歪在暖榻上面看書,藍鸢和青鸢正在研究怎麽給黛玉炖些藥膳調理身體,紫鵑和雪雁正在給黛玉縫制衣裳,上面繡着一團團的精雅芙蓉花,春纖帶着小丫頭子們打掃房間。
卻聽寶玉的聲音道:“妹妹這裏倒是安靜得很!”
一面說一面就掀了簾子進來了,黛玉看着他眉頭一蹙,心中有着淡淡的不悅,看着門外通報的小丫頭子,淡淡的道:“寶二爺進來,你們怎麽也不通報一聲兒的?若是怠慢了寶二爺,豈不是我的罪過了?”
不等那小丫頭讪讪的還沒說什麽,寶玉就忙笑道:“我們從小一處長大的,妹妹何必如此生分了,進的妹妹的屋子用不着通報的!”黛玉聽了定定的看着寶玉道:“我以爲二哥哥把我那日的話聽到了心裏的!”寶玉看着黛玉清麗的容顔道:“妹妹的話,我何嘗是不聽了的,自是把妹妹的話記在心中的!”
黛玉看着他如此冥頑不靈,也不再言語,便隻淡淡瞥了他一眼,吩咐紫鵑上茶!那寶玉看着藍鸢和青鸢随侍在一旁,笑道:“兩位姐姐,自來了這裏還沒到我那裏玩耍的,有空的時候大家都走動走動,好親香親香!”
襲人聽了這話,面色一白,藍鸢聽了哼了一聲并不言語,青鸢看了看襲人的面色笑道:“奴婢們原是伺候姑娘的,竟是沒有多少的時間去寶二爺那裏的,比不得時時跟着寶二爺的身邊人,我們亦是要給姑娘做活計的!省的說我們是橫針不動,豎針不拈的,姑娘身子弱,老太太讓姑娘歇着不可勞累!況且姑娘穿不慣外面送來的衣裳,也隻穿我們做的衣裳罷了!”
襲人聽了面色更加的慘白,平日裏跟湘雲所說的話,她們怎麽竟是知道的?
寶玉聽了青鸢這綿裏藏針的話,便讪讪一笑,不再言語,正要說什麽,就聽小丫頭子道:“寶姑娘來了!”隻見寶钗帶了莺兒掀了簾子走了進來,道:“妹妹這裏倒是熱鬧的,寶兄弟不在自己房裏歇息,竟是來林妹妹這裏來了!”
黛玉看着寶玉和寶钗一前一後的進來,轉念一想,便也明白了,隻心中淡淡一笑,請他們入座,讓紫鵑上茶!
寶钗看着蓋碗中的漂浮的茶葉,道:“妹妹這些時日可好些了!”黛玉淡淡笑道:“我一向不過如此罷了,也沒什麽好不好的!”寶钗定定的看着黛玉嬌麗的容顔道:“原道颦兒隻最出挑的,如今竟是這樣的福氣,妹妹可是之前認得北靜太妃的?那北靜王府可是位高權重的,北靜太妃巴巴兒的來接妹妹,可不就是妹妹的福氣了!”
黛玉聽了擡頭看了寶钗一眼,道:“我原是草木之人,比不得什麽金啊玉的,自是沒什麽福氣的!”
寶钗聽黛玉無意說什麽,便隻讪讪一笑,彼此之間本就無話可說,那寶钗亦隻喝了幾口茶,便和寶玉相攜而去了。看着他們離去的背影,黛玉心中一歎,看來這平靜的日子也是不複存在了,看着太妃接了自己過去,隻怕又動了什麽心思了吧,金玉良緣的喧嚣和流言蜚語,加上茜媚的事情,隻拿自己的端厚來貶低他人,如何讓人心中産生好感?
青鸢上前道:“真真這個寶姑娘滿眼看到的都是榮華富貴,整日價的金玉良緣,真真是不知羞!”
藍鸢亦道:“這個寶姑娘來這裏無非就是探聽一下姑娘的話!”藍鸢雖然話不多,對人又是冷冷淡淡的,可是對人的觀察還是很準的!
聽了藍鸢的話,黛玉淺淺一笑,早已明白的事情,自是不用理會她的,因元妃省親忙碌,忙着奉承王夫人,現在元妃省親過去了,便也想起了來這裏探聽了!輕移蓮步,走到窗邊,看着外面輕舞的飛雪,陷入深思!
且說那寶钗到了王夫人的院落,請過安,便給王夫人拉到了暖炕上坐着,王夫人笑道:“我的兒,這樣的天氣,還出來做什麽,在屋裏歇着也就是了!”寶钗忙賠笑道:“我們原是晚輩,自是該當給姨媽請安的!”
王夫人聽了自是滿意地道:“到底是我們家的女兒,如此的懂事,難爲你這份孝心了!”忽聽金钏道:“太太,薛姨太太來了!”王夫人忙命快請,寶钗站起身來,走到門邊扶着薛姨媽走了進來。
那薛姨媽看着王夫人笑道:“姐姐這幾日可大好了!”王夫人讓薛姨媽坐下道:“也沒什麽不好的,隻歇息幾日便也就罷了!”薛姨媽笑着坐了下來,看着寶钗道:“钗兒一大早的過來,看過那林丫頭沒有?”寶钗笑道:“看過了,我剛去看的時候,寶兄弟正在那裏陪着她說笑解悶的!”
王夫人聽了目光霍然一跳道:“這一大清早的,寶玉竟是到她那裏去的?”寶钗笑道:“可不是呢,我去的時候滿屋子的丫鬟婆子都不在,隻那林妹妹和寶兄弟在呢!”
王夫人聽了這話,面色鐵青,道:“寶玉竟是都讓這起的狐媚子白勾引壞了的!”轉念一想,道:“這襲人爲什麽沒有跟着呢?”寶钗心中一驚,随即鎮定地道:“許是寶兄弟使喚她去了别處吧!”
王夫人點了點頭,略一思索道:“等過些時日,寶玉和寶丫頭的年紀都到了,我去求得娘娘的旨意,訂下了婚事才是呢!”寶钗用手帕蒙着臉頰,嗔道:“姨媽!”掩着的面頰上卻是擋不住的得意之色!
王夫人攬寶钗在懷裏道:“這才是大家子的姑娘的,比不得拿起小鼻子小眼的,竟是如此的不懂得規矩的!”薛姨媽滿臉堆笑地道:“很是的,钗兒在姐姐這裏,一輩子我也是放下心來了!”說着遲疑了一下道:“隻如今那寶玉似乎隻聽那林丫頭的話的!”
王夫人冷笑了一聲,道:“真是跟她娘一樣的狐媚子,不懂得規矩的!”說着看着薛姨媽道:“我們上次做人參養榮丸的配方,可還是有的?”薛姨媽道:“姐姐隻管放心,那配方自是有的,各種大補的東西也都是齊全的!”
遣散了屋子裏服侍的丫鬟婆子們,王夫人道:“這個藥效是多長時間的?”寶钗一旁道:“姨媽放心,這個藥效沒個兩三年是瞧不出來的,隻那林丫頭吃個兩三年自是能出來效果的,且瞧不出來是什麽症候的,身體也會越來越弱的!”
王夫人沉思了半日,道:“如此甚好,過了兩三年,那林丫頭也是及笄的時候了,到時候随便找一個放外任的人家許了出去,死在了外面别人也不能說我們府裏什麽的,隻能說那林丫頭自己命短罷了!”
薛姨媽遲疑地道:“隻是老太太那邊……”王夫人聽了擺手道:“老太太那邊不用擔心,雖然如今老太太是想不開的,來日裏老太太一定會明白的,那林丫頭身子羸弱,必定是不行的,你沒看如今老太太對那林丫頭并沒有剛來時候的時時切切的關心了嗎?林家已沒有家底了的,老太太知道孰輕孰重的!”
薛姨媽聽了這才放下心來,道:“那丸藥還是多送些與那林丫頭,不管老太太是何意思,我們總是要有些防備的!”
王夫人點頭道:“是要多送一些的,那丫頭的身子越來越弱,老太太自不是很中意的!再說那丫頭素來多心,隻說是她心中有事,身子本就弱,得了女兒痨也就是了!”
王夫人心中所想的,倒是黛玉的那二十萬兩的銀子和林如海每年都給黛玉送來的東西,隻要黛玉死了,那這些東西也就沒有人知道了,自己也就可以安心了!
那是自己留給寶玉的東西,每年從林如海給老太太的禮品中私扣下來的,倒不想他們林家倒是一個有錢的主!如今隻怕林家的東西也都到了自己的手裏了!想起賈敏風華絕代,夫妻恩愛,生活美滿,心中暗恨,可又想起那賈敏可已經死了,現在連自己的女兒都保不住了!心中也算是舒暢了一點,隻那眼中的恨意還是那樣的深!
一時從王夫人房中回來,薛姨媽坐在炕上,道:“如今雖然是這樣,隻是可惜了那些上好的藥材,竟然是用在了她的身上的!”寶钗聽了笑道:“媽說的什麽呢,若是能除掉那個林丫頭,達到了我們的目的,也沒什麽不好的,不過就是幾兩銀子的事情,來日裏還怕拿不會來嗎?”
薛姨媽看着寶钗笑道:“正是呢,我的钗兒這樣的容貌嫁給寶玉也委屈了你了,若不是你那個不争氣的哥哥,取消了你的秀女資格,憑我兒的才貌在宮中也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也是個主位上的人!隻如今倒是委屈了你了!”
寶钗笑道:“媽還說那些事情做什麽呢,隻如今這賈家已是鮮花着錦,烈火烹油之時,且如今元妃娘娘貴爲貴妃,那寶玉可不就是正經的國舅大人,我嫁過去也就是國舅夫人了,還怕沒有榮華富貴嗎?”
薛姨媽道:“正是呢!”想起寶玉時常往黛玉那裏去,心中煩悶,道:“這個林黛玉真是個狐媚子,這樣的勾着寶玉的心魂,我的钗兒過去難道還要忍受着她的嗎?”
寶钗眼中也閃過一絲恨意,道:“這個林丫頭這樣的不知好歹,如今我倒是看着那林丫頭對這寶玉也沒那麽的上心的,不過我就是看不過她那風流的樣子,高貴的讓人摸不到衣角似的!”
薛姨媽道:“如此也好,你姨媽這樣的厭煩她,也沒她的好果子吃的,我們也隻看着也就是了,不過還是小心一些才是呢!”說着想了想道:“如今那人參養榮丸是從你姨媽那裏拿出來的,拉扯不到我們頭上的,隻日後挑一些名貴的燕窩送與那林丫頭,讓她從心中感激,别人看到也就隻能說我們憐惜她,懷疑不到我們頭上的!”
寶钗聽了笑着答應了,自去歇息去了!
黛玉夜間聽着雪落的聲音,看着窗外的紅梅,心中倒也是平靜了一些的,想起好些日子沒有見到溶哥哥了,不知道他好不好,太妃好不好,真有些想念他們呢!
忽聽外面的鹦鹉道:“來了,來了!”黛玉心中一羞,想起方才在想水溶,又聽着鹦鹉如此說,面色绯紅,掀開簾子看着那鹦鹉在梳理着羽毛,卻是嘴裏念叨着,黛玉揚手作勢要拍打它道:“作死呢,說誰來了呢!”
鹦鹉低頭避了一下,忽聽身後水溶帶笑的聲音道:“自然是我來了,還有誰來呢?”黛玉回頭一瞧,竟然真的是水溶,定定的站在那裏,凝目望着他,一身白衣似雪,豐神俊朗,如谪仙下凡一般,不敢相信他是怎麽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