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聽着外面的吵鬧聲,想起晴雯那丫頭平日裏對自己很好,針線上也是極好的,如今給趕出去卻也不是,便喚了青鸢出來,道:“晴雯那蹄子,必定是得罪了那起子人,如今生着病被趕了出去,她心氣極高,你且去看看才是,别出什麽事情,給她安置一個地方才是!”
青鸢想了想,很是不放心黛玉,恰巧藍鸢出來,道:“姑娘,我是懂得醫術的,那晴雯我去看一下,興許還能救了她的性命的!青鸢功夫極好,還是留在姑娘身邊,保護姑娘才是!”看着黛玉點點頭,藍鸢便也走了出去!
紫鵑和雪雁卻是拿着王夫人送來的衣物,一臉的怒容,道:“姑娘,真真是被姑娘猜着了,這二太太果然是不安好心的!”黛玉聽了忙走上前去,卻是不認識的男子的鞋襪衣帶和一隻蝦須镯子,黛玉看到登時氣紅了雙頰,冷聲道:“這卻都是從哪裏拿來的?”紫鵑也是氣憤地道:“都是從二太太送來的那些衣物中找出來的!”黛玉冷笑不已,雖然早明白這王夫人是針對自己的,可是心中的氣怒可想而知,竟是拿着自己的名節來糟蹋的!
青鸢更是大怒,拿過那衣帶,回了黛玉,便飛身出了潇湘館,到了蘅蕪院,把這些鞋襪衣帶全部都放在了寶钗的床上和寶钗的貼身衣物放在一起!轉身回到了潇湘館,就見那王夫人浩浩蕩蕩的領了婆子過來了!
且說那王夫人自從吃了那次悶虧,想着寶钗前次那樣的遭遇,心中更是恨得咬牙切齒,雖然那些婆子們不敢說什麽,可是背地裏的風言風語卻是不少的,賈政也是不再理會王夫人,王夫人心中更是惱怒!
這日恰巧那襲人來回複王夫人,說是姐妹們都大了的,寶玉應該搬出園子才是,王夫人這才悚然驚覺,忙拉着襲人的手,道:“好孩子,你且說如今如何是好,寶玉一天大似一天,園子裏的姑娘們又是極多的,我如何放心的下!
襲人端了一碗茶來遞在王夫人手中,道:“太太,且放心,二爺并沒有怎麽樣,隻如今姑娘們的年紀也是大了的,再住在一起也不是個辦法,二爺也是常常的跑那林姑娘的潇湘館的!”王夫人聽了,更是大驚,道:“這寶玉還是常常去那狐媚子那裏的?”襲人忙拉着王夫人的手道:“每次都是奴婢跟着的,太太盡管放心,那林姑娘自是比不得寶姑娘的,寶姑娘真真是知書達理的好姑娘,不比那林姑娘盡是扯着二爺哄她的!”說到後面一句,竟有些咬牙切齒,還記着黛玉給她的難堪!
王夫人聽了襲人的話暗自心驚,心中思索一會,拉着襲人的手道:“我的兒,你且先回去,好生的看着寶玉,這件事情我自是理會的!”襲人見王夫人神色,知道事情的目的達到了,便行禮告退。第二日寶钗來怡紅院的時候,細細的告訴了寶钗,那寶钗自是心中十分得意!
王夫人思索着襲人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想了一忽,暗自定了主意,按耐下心中的不悅,等着過了年,便着手準備,正好十五這日賈母等衆人皆在前院看戲,賞煙火,寶玉出去賞花燈,王夫人便帶了粗使婆子和周瑞家的王善保家的進入園内,封鎖園門,先到了寶玉的怡紅院!
進入園内,襲人給王夫人端上茶水,把丫頭子一個個的都叫了過來,晴雯正在生病,來不及整裝,竟也被襲人拉了出來!王夫人逐個看,攆了四兒出去,轉眼看着晴雯披頭散發的模樣,因生病有些怯怯的模樣,跟那林黛玉倒是有三分相似,心中更是暗惱,怒聲道:“你叫什麽名字?”晴雯誠惶誠恐的回道“奴婢名喚晴雯,是老太太派給寶二爺使喚的!”
王夫人抿了口茶,把手中的茶水悉數潑在了晴雯的臉上,啐道:“不要臉的小蹄子,整日價的裝什麽狐媚子、病西施,好好的爺們都叫你們給勾壞了!”說着吩咐周瑞家地道:“得了病竟還是在屋裏服侍的,你們且把她扔了出去!”周瑞家的急忙上前來扯着晴雯起來就往外推搡!
晴雯何嘗受過這樣的委屈,心中怒火漸生,思及之前的媚人和茜雪,便也冷靜了下來,甩開周瑞家的手,冰冷的雙目看着王夫人和襲人,冷聲道:“怎麽又是那西洋花點子哈巴的主意的,竟是要學着媚人和茜雪的例子把我們都趕出去,自己好坐穩了姨娘的位子,到底是誰在作怪,我想大家彼此都是心中有數的!”
王夫人和襲人聽了晴雯的話語,心中打了個冷戰!不敢看晴雯正直的雙眸,道:“快些擡出去,擡出去!”晴雯給兩個粗使婆子擡着出去,仍舊厲聲道:“之前是媚人和茜雪,如今是我晴雯和四兒,終有一天你這個西洋花點子哈巴也是要不得好死的!”襲人聽了直打寒噤,但是王夫人在此,卻是不能如何!王夫人抄完了怡紅院,吩咐襲人好生的服侍寶玉,便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往潇湘館而來!
到了潇湘館的門前,那粗使的婆子上前猛力的敲門,竟然隻敲了一下,便踢開了潇湘館的院門,王夫人進内,竟是吓了一跳,看着黛玉帶着青鸢紫鵑雪雁春纖皆站在台階之下,冷冷淡淡的看着她們進來的一行人!
王夫人淡淡的道:“夜如此的深沉了,大姑娘怎麽還是沒有歇息的?”黛玉忍下心中的憤怒,冷淡地道:“原來二舅母也是知道夜已經深沉了,前院正在看戲說笑,二舅母倒是來抄起自己的家來了!不知道二舅母踢了我的潇湘館是做什麽?”王夫人聽着黛玉話中的不悅,想起方才那婆子踢開潇湘館的門,便有些讪讪地道:“原是這個婆子的不是了,不過就是襲人丢了一個蝦須镯子,我幫着找一找罷了!”
說着便使了眼色,讓身邊的婆子進去搜查,黛玉卻是擋在前面,淡淡的道:“不知道二舅母卻是要搜查什麽的?我們潇湘館自來是幹淨清白的,讓你們這樣一搜豈不是顯得我們成了賊了!”王夫人皮笑肉不笑地道:“若是清白的,自是不怕搜的!”那些婆子們也都是上前便要進入屋中,黛玉冷聲道:“我看你們誰敢進入我的屋中,自來從沒有奴才丢了東西,搜到主子的屋子裏的,别當我不知道,你們隔了寶姐姐的蘅蕪院,倒是來我潇湘館撒野來了,我倒是瞧瞧誰敢動我潇湘館的一草一木!”
王夫人上前道:“寶丫頭本就是親戚,住在這裏花的也是自家的銀子,大姑娘雖住在這裏,到底吃穿用度都是賈家供給的,雖是查東西,但是寶丫頭是親戚,自是不能查抄的!”
黛玉聽了怒極反笑,冰冷地道:“很好,倒是好得很,二太太,如今說這話,也不怕是閃了舌頭的,我們林家的女兒何嘗用到你們賈家一絲一毫的東西!”說着揚聲吩咐道:“春纖,去前院把老太太和二老爺大老爺大太太,大嫂子和二嫂子,薛姨媽母女皆數請來,我倒是要說清楚,我林家的女兒到底是如何的吃用賈家的東西的!”
春纖答應了一聲便走了出去,那王夫人本就怕事情鬧大,如今黛玉讓春纖去請賈政和賈母,自己自是有些慌了神的,命婆子攔住春纖,這邊忙陪笑看着黛玉道:“瞧大姑娘說的這是什麽話的,大家一家子的親骨肉,一點子的小事,哪裏能驚動老太太和老爺的,不過是白搜搜丫頭子的屋子罷了,不敢動大姑娘的東西!”說着便讓婆子急忙去丫鬟的房子裏搜,想趕快的走出去,免得黛玉讓賈母過來!
青鸢卻是擋在了那些婆子的跟前,那周瑞家的卻是上前道:“姑娘,如今查清楚了,大家不都是安生的,何必如此的斤斤計較的!”黛玉擡起玉手朝着那周瑞家的就是一巴掌,道:“我倒是由着你們來查我的潇湘館的,你算是什麽東西,不過是個奴才罷了,在我面前說我什麽斤斤計較,我的事情還由不得你來說什麽!”青鸢急忙拉着黛玉的手輕輕的吹着,看着黛玉纖白的玉手上面絲絲的血色,知道黛玉必定是用盡了全力,揉着黛玉的小手,看着那周瑞家地道:“姑娘,打這種奴才,還不用姑娘自己動手,我們來代勞也就是了,沒的傷了姑娘的玉手!”
周瑞家的捂着臉頰,不敢置信,黛玉竟然敢打她,還是當着王夫人的面,一時有些下不了台,回到王夫人身邊,道:“太太,罷,罷,罷,明日裏我便出了這園子也就是了,省的挨外人的巴掌!”青鸢上前步步逼近那周瑞家地道:“不知道周大娘說的外人是誰呢?你不過就是太太的陪房罷了,在這裏爛嚼什麽舌根!”說着上前也是一巴掌,竟是把那周瑞家的打昏了過去!
王夫人看着周瑞家的給青鸢打昏了過去,看着青鸢嗜血的模樣,全然沒有平日裏的溫柔笑意,不由得心中掠過一絲冷顫,但是自己的威風不能讓一個丫頭壓了過去,遂冷笑道:“不過是一個丫頭,倒是來打我身邊的人來了!”說着使眼色讓身邊的婆子上前去教訓教訓青鸢,四個婆子撸了撸袖管就要上前,黛玉冷冷的道:“我倒是要看看你們誰敢上來!”看着黛玉冷冰冰的目光,渾身的威儀迸濺,那四個婆子倒是退後了一步,不敢上前!
青鸢笑道:“姑娘,讓他們過來,讓我練一下拳腳也是好的!”說着快步上前,将那四個婆子皆數躺倒,與那周瑞家的作伴,看着他們五個婆子躺在地上,王夫人吓呆了,那些身後跟着的婆子們都是不敢上前的!
一時這邊僵持不下,黛玉冷冷的掠了掠鬓邊的秀發,坐在了紫鵑搬過來的軟椅上,看着天際的星空美麗奪目,夜涼如水,看似平靜,卻那樣的波濤暗湧!
外面的粗使丫頭聽到潇湘館的聲音,正好前面散了戲,急忙回了賈母,賈母急急忙忙的帶了衆人來到潇湘館,看着地上躺着的婆子和吓呆了的王夫人,賈母怒喝道:“你們這是做什麽的?竟然抄家抄到了自己家中來了!”
聽到賈母的聲音王夫人唬的急忙轉過身來,道:“老太太怎麽過來了?”賈母拄了拄拐杖,道:“我不過來,難道你竟是掀了這大觀園不成?”王夫人聽了急忙道:“媳婦原也沒别的意思,竟是襲人丢了镯子,我來尋找一下,是不是落在了哪個姑娘的房中!怕是留下什麽不幹淨的人,給娘娘臉上抹黑,畢竟這是娘娘省親的園子!”
賈母看着衆人皆在,王夫人且又是元妃的生母,便也不好呵斥什麽,沉思了片刻,竟是不得言語,黛玉看着賈母仍舊是顧着所謂的情分,冷聲笑道:“卻原來奴才丢了東西,可以搜到主子的屋子裏的,倒不知道平日裏枉稱什麽大家子規矩,沒有一點子大家子的風範,真是活打了嘴巴!”
聽着黛玉話語犀利異常,賈母的臉上有些挂不住,賈政卻是覺得黛玉說的有理,自己家本事禮儀之家,如今倒是抄起了自家的園子了,看着王夫人道:“如今你是越發的沒了規矩了,竟是這般的無理取鬧,這件事情就這麽算了,别在這裏給大姑娘添堵,大家也都散了回去吧,沒的讓外人笑話我們家沒了規矩了!”王夫人素來怕賈政,聽賈政如此說,唬的低下了頭!
寶钗聞言,忍不住出聲道:“二老爺不必惱怒,本是丢了東西,大家查明白也就是了,姨媽也是怕園子中有什麽不幹不淨的東西留在這裏的!”王夫人感激的看了寶钗一眼,賈政卻是看着寶钗冷聲道:“如今長輩們說話,你一個外戚的小孩子家插什麽嘴,竟是和你姨媽一樣的沒了規矩的!”那寶钗方覺造次,急忙退到了薛姨媽身後,王夫人更是面如白紙!賈赦和邢夫人卻是暗自偷笑!
黛玉冷冷的看着衆人神色,輕輕理了理鬓邊的秀發,道:“如今二太太說我林黛玉白吃白喝賈家,我倒是要和你們算個清楚的總賬!”說着命青鸢拿出王夫人和賈母借銀子的八萬兩銀子的借據!賈母和王夫人看着黛玉拿出那借據,都是面如土色,不想着黛玉竟是那樣的認真!
黛玉冷笑道:“爹爹在世時,從我來京城開始五年的時間,每年爹爹會派人送來賞玩的珍寶和一萬兩的銀票來,不知道都是去了哪裏?鏈二哥陪我去蘇州奔喪,爹爹交給鏈二哥的是三十萬兩的銀子,其中兩萬是爹爹給了鏈二哥的辛苦費,八萬兩到了外祖母手中,還有那五年的五萬兩銀子,我倒是想問一下,剩下總共的那二十五萬兩的銀子和爹爹送給我的東西都是到了哪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