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茗煙說完,那賈母和王夫人更是心中驚怒,這錦鄉侯如今的勢力不可小觑,平日裏雖和他們有打交道,但是如今卻是寶玉惹到了他們,可如何是好!
那王夫人更是淌眼抹淚的道:“這可如何是好?”外面的衆人也是聽聞了消息都趕了過來,都是焦急不已,卻不見迎春惜春和黛玉,王夫人想着那茗煙所說的話,忙爬到了賈母身邊道:“老太太如今那錦鄉侯說是要把我們園子裏的姑娘挑了給他,那寶玉就能回來的,如今我們園中最出挑的也就是大姑娘罷了!”
聽了王夫人的話,賈政更是又驚又怒,瞪視着那王夫人道:“你說的是什麽話,雖然大甥女如今住在這裏,卻仍是林家的女兒,你這個黑心人,說的是什麽話?”王夫人登時不敢吭聲,賈母思索一陣,也是不妥,雖然那黛玉如今住在賈府,但是到底是林家的女兒,如何能這樣做的?況且如今黛玉是賈府的債主,且自己中意的是讓她嫁給寶玉,如何能把黛玉送出去的?
看着賈母遲疑的神色,王夫人顧不得賈政在此,涕淚縱橫地道:“老太太,我統共就是娘娘和寶玉這樣的兩個命根子,如今宮中的吳貴妃和我們娘娘的關系不是很好,錦鄉侯家中又是不能得罪的,大姑娘原是我們這裏最出挑的姑娘,若是能換回了寶玉,我也是會天天的上香求菩薩保佑大姑娘平安富貴的!”
賈母聽了有些動搖,畢竟那寶玉是自己的命根子,賈府的繼承人,黛玉雖然是自己的親外孫女,但是到底還是寶玉重要一些,況且還有宮中的元妃,這樣的事情是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不然豈不是給那元妃蒙羞,也是要盡快才是,那吳貴妃更是不能得罪,如今雖然和元妃關系不好,但是元妃還是那樣的巴結着她的,畢竟吳家的勢力不容小觑!賈母沉吟了一會,看着衆人,道:“如今這件事情,你們暫且都是壓下了風聲,我親自去明日我親自問過了那林丫頭!”
聽着賈母竟然是如此的答應,賈政真是五味雜陳,不想着賈母竟然爲了賈家這樣的棄黛玉于不顧,心中更是冰涼無限!那王夫人見賈母答應了,心中也放下心來,便覺得寶玉必定是能回來的,且能除了那林黛玉這個眼中釘,便也站起身來和衆人衆人依言退了出去,鳳姐兒卻是滿是擔心的看着潇湘館的方向,心急火燎的,思索着到底要如何通知黛玉知曉?對賈母這種心思更是冷冰寒冷!
正要走時,卻聽鴛鴦出來喚道:“二奶奶,老太太有請!”鳳姐兒一驚,急忙回身,跟着鴛鴦走了進去,賈母看着鳳姐兒招手道:“好孩子,如今我是夜間要去錦鄉侯府,你且陪着我去一次!”聽賈母如此說,鳳姐兒更是心驚,這賈母知道自己必定是會通知黛玉的,竟是要如此絕了黛玉的念頭!不得已鳳姐兒隻得點頭答應,心中卻是心急火燎的!
卻不想的是,黛玉卻是知道的,聽了那小丫頭的話,也隻淡淡一笑,冷若冰珠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道:“我林家的女兒也不是任由他們算計的!”靠着窗戶看着外面的冷月,看來這一夜卻真的是一個不眠之夜了!
第二日清晨,黛玉早早的梳洗好了坐在暖榻上慢慢的品着茶,就見惜春毛毛躁躁的沖了進來,看着黛玉急道:“姐姐,倒還是如此的氣定神閑,他們都是如此的算計着姐姐了,我也是剛聽到那婆子們背地裏說的,姐姐倒是說句話呀!”黛玉聽了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茶盞,拉着惜春的手坐下,擦拭着她臉上的汗珠,笑道:“四妹妹,慌什麽的,這件事情我昨天晚上已經知道了!”
惜春看着黛玉淡淡的笑意,略略有些放下心來,可是仍舊十分擔憂地道:“姐姐還是做好十全的準備才是呢,有沒有告訴王爺?”青鸢一旁也是抿嘴笑道:“瞧四姑娘急的,王爺自然是知道的!”惜春放下心來,嘟嚷道:“如今倒是姐姐做好了準備的,我說姐姐怎麽還是這麽氣定神閑!”
黛玉點了點惜春的小腦袋,心中感動惜春的真切情意,不無擔憂地道:“如今我倒是擔憂着你,我今日是要出了這賈府的,留下你和二姐姐,我終究是不放心,你們要不要随着我一同去?”
惜春看着黛玉關切的容顔,卻是堅定的搖了搖頭,道:“我是不會跟着姐姐去的,若是我和二姐姐還跟着姐姐,倒是姐姐擺脫不了這府中,他們一定會在我們身上百般的算計着姐姐,姐姐還是斷了這裏的所有聯系才是!況且二姐姐已經被大老爺定給了那大同孫家,也是快要出嫁了,如何能跟着姐姐的?姐姐放心,我不是這榮府的姑娘,我還有哥哥照顧着我,我沒有事情!”
黛玉聽了惜春如此明白的話語,心中卻是十分不舍惜春,害怕她在這裏受委屈,不管如何還是想接了惜春出去的,惜春卻是堅決不同意,黛玉忍不住滴下淚來,抱着惜春哭了起來,惜春也是心中舍不得黛玉,兩姐妹倒是都哭的眼兒腫的像核桃!
唬的青鸢和藍鸢忙上前道:“姑娘們不必如此,姑娘若是想見四姑娘,隻管派人來接了四姑娘和也就是了!”黛玉聽了止住哭泣拿出繡帕擦拭着惜春臉上的淚痕,強笑道:“如今都哭成了核桃了,等一下讓他們看到豈不是笑話的!”惜春也拼命的點頭,忍住眼中的淚意!
低頭解下宮縧上系着的翡翠蝴蝶來,遞在黛玉手中,道:“這個翡翠蝴蝶從我小時候就一直是在我的身上的,放在姐姐這裏,留給姐姐一個念想!”黛玉接過那翡翠蝴蝶,褪卻了手腕上的藍花冰翡翠镯子戴在了惜春的手腕上,道:“這是娘親留給我的,如今留給妹妹,妹妹放心,姐姐一定是會想法子讓你跟着我一同出去的!”惜春接了過來,拼命的點頭!
姐妹兩個剛剛梳洗勻面,就聽到外面琥珀的聲音喊道:“林姑娘起來了嗎?老太太請姑娘過去!”黛玉聽了淡淡一笑,站起身來,惜春卻是冷笑道:“他們倒是急的,如今才這般時候竟是來喊姐姐的!”黛玉回頭淡淡笑道:“既然是早晚要面對的,早些也無妨!”
惜春點點頭,随着黛玉走了出去,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迎春一臉焦急,跌跌撞撞的跑了過來,抓着黛玉的手,泣道:“林妹妹,這個家中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妹妹可如何是好?”
黛玉扶着黛玉的手臂,擦掉了她的淚痕,道:“二姐姐,你放心,黛玉自會照顧自己,這裏也不是黛玉的長居之地!日後二姐姐和四妹妹要互相照顧才是!二姐姐的性子太過軟弱,但是你擅棋道,必定是心中有丘壑,日後到了孫家,姐姐隻好生的照顧自己!”
迎春點了點頭,道:“妹妹倒還是想着我們的,卻不想這個家的人竟是如此的算計着妹妹,妹妹離開了這裏,也是好的,對這個家我也是死了心的,離開這裏也是最好的出路了!”
黛玉靈眸凝視着迎春和惜春道:“等一會無論是什麽事情,什麽話語,你們且不要吱聲,我是決意不在這裏的,但是你們卻是仍舊在這裏,我不希望你們因爲我而得罪這個家中的那些小人,不然我心會不安的!”迎春和惜春也都是含淚答應了!
姐妹三個相攜着便走到賈母的正房中,看着王夫人擔憂寶玉的神色,看着賈母目光閃爍的模樣,看着賈政歎息無奈的樣子,薛家母女那樣自得滿意的神情,房中婆子各自的鄙夷、可憐、嘲笑、幸災樂禍的模樣,黛玉皆不想看,隻上前淡淡的請了安,便坐了下來!
看着衆人皆在,黛玉看着衆人神色,心中冷笑,淡淡的開口道:“如今趁着大家都是在的,我也把話說明白了,今兒是向諸位辭行的!”聽聞黛玉說是要辭行,衆人皆是大驚失色,賈母更是急急忙地道:“玉兒,你這卻是爲何?好好的爲何要走?外祖母沒有照料好你嗎?你一個女孩家能去哪裏?”
黛玉看着他們的神色,唇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意,難道他們真的以爲自己不知道他們的打算嗎?黛玉仍舊是眼都不擡一下,冷笑道:“好不好,我想你們自己也是清楚的,大家的話也沒有必要挑的那麽明白,不然大家的臉上都是不好看的!”說着擡頭清淩淩的目光掃視了衆人一眼,道:“再者,我本是林家的女兒,沒有必要長期住在并不是什麽親人的親戚家中!我們林家再怎麽不濟,栖身的房舍還是有幾間的,爹娘皆在蘇州,玉兒也是要回去盡孝的!”一番話說的衆人臉上皆變色!
那王夫人更是失态的上前道:“你不能走,你走了,我的寶玉可如何是好?”聽到王夫人失言,賈母怪責的瞪了她一眼,王夫人見狀自知失言,急忙退了回去!
那寶钗上前拉着黛玉的手,道:“妹妹可是大喜了呢,怎麽能走呢!”黛玉抽回了手,淡淡地道:“黛玉一人住在這裏,有什麽大喜的!”薛姨媽也是滿臉堆笑地道:“如今那錦鄉侯可是看重了姑娘,要求了姑娘去的,那錦鄉侯家中可是有宮中的吳貴妃在,家中也是金奴玉婢,地位也是很好的,雖然姑娘過去是妾室,但是到底金尊玉貴!”
聽薛姨媽話中的嘲諷之意,說黛玉隻能做侍妾,黛玉聽了也不在意,抿了口茶淡淡笑道:“既然如此的好,那寶姐姐如今的年紀可是已經大了很多了,二姐姐尚且定了親事的,不知道寶姐姐的親事可是在哪裏,如今這樣好的人家,還是寶姐姐去了也就是了!”寶钗聽了暗咬銀牙,款款的上前道:“可是錦鄉侯指明的可是妹妹呢!”
黛玉淡淡一笑,并不言語,那賈母看着黛玉漠不關心的樣子,心中也是沒底,卻仍是斟酌地道:“玉兒,雖然外祖母舍不得你,看着你從小和寶玉一起長大,情分也是不同,原是想如今寶玉尚未娶親,若是娶了親事,玉兒也可以做寶玉的二房奶奶的,可是如今那錦鄉侯指明要的是你,外祖母也是沒有辦法得罪這錦鄉侯,如今隻有委屈了玉兒,玉兒竟是不能回南了!那錦鄉侯晚間就會派了小轎來接了玉兒!”
青鸢藍鸢紫鵑和雪雁聽了賈母這般無恥的話,心中惱怒異常,不過如今黛玉并不讓他們言語,便也隻怒視着那賈母和王夫人姐妹,立在黛玉身後,必要的時候也是要給他們一點教訓的!
黛玉聽了也不見惱怒,更是讓賈母衆人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這黛玉心中到底是如何的想法,黛玉明亮的雙眸定定的看着賈母,忽而輕柔一笑,道:“卻原來,我們林家的女兒在外祖母眼中不是爲側室就是别人的妾室,想來老太太卻是忘記了,我林黛玉姓林,不姓賈,不姓王,更不姓薛,外祖母做不得我親事的主!”說着清淩淩的目光看着衆人,抿了口茶,淡淡的笑道:“素來都是說嫁女嫁高,我林家六代書香,祖上四代列侯,爹爹是巡鹽禦史,家世清貴,我倒是不知道你們賈家有多高的門楣,竟是要我林家女兒做你們家的側室,如今又想把我送到那錦鄉侯府做妾!”
賈母何衆人聽了面上神色大變,皆是沒有言語,畢竟黛玉所說是真,那王夫人心中擔憂寶玉,甚是焦急,一旁插嘴道:“大甥女這說的是什麽話,如今你爹娘俱無,老太太自然是能做主你的婚事的!好歹老太太是你的長輩,你倒是如此的說話,沒了一點子大家的規矩了!”
黛玉微微一笑,笑意卻是冰寒無比,凝視着賈母閃爍的眼神,輕聲道:“外祖母難道能做主我的婚事嗎?”賈母目光閃爍不定,自來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更别說黛玉是外孫,隻要林家有宗親在,就是容不得外人做主的,就算是許下了人家,也是不成的,看着黛玉清亮的目光,卻是别開了眼光,沒有言語!
黛玉看着賈母别開目光,冷聲道:“自來都是三從四德,夫死從子,倒是沒見老太太有這種三從四德,如今在我這裏說什麽大家子規矩,倒不知道你們的規矩是什麽了,是貪圖我一個孤女的銀錢?是越俎代庖的替我們林家女兒做主親事的規矩?還是你們那些算計的規矩?”
黛玉此話一出,說的賈母臉色大變,如今掌管着賈家的大權,倒是還沒有人如此的說自己的,卻不想這種話卻是黛玉說了出來,一時面色鐵青,倒也無話可說,衆人也都是無言以對!
卻是那賈母晚間和王夫人鳳姐兒去了那錦鄉侯的侯爺府與錦鄉侯交涉,不想那錦鄉侯硬是說寶玉和他的小妾私通,不能輕易放過,賈母便心中思量,便與錦鄉侯商議用黛玉來換寶玉,萬事皆是不能讓賈家丢了顔面!
錦鄉侯的本意是要賈家拿出一些銀錢也就是了,不想着賈家竟然要拿着銀錢和美人來換,那錦鄉侯原是年輕時候想起賈敏的巧笑倩兮而不得,這麽些年一直都是耿耿于懷,如今這賈敏的女兒聽說是才貌雙全,倒也使得,便也答應了,隻說家中如今有妻子側室,隻能委屈黛玉做一個妾室,那賈母見能換回寶玉,自然是滿口答應了!
如今見黛玉如此的說話,便知道這件事情是不成的,如今若是黛玉不過去,就得罪了那錦鄉侯,硬是要黛玉過去,正如黛玉所說,竟是于理不合,他們賈家原是做不得黛玉婚事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