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蓮居,與外表的莊嚴肅靜不同,居内每一處布局都是精緻優雅的,室中彌漫着淺淺的墨香氣,室中沒有任何的阻礙物,唯一一座紫檀屏風豎立,擋住了門口,讓外面的人看不全。清晨的一縷微光從屏風中透過折射在紅木高床上。
熟睡中的容顔,一個美如妖孽,一個俊似妖精。丁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張俊俏的容顔,溫暖的懷抱,的确很讓人遐想。
“小金,小銀,你們兩兄弟怎麽來了,貝貝怎麽樣了,回去了嗎?”丁汀聞着空氣中對她不起作用的‘迷香’,在看看身旁的昏睡的某人。暗想她現在光明正大的走出去,也沒人敢難得住。有這兩兄弟在,貝貝的行蹤她可以随時知道,隻是昨夜她似乎真的忘記了所有,抛開了所有,隻想放縱一次。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除了兩個小家夥給她帶來一絲欣慰外,她大多時候都是空虛,無助的。很想在疲憊的時候有個肩膀可以靠下,在痛苦的時候有個人可以哭訴,在彷徨無助的時候回眸時,那個人就在你身邊,給你溫暖,給你信心。
“主子,小姐失蹤了!昨晚我們兄弟幾個一路上緊跟着小姐,一直都沒眨過眼。直到天亮時,小姐将我們甩開了,現在小銅,小錢去找人了。我們是先來救主子的,然後在想辦法去找小姐。”小金目光稍稍平靜,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又道:“主子,你打算?”
丁汀從床上起來,目光輕輕掃過聖蓮,沒有停留一瞬,滿臉的惱怒,那個小魔女翅膀長硬了,居然敢玩失蹤,等抓回來,好好思想教育一番,“走吧!王府守衛森嚴,我們從窗戶中走,翻牆出去。”
“黃山下的兵撤了沒。”
“主子放心,你發出的信号逍遙山莊的人已經接到,士兵一退,我們就将黃山上的機關開啓。想要攻打上去,難如登天!”
“那好,叫空軍團的人随時警惕着。”丁汀心中冷嘲,就算是王爺又如何,敢打她逍遙山莊的注意,那也看看有沒有這個本事。清雅的容顔中飄閃着似雲似霧的笑容。
一瞬間房裏塵埃落定,沒有一絲留戀,空留一臉安靜的睡顔。
當聖蓮從美夢中醒來,迎接他的是現實的噩夢。一睜開眼睛,身邊的人早已不在。唯獨被子裏她的氣味,才不覺昨晚是個夢。
那該死的女人又一次跑了。憤怒,恐懼,羞辱,不甘,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另他全身無可抑制的顫抖着,痛苦着。
他就這麽可怕?他就這麽讨厭?她連一絲留戀也沒有。粗重的喘息夾着低泣,被抛棄的感覺,被不重視的情愫,就連離去的背影也沒有給他。手緊緊的握住,難道他掏心掏肺,錯了嗎?
他冷血無情,可是他對她柔情憐惜。他視女人如衣服,可是他對她視若珍寶。難道她一點都感覺不到。
七年的時間,足以讓人忘記,可是他一點一滴都沒忘記過。七年裏,他爲她守身,不在近女色,爲得是有朝一日再次相見,他可以憑着她的味道認出她來。卻在認出她來後,聽到得确是她嫁人的消息,就算那樣,他也願意娶她。因爲她是他願意娶願意愛的人。果然世上本沒有什麽堅貞不渝的愛情。母妃的話是騙人的,他不相信,再也不相信了。
盤膝而坐,渾身散發着冷厲的氣息,森冷的藍黑眼眸陰鸷地掃視着身旁的位置,被褥一閃而過地被撕成碎片。
“王爺。”
“進來。”聖蓮冷漠有一絲明顯的黯然,冰冷的心輕易收回了那份愛意。
劉公公是皇帝身邊的老太監,看着睿王長大的老公公了,今日一大早就趕過來,焦急的不行,在門口彷徨了好久,見房中有動靜才敢出聲問道,進來後見睿王臉色陰霾,渾身上下隐隐着怒氣,整個人有些蕭條,小心翼翼的說道:“王爺,皇上召見!”
“劉公公,父皇有說什麽事沒?”聖蓮一邊穿着衣服,一邊随口問道,他回來都還沒去見父皇,估計怕是等急了,才吩咐劉公公過來催促。
“回王爺,皇上什麽都沒有說,隻說想念王爺了。”劉公公算是成精了,懂的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一臉恭敬的回答道。
“進宮吧!”
雍正宮有着百年的曆史,在安帝繼位後,一直都是天曜議事的中心宮殿。從安帝穩定天曜國開始,安帝便在這起居,處理國事。
聖蓮看着這座彰顯帝王權威的宮殿,即使曆經了百年,依舊這麽莊嚴沉重。自小在這宮殿中居住,有着家一樣的感覺,隻是蒙上了一道皇權的陰影,讓他不得不退避三舍,免得遭人非議。
安帝躺在繡着龍紋的軟塌上,面容憔悴,卻不缺帝王的威嚴。濃厚的喘息,仍然讓人敬畏。
“舍得來見朕這個孤家寡人了。”
“父親。”聖蓮一愣,忙走進塌邊,抓起一雙滄桑的手,“父親,你哪不舒服?别跟兒子生氣,兒子不是回來了嗎?”
安帝看着眼前七年未見的兒子,老淚縱橫,他這個皇帝當的辛苦啊!而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皇位繼承人,卻沒有半分心思在政治鬥争中,要不是他暗中加以保護,恐怖連見面的機會都沒有了。
俊美的容貌,算無遺策的心機,剛毅的性格,城府如海,這個孩子到底像誰呢?安帝緩緩的問道:“蓮兒,你真的不想當皇帝?”
“看父親的神情,是不是決定要太子監國了。”聖蓮沒想過當皇帝那是假的,在怎麽樣,心中還是有夢想的,又自小在帝王的熏陶下,那份天然的帝王之氣,不是什麽人想有就有的。
安帝笑笑,意有所指的道:“是要決定監國的人選,不過不是太子,而是你六弟聖熠。”
“想必父親想了好久才擇定的吧?是想最後聽聽兒子的想法?”
安帝贊同的點頭,“你二哥暴戾,狂傲,自尊心極強,又特别喜歡猜忌,不适合做帝王。而你六弟聖熠以德服人,做事圓滑,最重要的是受百姓的愛戴,朕想考慮考慮他。至于你九弟聖澈,心地善良,就是太柔弱自卑了。朕最授意的還是蓮兒,蓮兒不管在那方面都符合一個君王。隻是你無心在皇位上,朕也不強求。”
“父親,兒子不孝。”聖蓮一雙深邃的眼眸,隐隐散發着一層幽暗的光芒,完美的俊容,有股攝人心魂的傷感。薄唇抿在一起,十分倨傲。
“蓮兒,真的不願意嗎?”安帝流露出祈求的眼神,高貴絕傲的氣質,配合他疲憊的身子,渾然間,蒼老了許多。
“父親,容兒子考慮考慮。”聖蓮經過這幾年的沙場征戰,又加上太子暗中設計他,假使他沒有那樣的想法,也會被人眼紅。
安帝颔首道:“現在還有一件事,容不得你在考慮了,你的王妃,什麽時候娶?你都快而立之年了,這次在沒什麽理由推脫了吧!七年的時間足以讓你找到心儀的女子,朕,等的太久了。朕替你做主,七日後,奉旨完婚。”
聖蓮蹙眉,“父親,在軍中的時候就給兒子幾道秘旨,擇定幾位忠君的官員适齡的女兒入宮受封,就等着兒子回來迎娶,既想到不勞民生财,有能使兒子身後有更足夠的後背力量,最主要的是安撫有功之臣,既安了父親的心,也遂了民意,父親真會算計兒子。”“敢這樣說朕的天下就除了蓮兒你啰。”安帝大笑,既然被兒子點破,贊許的眼神瞧着他,越看越喜歡。不知道世上真的有這麽個女人能疼蓮兒,能甘之如饴的在他身邊陪伴他。
“父親,應該還有事跟蓮兒說吧!”聖蓮見父親不語,面上顔色暗了一寸,牙根緊要,心底裏冷意滲出,冷臉冷眸,“是因爲國庫空虛。”
安帝渾濁的眼眸淺阖,猛的睜開,果然瞞不過兒子,開口解釋道:“這幾年因爲征戰連連,國庫已經入不敷出。加上朝廷層層撥款下去,層層克扣,到官員的手中已經所剩無幾。”
聖蓮望着他眼角的皺紋,細細的紋路爬滿在臉上,深吸一口氣,語氣一霎間便變得剛硬,“父皇,兒子知道怎麽做。”
“委屈你了。”
“不委屈,兒臣這就去準備迎親的事宜,兒臣告退。”
極其平淡的回答,極其平淡的轉身告退,卻讓高高在上的帝王覺得有些恍惚,酸澀的眼眸裏泛着淚光,這樣的背影,這樣的稱呼,“父皇”,多麽高貴的詞語。怕是要傷到他的心了。安帝癡癡的笑着,江山,美人,原來還是孤家寡人一個。那一天,有個少女站在花園中桃樹下,迎着清風,跪在他的面前,緩緩的說道,“臣妾知道怎麽做了。”
緊緊的抿着唇,喉嚨哽咽的說不出話來,那離去的背影,刺痛了他的心。蓮兒,命中注定你是‘妻命’。隻是爲父想賭賭,看能否改變你的心。
護國公主也好,名門望族的也罷,隻要能夠讓你的心不再有唯一,不再追求矢志不渝的愛,爲父能夠做的僅此而已,不能雨露均沾,勢必成爲阻礙。這個皇位非你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