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漆黑,風雨不止,狂風乍起…… 冷風輕拂起粉色羅帳,如卷簾西風,徐徐吹動。寂靜的寝室内,突響腳步聲,雲音并未睜眼,隻是清淡的低聲道:“你驚動了王府的侍衛……” 窗前,一抹隐匿在漆黑的夜色中的黑色鬥篷身影站定在床榻上,全身的濕氣彌漫在房間内,無面抖了抖身上的衣裳,帶着如往日一般不馴的低笑,道:“若非如此,怎能引開慕容淩?” 雲音緩緩的睜開雙眸,粉唇扯起一抹淺笑,轉眸望立在紗帳外,形同鬼魅一般的身影,抿唇悠悠的道:“明日依計劃行事,但是對鳳雨柔隻能點到爲止,就算慕容淩不施救,也不得傷其性命。” 帳前的黑影一動,似乎有些疑惑,低沉的聲音帶着幾許不确定,但卻依舊帶笑的道:“雲兒今日似乎對所計劃之事有了十成的把握,莫非是碧衣查到了什麽線索?” 雲音望着黑暗中動也不動的黑色幽靈,并不回答,而是有些疲倦的閉上了雙眸,清幽的道:“你既然來了,不如順便爲明日的計劃做個鋪墊,到後院的每個廂房走一趟,也好在明日事發之後,讓王府上下的人知道,你早想殺鳳雨柔……” 黑色身影怔了一下,有些冷清的道:“爲何?” “因爲我要讓所有都以爲,是江湖上有人要鳳雨柔的命,以避免慕容淩懷疑明日的行刺隻是是有心之人故意施計的刺探,畢竟當今武林的至尊落腳在此處,隻要你出手,他便會知曉你是無面,而全府上下,隻有郭敏與晗玉晗蝶二姐妹出生于江湖……” 黑色的身影僵住,似乎不敢相信雲音竟會出此計策一般,少許後,他又問道:“鳳雨柔隻是一個妓女,何以有榮幸讓江湖人士出得起雇我的銀子來殺一個隻會謎惑王侯的女人?更何況武林中人,又豈敢去官府過不去,更别說是堂堂的皇子,洛陽城的景王爺。” 雲音不屑冷笑,不禁緩緩起身,半倚靠在床沿前的花雕上,素手輕撫着披散在胸前的長發,不緊不慢的道:“錯了,當年‘胭脂樓’開張之時聲勢浩大,依靠風彩蝶的說法,就連武林至尊冷莫言都被請到場,那麽鳳雨柔‘這個頭牌名震洛陽城的‘豔牡丹’自然是被衆多江湖人士所知曉……” 說着,雲音的眸光瞥向站在一旁似乎聽得有些震驚的無面,輕道:“至于皇子王爺這個頭銜,你該知道慕容淩本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而這個皇子更是喜歡結交江湖人士,冷莫言落腳此處,不就是最好說服人心的證據麽?” 無面怔怔的站在那裏,漆黑的房間内,雲音雖然不能看清他的身形,更看不到他的面容與眼神,但是卻能感覺到他對她這番言論的震驚與疑惑,畢竟她不再是曾經那個步步爲營的雲音了,倘若當年的十七另她明白了世界的純真,那麽這一個十七歲,她明白的,便是人世間最醜陋的一面。 “你變了……”半晌後,無面才低沉嚴肅的說出了這三個字,他的聲音低沉而沉重,似乎在指控着什麽。 雲音知道他指什麽,應該是這個計劃與她所分析的一切讓他覺得她似乎可怕了吧,但是她卻不願解釋,隻是清冷一笑,有些懶散的望着無面黑暗中僵直的身影,輕聲道:“侍衛快來了,無面,你知道該怎麽做……” 無面的身形不動,似乎已經與黑暗融爲了一體,直到窗外傳來陣陣侍衛的腳步與嘈雜聲時,才動了一個身體,但卻隻扔下了寥寥幾字:“明日大佛寺……”,說罷,一陣清風拂過,隻聞窗子輕響了兩聲後,整個寝室内便重新恢複了安靜…… 雲音沉靜的坐在床上,纖細的素手漫不經心的繞着纏在指尖上的發絲,在聽到窗外一陣混亂之時,清冷一笑,而後掀開棉被,但卻在正準備下床點燈時,寝室内已被推開。 雲音秀眉微動,擡睫望想門口,隻見碧衣身上披着一件單衣,手執燭台走了進來,在看到雲音已然起身之時,匆匆走上前,擔憂道:“小姐被吵醒了吧,天涼,快披上裘袍……”,說着,便将燭台放在一旁的桌案上,從屏風處拿出裘袍,裹在雲音身上。 雲音攏了攏身上的裘袍,斂睫望着剛才無面所站的地方的那一處水澤,眸光一動,随即瞥向窗外,在聽到窗外依舊有細雨之聲時,抿了抿唇,起身小步走到窗沿處,揮袖将一枚青花瓷瓶摔打在地上。 清脆的一聲響,花瓶頓時如同散落在地上的珍珠一般,四處飛濺,殘破碎片上的青花映着昏黃跳躍的燭火,分外詭異。 “小……小姐……”碧衣被雲音的動作吓住了,不明所以的望着雲音,提裙走到她身側,在聽到窗外的嘈雜與腳步聲漸漸向這邊而來之時,緊張的扶住雲音,低聲道:“小姐,您……您這是……” 雲音望着地上殘破的青花碎片,竟不動聲色的緩緩蹲下身子,伸手執起一片,望着上面白皙如玉的材質,在聽到廂房門被推開之時,突然聲帶焦急的道:“碧衣,剛才是王爺麽?是王爺麽?” 碧衣怔住了,不明所以卻又緊張的望着雲音突然而來的奇怪反映,剛想開口,雲音卻一把抓住她的手,深沉的望了她一眼,而後就起身去打開窗子,神色不安的道:“碧衣,你道是說話呀,剛才是王爺麽?” 寝室内的門被推來,雲音蓦地回首望向站在寝室門口的一大批士兵,還有身着紫色長裙的羅蘭,像是被吓着一般,不僅收回了打開窗子的手,且躲到了碧衣的身後。 羅蘭望着雲音如同被驚吓的表情,眸光微動,而後上前兩步,抱拳道:“羅蘭鬥膽驚擾十七夫人安寝,奴婢敢問十七夫人,剛才寝室的響聲是……” 碧衣有些心慌的緊握住了手中的絲帕,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隻能結結巴巴的道:“剛才……剛才奴婢聽到花園有嘈雜聲,怕驚擾了夫人,所以就掌燈進來,但是奴婢剛進來,就聽到花瓶碎了……”,說着,抿了抿唇,轉首瑟瑟的望了一眼雲音。 羅蘭更爲疑惑的望着她們二人,而雲音則是低下了首,像是難以啓齒一般,在羅蘭上前兩步,再問了一遍剛才的問題,雲音才有些生澀的擡起首,纖細白皙的素手指向了床前地上的那灘未幹的水澤,輕道:“是王爺……” 簡短的三個字讓碧衣怔了一下,原本以爲羅蘭必然會不信,但是羅蘭卻隻是瞥了一眼床前地上的水澤,竟出呼意料的道:“打擾十七夫人了,夜深了,夫人身子不是,還是早些休息……”,說着,便退出了寝室,但卻留下十來名侍衛守在廂房外。 前院大廳中,燈火通明,一身明黃九蟒長袍的慕容淩坐在金座上,劍眉緊擰的望着站在石階下數十名将領,在羅蘭匆匆走進大廳之時,轉動了兩下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的道:“可有線索?” 羅蘭在大廳中央站定,随即單膝跪拜,面色有些難看的道:“禀報王爺,刺客去過十七夫人的房間” 大廳内所有的人都怔了一下,慕容淩更是神色一僵,低沉的聲音泛着陣陣寒意:“刺客現在哪裏?” 羅蘭面色一緊,低首道:“奴婢沒有見到刺客,隻是聽到十七夫人房門傳來花瓶的破碎響動,才趕往西廂房”,說着,羅蘭擡首道:“不過十七夫人并不知曉有刺客闖進過房間,她以爲是王爺您去了,還一直站在窗前喊着王爺您……” 慕容淩又是一怔,深沉的眸光閃過一絲疑惑,剛想再問什麽,卻聽到大廳外一陣急喘的腳步聲,衆人回首,卻見十六夫人的婢女急匆匆的闖進來,且一見到慕容淩就急忙跪拜在羅藍身側,聲帶急喘的道:“王爺,不好了,十六夫人的廂房有刺客……” 大廳内的人頓時緊張起來,畢竟所有人都知道,鳳十六是景王的心尖上的人物,如今遭遇刺客,這可如何是好,但是衆人還沒有來得及回神,隻見大廳外又跑進了幾名侍衛,那幾名侍衛一進大廳就緊張的彙報:“禀報王爺,後院華夫人、戚夫人等各位夫人的房間都被刺客闖入,十夫人與刺客交了手,但卻不敵受傷,刺客現在下落不明……” 羅蘭怔住,随即轉身望着那名彙報的士兵,疑惑道:“你說刺客也去了其他夫人的房間?” 那名侍衛有些驚慌的點了點首,喘息道:“那刺客身着一件黑色鬥篷,連面容都看不清楚,而且輕功極高,來去都是窗子,像陣風一樣,好象是在找什麽東西?” 羅蘭秀眉一動,轉首望向神色深沉的慕容淩,低首道:“看來刺客是想找什麽人,奴婢在十七夫人的房間看到床前有一灘水澤,可見刺客是看清的十七夫人的容貌後才離開的” 羅蘭話音一落,跪在一旁的巧然也忙點了點首,道:“是是是,十六夫人的房間内,也是床前一灘水澤……” 慕容淩眸光一凜,英氣的劍眉擰得更緊,他擡起手,不斷轉動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但卻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