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本尊



一路的颠簸,玉無名隻覺得嶽鑫又清瘦了幾分,連帶着下巴也變得尖尖的了,他着實不忍,便要放慢腳步,嶽鑫隻是不肯,“人命關天,不要耽誤了。”

每當這時,玉無名就要意味深長地看馬堯一眼,若是沒有他這個大包袱,他便可以直接帶着嶽鑫日行千裏直接飛了去,可是如今有了馬堯這個什麽武功也不會的凡夫俗子,他們隻能日日坐着馬車,嶽鑫也因此神色倦怠,“隻是不知道那村長的兒子是否還能支撐下去。”

“放心,我們尋找前三樣不過隻是花了三天的功夫,他起碼可以再支撐七天,我們隻要趕在第十日前把這些東西找全了交給那老太太,便可以知曉,他,他的下落。”突然提起辯機,兩個人的臉上也皆是尴尬的神色,嶽鑫輕輕咳了一聲,“若是找到他,我便與他說明一切,但他既然已經出了佛門,那便是不會再回去了,我自然要安置好他,若是他不願意放手,那麽我們便與他擇鄰而居,這樣,也好照應照應他。”

“恩。”玉無名摟着她,“等到這一切都過去了,我們就離開這個地方,我也不要那些勞什子的虛名,和你縱情山水之間,去看看各地的風景。”

“好!我還要和你揚帆遠航,去看看異域的風光。”嶽鑫眼中是無限的向往,“你知道嗎,在山和大海的那一邊有很多金發藍眼的異族人,說着我們這裏聽不懂的話,對了,近年來,和我們大唐通商的人越來越多,你想來也是應該見過的。”

“恩,鑫兒你去過那裏?”玉無名喜歡看她描繪美好的生活時微微眯起的眼睛和甜蜜的笑容,他心中被美好的愛情滿滿地充塞着,“好,不管是哪裏,我都陪你去!”

“你記住了你的話哦,要是你再做不到,我就咬你。”嶽鑫掩着嘴,自己先笑了起來,“要是我做不到,我就憑你咬。”玉無名愛憐地親了親她的香腮,一旁的馬堯早已經是見怪不怪了,他盡量将眼神投向窗外,口中念念有詞,“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嶽鑫瞟了假正經的馬堯一眼,一腳蹬了上去,“少裝了,餓了沒,咱們下去打點野味吧,好久沒吃肉了,光吃幹糧,我都快走不動道兒了。”

“恩,我去弄些野味來,你和他就去撿些柴火,我們便先對付着吃點。”玉無名說着就将馬車牽到草叢裏,将馬解了下來,讓它随意地去吃些東西,自己往林子裏走去。

“嶽姑娘,你和玉公子是怎麽認識的?”馬堯見氣氛有些尴尬,開口問道。

“是命運的選擇。”嶽鑫神秘地一笑,“就不告訴你。”

“…”馬堯被她調侃了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雖然自己又吃了一次癟,但是尴尬的氣氛一掃而光,嶽鑫揪着幹草,突然驚呼了一聲,“好痛!”

“食人草!快回來!”馬堯一把拉過嶽鑫,“小心啊!手指破了?我給你擦一擦。”馬堯轉頭就要回頭拿自己随身攜帶的小藥箱裏的藥棉,等他下車的時候,發現那一堆幹草都已經熊熊地燃燒了起來,“怎麽?你生好了火?”馬堯正要講話,卻發現嶽鑫手指上的血不停地往下滴着,落入幹草之中。

“是,是我的血。”嶽鑫瞪大了眼睛,顯然有些驚魂未定,“别開玩笑了,怎麽可能是你的血呢,别自己吓自己啊。”馬堯故作輕松地拿了藥棉要爲她止血,剛剛靠近她,觸摸到了她正在不停滴落的血珠就驚呼了一聲,低頭一看,自己的手上已經被灼燒出一串的水泡,“怎麽會這樣!“他瞪大了眼睛,“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而嶽鑫隻覺得自己的手臂被灼痛得難以忍受,一口就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好燙,好痛!”

“别急!别急,我幫你把袖子撕了,潑些水降溫試試看會不會好一點。”馬堯手忙腳亂,盡量避開她的患處,撕開她黑色的衣袖,将随身帶着的水葫蘆就潑在了她的手臂上,然而竟然好不管用,她仍然含着眼淚大叫着喊痛,随即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嘯。

玉無名此時拎着兩隻已經褪毛去皮的野兔走了來,他害怕嶽鑫看到這些血腥的東西,就耽誤了點時間,如今突然看她衣袖被撕碎,馬堯神情惶恐,他心中一怒,上前就大力地講馬堯拎了起來,“你對她做了什麽!”

馬堯被他拎起來半點話也說不出來,隻是用力地指着嶽鑫,玉無名這才将他往地上一扔,轉頭就去看嶽鑫的情況如何,不看不打緊,一看便是吓了一跳,天上盤旋着數不清的鳥兒,叽叽喳喳,嶽鑫隻是咬着牙捂着自己的手臂叫着痛,“不能,不能靠近她,她的血液會灼傷人!咳咳咳咳!”馬堯盡量一次性把話都說了出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玉無名喃喃自語,“她,她的眼睛變紅了!”馬堯看着嶽鑫慢慢站了起來,一雙赤紅的眼睛盯着自己,腿子一軟再也動彈不得。

“鑫兒,鑫兒!是我啊,我是無名!”怎麽會,怎麽突然就被激發了魔性,玉無名舉目四眺,這裏已經到了北冥的地界,按理說應當最适合人修身養性的地方,怎麽會反而讓她更加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魔性?

“她的手臂上!她的手臂上長出圖騰來了!”馬堯大叫道,果然,嶽鑫的手臂上金光燦燦,放佛有什麽正在她光滑細嫩的皮膚底下生長着,玉無名再也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上前一把抱住嶽鑫,任她如何撕咬踢打着自己也不放手,隻是輕輕拍着她的肩膀,“痛嗎?痛就咬我!”

“啊!”嶽鑫含糊不清地大叫着,天空中的鳥兒也越聚越多,然後令人詫異的是,它們竟然就乖乖地落在枝頭上,不吵不鬧地放佛在等待什麽。

過了不知道多久,嶽鑫,玉無名以及馬堯都累得精疲力竭地時候,遠遠的,不知道飛來了兩隻什麽鳥,隻覺得他們的身體龐大無比,馬堯靠着馬車,連驚呼的力氣都沒有了,剛剛幫着玉無名壓着撲騰的嶽鑫,他已經花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嶽鑫剛剛放佛被注入了無窮的力氣,就連玉無名也壓制不住她。

“大鵬——”馬堯驚恐地看着天空,這鳥兒是民間傳說中赫赫有名的兇禽。

書中早有記載,自那混沌分時,天開于子,地辟于醜,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萬物盡皆生。萬物有走獸飛禽,走獸以麒麟爲之長,飛禽以鳳凰爲之長。那鳳凰又得交合之氣,育生孔雀、大鵬。孔雀出世之時最惡,能吃人,四十五裏路把人一口吸之。佛祖在雪山頂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他也把佛祖吸下肚去。我佛欲從他便門而出,恐污真身;是我佛剖開他脊背,跨上靈山。欲傷他命,當被諸佛勸解,傷孔雀如傷佛祖之母,故此留他在靈山會上,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大鵬與他是一母所生,故此有些親處。

所以說若是佛祖尊孔雀做了孔雀大明王,那麽戲言曾說過大鵬便是佛祖的親舅舅,而且藏族的創世歌謠《斯巴形成歌》中也說過:“天地混合在一起,分開天地是大鵬!”此時三人皆是精疲力竭,再也動彈不得,這雙雙而來的大鵬鳥端的是讓他們隻有束手就擒的份兒。

“罷了罷了,真是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啊。”馬堯搖頭晃腦了幾句,無奈地苦笑,“能和你們死在這裏,見了傳說中的這麽些神獸,倒也是不枉此生了。”

“說什麽喪氣話!”玉無名瞪了他一眼,心中卻也沒底。

兩隻大鵬飛的越來越近了,連帶着它們的翅膀扇出的氣流都放佛就在面前,“完了完了,這次死定了!”看着它們銳利的腳爪和鳥喙就近在眼前,馬堯已經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這時候隻見嶽鑫輕輕伸出手,兩隻大鵬便乖乖地收攏了翅膀,輕輕啄着她的手,用面頰蹭着她的指腹,馴良得猶如寵物一般,玉無名目瞪口呆地看着她,“鑫兒,你——你莫非!就是火鳳凰!”

遠遠的,馬堯想起過,家裏的宗祠裏曾經有一本志怪的,說的是古人将不同的方位賦予不同的靈獸作爲代表,其中南方被分配到的靈獸即爲鳳鳥,在五行學說中南方屬火,色屬紅,故南方神獸稱朱雀。隻是鳳鳥被分配到南方後,由于南方屬火才賦予鳳鳥其火的象征,還是由鳳鳥屬火才将其分配至南方的就無從考據了。

“那,那!”答案就在嘴邊,簡直是呼之欲出,“你因爲鳳鳥之力而入魔!你身體裏待着的,就是問天身邊的鳳凰之一,你就是朱雀。”玉無名摟着嶽鑫,在她的耳邊輕輕說道。

“可是,我并不想這樣,我不想,成爲,這樣子,我自己都很害怕自己。”嶽鑫虛弱得說道。

“别怕,别怕,你一點也不可怕,你現在很美,真的,就算你有一天容顔不再了,我也會一直愛着你。”玉無名吻着她,不顧自己身上也是傷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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