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體型彪悍,下巴長滿了一寸長胡子的男人。那種露胳膊肩膀的裝扮,讓人一看就知道那是搶匪一類的人。
見着那大漢,羅芙被他吓了一跳,“啊”了聲,身子猛地靠在了車角落。就在這時候,另一邊傳來了那個好聽的馬夫聲音,他悠悠然的說道:“趙三,你可别吓壞她了!這可是個上等貨色。”
說完,他像是打了個呵欠,那種慵懶的聲音,根本不像是綁了一個姑娘,倒挺像在說“你别老影響我睡覺!”。羅芙渾身打了個激靈,顫顫的看着眼前的那個大漢。隻見那大漢用他那兩隻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自己,随後陰冷的笑着,又将車簾放了下來,隔着車簾對那馬夫道:“這次我們可要發了,到時候一定要讓郁娘多給些銀子才是。”
“放心,郁娘何時虧待過你我兄弟二人了。隻不過……這丫頭隻能看不能碰,這才讓人心癢難耐!”這時還能感覺到馬夫那不懷好意而又有些失落的笑。
趙三顯然被他的話說中了心思,語氣裏也多了點失落,憤憤的說道:“也是,美人在前,卻什麽都做不了,真可氣!唉,四哥,你說這郁娘叫我們抓這些姑娘去幹嘛?”
那個叫四哥的馬夫,沉頓了會,才說道:“郁娘做的那事,我們能不知道就别知道,總之有錢給,不用被官腿子抓,就什麽事都沒有了。與其想那些,倒不如想想拿了這次的錢,該幹嘛去吧!”
趙三嘿嘿一笑,道:“我自然是要去找小桃了,我可有些日子沒見她了。”
那兩個人緊接着就談到了風花雪月的事,聽的躲在車内的羅芙一陣陣的惡寒,有時候她都覺得自己會被他們……
她拼命的搖了搖頭,平複自己被打亂的心。好不容易冷靜下來,她唯一要做的,便是開始審時度勢。如今已經算是被綁架了,而那兩個人,想必就是人販子了。沒想到天子腳下,竟然還有人販子如此猖狂。
聽他們那樣說來,已經有不少的姑娘都被賣到那個所謂的“郁娘”手裏了。看來那個什麽郁娘也不是什麽好角色。想來我羅芙可是太尉千金,皇後手中寶啊,沒想到這逃婚的第一步,就直接被人販子抓去了。這該如何是好?
外面那兩個人似乎談論的很是開心,壓根就沒在注意車子裏的羅芙。而此時的羅芙,正在苦思冥想着怎樣逃跑。就在她決定大喊她要解手,然後趁他們不注意逃跑時,行走了多時的馬車卻突然的停了下來。羅芙暗自一驚,想着:難道是休息了??
可是事實卻擺明了告訴她,這是錯誤的。車簾再掀起的時候,外面已經天黑了。因爲她一直躲在車裏思考,所以根本沒注意到這些事。
趙三似乎生氣了,不耐煩的吼道:“别磨磨蹭蹭的,趕緊給老子下車!”
被他這麽一吼,羅芙隻覺得腦子清醒不少,表面裝着認命的模樣,可是心裏卻緊張的直打鼓。她是要逃跑的,她是要逃跑的!!
她拼命的在心底說着這句話。随後從馬車上跳了下來。由于身子不穩,落地時她崴了腳,吃痛的皺緊的眉頭。趙三推着她瘦弱的肩膀,不悅的吼道:“别給老子裝矯情,趕緊走!”
羅芙轉過頭,想要瞪他一眼,可是天太黑了,加上趙三本來人就長得高大,光看那身闆就已經讓羅芙那股子狠勁消失了。就算在黑夜裏,趙三那陰冷的閻王臉還是給人很清晰的感覺。
羅芙努了努嘴,隻好邁出步子走着。手裏卻是死死的拽着那個包袱。可見她已經做好随時逃跑的準備了。
這時候,那個四哥卻不知道去哪兒了,趙三一個人站在她的身後,不停的催她走快點。這可真讓人氣憤!
“臭男人!等小姐我回京都,一定要讓皇帝哥哥他們砍了你的腦袋!”她不停地在心裏嘀咕着這件事。卻不知道自己已經走進了一個小院子。
院子收拾的還算幹淨,算是四合院形狀的。趙三抓着跟小雞一樣的羅芙,大步邁進了正對面的主屋,剛進門,就聽見一個溫柔似水的聲音,像是流水拂過鵝卵石般的嫩滑。
“這次時間可是遲了!”
一臉陰沉的趙三在聽到這個聲音後,當即就換了張臉,用那比哭還難看的笑,拎着羅芙的衣領,邊走邊說,道:“郁娘,這次我哥兩可是給你帶了個上好的貨色,包你滿意!”
原來那個聲音是郁娘的。羅芙好奇的湊過腦袋去看裏面,這才發現竹屏上,印着一個姿态撫媚的女子的身影。那鵝黃的燭火下,郁娘顯得更加的神秘而又高貴。
在聽到趙三這句話後,郁娘慢條斯理的說道:“上好的?上次那個娉婷就不錯,怎麽?還有比她更美的?”
“這個姑娘,比娉婷姑娘更勝一籌!”四哥的聲音從那後面傳來。原來,他是早就進來了,說不定就是談價格呢!
想到自己像菜市場的菜一樣被買賣,羅芙的心就莫名的煩躁。可是郁娘的聲音,卻像是鎮定劑一樣,快速的撫平了她雜亂的心。
“你都誇好了,那便是真的好,如此……就進來看看吧!”
趙三笑着抓起羅芙的胳膊,轉過竹屏。這時,羅芙才看清了這個神秘的美人。她,年齡約莫二十四,雖不是傾國傾城,倒也是閉月羞花。郁娘該是個極爲講究的人,一頭長發梳得中規中矩,紫色的廣繡羅裙襯托着她凝雪般的肌膚。頭上僅有兩支銀色的發簪。看似極爲精簡,可實際上卻美的不可方物。
出于對美的欣賞,羅芙可謂是将郁娘從頭看到尾。而郁娘也是目不轉睛的看着她。那雙琉璃目很快的被欣喜染上。她淺笑着說:“果然不錯!是個好苗子。給,這是你們的。”郁娘從袖中掏出了一袋銀子,放在了桌上。
四哥怔怔的看着桌上的銀子,笑容僵在了嘴邊。還是趙三反應快,趕忙的拿過銀子,笑嘻嘻的說“多謝郁娘!”随後就開始數起了錢。
羅芙以爲自己就這樣被定了價格,而且這錢還不是給自己的。過了一會兒,聽見趙三驚喜而又不敢相信的說道:“五……五百兩!?”
郁娘莞爾一笑,笃定了這價格是他們要的後,便開口道:“知道你們兄弟兩做的都是性命事,這些錢,就當作這麽多年來的報酬吧!不過這姑娘……我可得留下。如此可好?”
趙三聽完後,忙不疊的點頭,臉上眼裏全是笑意。對于小老百姓而言,五百兩,等于一家三口平常生活的三年開銷,這次他們哥兩,可算真的發财了。
四哥的眉頭卻扭在了一起,他擡起眼角看了郁娘一眼,仿佛是充滿了無奈,到最後,也隻是淡淡的說一句:“多謝郁娘的照顧。錢也拿到了,那我們就走了。”
郁娘點點頭,四哥這才走了出去,自然還有滿心歡喜的趙三。屋子裏可算靜下來了,隻見這裏現在就隻有郁娘一人,羅芙安定下來的心又再度燃起了希望。眼珠一轉,這才确定真的隻有郁娘了。便一咬牙,抓緊包袱就往外沖。
可是腳剛出門,就撞上了一堵牆,緊接着就感到後脖子一痛,羅芙隻覺得頭一暈,身體就軟綿綿的倒下了,眼睛合上前那一刻,她還清楚的看到郁娘從竹屏後走出來,臉上挂着溫和的笑容,開口道:“綁起來吧!”
完了!這是她心底最後要說的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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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羅芙睜開迷糊的眼睛,這才察覺到後脖子的疼痛,擡起手一撫,便聽到耳畔傳來一個很好聽的聲音。
“醒啦?”
瞬間,腦海裏劃過無數畫面,直到最後所有的思緒凝聚成了兩個字“綁架!”她豁得睜大眼睛,這才發現眼前坐着一個美麗的紫衣女子。她淺淺的笑着,像春風般和煦。
羅芙吃了一驚,脫口而出道:“郁娘?”
話一出口,她便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想擡起手來捂住嘴,隻聽“呤呤”兩聲,低頭一看,腕上的玉镯已經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一條黑色的鐵鏈,不僅僅是手上,腰上腿上都是。
郁娘微微一笑,将她眼中的震驚盡收眼底。“你在找這個嗎?”羅芙擡頭看去,發現玉镯竟然在她的手中!
“還給我!”她想去搶回自己的東西,結果還是被那該死的鐵鏈束縛了。還沒碰到就被拽回了原位。此時她才發現,這裏空間說大不大,說小卻有寬敞。還有那搖擺不定的抖動,羅芙瞬間明白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輛馬車!
郁娘笑道:“看來我沒弄錯,這個才是你的關鍵。”她舉着玉镯仔細的打量起來。羅芙咬着牙瞪着她,她發誓要收回之前誇她的那些話,因爲這個女人,太可恨了!!
“姑娘……”郁娘放下了玉镯,放在了羅芙的包袱上,又擡起頭看着她說道,“我郁娘向來不做逼良爲娼的事,這點,姑娘可以放心。”
羅芙一句話都不說,隻是那樣瞪着她。過了一會,郁娘又繼續說下去:“不過……”羅芙沒好氣的送上了一個白眼,好像在說“我就知道你沒那麽簡單的就放過我。”但郁娘也隻是笑笑,“不過我從來不做賠本買賣,方才我用五百兩銀子買了你,你就得讓我賺回那五百兩。”
“當真?”說到錢,還能有誰比的過她嗎?隻要她想要錢,還不得有人排着隊送上門來。所以對于郁娘這樣的,她恨不得她跟她說錢。
郁娘點點頭,算是承認了。“此話自然是真,我郁娘從不食言。”
“既然如此,你就趕緊把我放了,你要多少錢我都會給你的!”說着,她拽了拽那兩條鐵鏈,似乎很不适應這種束縛。
郁娘淺笑了下,接着慢慢的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瓶子,随後倒出了一粒藥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将藥丸塞到了她的嘴裏。
羅芙措不及防,咕噜一下,就把那顆藥丸吞了下去。吃了這顆不知名的藥,羅芙當即就反應過來,這是毒藥!轉而用手指去扣,想要将它吐出來,可是幹嘔了許久,什麽都沒吐出來。
郁娘對于她從頭到腳的行爲,愣了愣,轉而散去了臉上的笑,道:“看來阿四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大戶人家裏跑出來的。不過可惜了,本來我的确是想放了你,但是現在嘛……”她冷冷的看着羅芙的臉,看的她感覺到一陣寒冷。
遲鈍了會,郁娘又道:“我郁娘不喜麻煩,因此絕不能讓你逃走!況且我剛剛都喂你吃了藥,每個月要是不服解藥,你就會全身潰爛而亡!”
羅芙隻覺得心裏咯噔了一下,弱弱的問道:“你開玩笑的吧……”聲音越來越低,都把她的害怕展露出來。
郁娘又再度揚起嘴角,笑道:“你若乖乖聽話,我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你剛剛還說不逼良爲娼的!!”羅芙大叫着,仿佛是被騙的小孩生氣了。郁娘看了會,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這孩子!想必是第一次出遠門吧?”聽着郁娘的話,羅芙十分誠實的眨巴了下眼睛,郁娘心領神會,繼續說道:“看來你是真不知道郁娘是誰了。”話裏竟然透着一點點失落。
羅芙眼珠一轉,笑着說:“郁娘不就是你嗎?”
誰知郁娘身子一滞,轉而掩面笑了起來。羅芙看的郁悶,又問道:“你笑什麽?難道你不是郁娘嗎?可是我聽趙三他們都叫你郁娘的啊!”
郁娘笑的愈發的厲害了。這時才聽到外面的人說道:“郁娘,你确定就用這個丫頭了嗎?”話裏有些不信任。
郁娘止住了笑,對着外面的那個男人道:“不用擔心,她一定能夠勝任的。”
這樣說來,外面的人就不說話了。轉而郁娘又對羅芙說道:“這位姑娘,我也不妨對你直言,我們後面的,是落舞坊,是整個南魏……”
“最大的舞坊!”羅芙将郁娘的話接了下去。郁娘錯鄂的看了看她,這才發現說到落舞坊,這丫頭的眼裏還閃着一種異樣的光芒。似有自豪,也有興奮,總之讓她摸不着頭腦。可是郁娘畢竟是久經風霜的女子,在一瞬後,又回到了那個從容不迫的郁娘。
她點了點頭,繼續道:“對!落舞坊的名氣大的足矣遍布天下,就連當今的舞仙,羅家小姐,也是由我們的坊主親自傳授的舞藝……”羅芙目光炯炯,她自然高興了,誰叫郁娘說的,還是自己跟綠兒的故事呢?
她眨巴着眼睛,給自己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認認真真的聽起了郁娘的話。郁娘見她頗有興趣,當即講的就愈發的賣力了。“……落舞坊名氣日益壯大,緊接着是一堆的問題傳來。就在半月前,坊主突然說了讓位,将坊内的權力分給了梅、蘭、竹、菊四個分支。”
這個她知道!羅芙很想做個問題寶寶,可是她又不忍心打斷郁娘的話,所以就強忍着心裏那種喜悅,選擇坐在一旁聽。她們的坊主,不用說,自然是日日跟在自己身邊的綠兒了。
就因爲綠兒跟自己有緣,所以她們從小到大都在一起,包括舞蹈這一方面。羅芙的舞蹈幾乎全是綠兒那裏學來的,因爲綠兒是落舞坊的坊主,所以她會好多好多絕世舞蹈。加上羅芙天生骨骼奇特,所以學起舞蹈,聰明而又快速,幾乎所有的舞蹈都讓她發揮的淋漓盡緻。
綠兒對此都自歎不如。這也就是爲什麽她要辭去坊主一位的主要原因了。在落舞坊,隻有舞姿綽約,便可以擔任。就在半月前,因一支“鳳凰起舞”,綠兒輸給了羅芙,因此她才匆匆交代了落舞坊的事,準備在一段時間後,再讓羅芙來擔任。隻可惜,一場大婚,打亂了原來的步伐。
“……梅房的纖舞如今卻突然說要在四房内選取坊主,企圖獨占落舞坊。她還聯合了蘭房的卿雨,說是在下月中旬,來一場比試,這可謂是一局定輸赢!”
“那你是想讓我替你們去?”羅芙問道。
郁娘鄭重的點了點頭,又說道:“我如今是跳不了了,因爲我的腳……”郁娘說着,黯然的垂下了頭,羅芙縱然神經再大條,也明白了郁娘這後邊沒說完的話。
她努了努嘴,問道:“說個理由,不然我不會答應的。”其實根本不用郁娘說什麽,她也會去的,畢竟那是綠兒的産業,就算綠兒已經放棄了,但她還是希望能爲綠兒做點什麽,畢竟這也是她多年的心血。
郁娘擡起了頭,仿佛是看到了點希望。不過她沒有說話,倒是舉起了那個小瓶子,在她面前晃了晃。羅芙一咬牙,憤憤道:“卑鄙!”郁娘得逞一笑,最後才說道:“你放心,隻要你幫我們闖過了這一關,等到落舞坊不會被纖舞拿去,我自然會讓你走的!”
羅芙眨巴了下眼睛,呆呆的問道:“說到底,你就是不想她當坊主,若是我幫你拿到了,最後你是會讓自個當,還是我當?”
郁娘正要開口,外面那個男人又說了起來:“你個丫頭!比都還沒比,就開口說大話!要不是郁娘看中了你身姿綽約,是個練舞的好材料,誰還會讓你這個笨丫頭去!”
羅芙氣的牙癢癢,朝着車外就罵道:“你才笨呢!本小姐說能比過她們就能比過她們!你最好給我記住了,别到時候吓的尿褲子!”
結果是外面傳來了一聲“切!”就什麽聲音也沒有了。郁娘無奈的歎了口氣,道:“你若真能赢,我讓你做坊主又何妨?隻不過………”
“我會去的!”她突然打斷了郁娘的話,“不過我可不是爲了當那個坊主。”
緊接着聽到的是他“哼”的一聲,又恢複了平靜。羅芙這樣說,自然是爲了自己的将來。盡管她能夠回去找皇帝哥哥,可是卻變不了她要被指婚的命運。也隻有遠離了京都,她才能自由自在的生活,尋找自己想要的那一個人。
“唉~~~~~~~”郁娘低着頭歎氣道,“如此……也好!”
之後一路的無話,唯有馬蹄兒踏着石子,不停歇的朝着雍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