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4章皇宮驚變



雖然,隻要他們百官齊心便可扭轉乾坤,但是此刻,卻沒有人敢吭一聲。

宇文赫冷笑着看着自己擺的棋一步步走向終點,笑的愈加的暢快。“若是諸位愛卿對此事無異,那便拟旨吧。”

話音剛落,屋外猛地傳來了一聲喝然:“且慢——”衆人無不被這清冷的聲音吸引而去,隻見偌大的金銮殿門口,一身紅色鳳袍頭戴金梳鳳簪的皇後大步而來。每一步,走的都是如此的堅定有力。

衆人嘩然,有人高呼:“皇後怎麽來了!女子如何能上朝?”

唏噓此時上下一片,與原先寂靜無聲的場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官内侍伫立一旁,瞧見皇後如此走來,眉角眼梢都是怒意,頓時打了個寒戰,低聲對宇文赫說:“皇上,要不讓奴才送皇後回去?”

宇文赫不答,擡手揮揮讓他退下,目光清冷的與皇後淩厲的視線相交映,毫無閃避。

皇後長驅直入,踩着紅色大毯直往他面前而去,諸位大臣未免沖撞了皇帝,直接用身子擋在了皇後面前,高聲呼:“請皇後回宮!”

看着面前這一堵的“人牆”,皇後忽而有種想大笑的沖動,事實上,她也确實笑了。她嘴角一勾,笑裏有着前所未有的寒冷:“臣妾今日前來,隻爲問皇上一事,懇求皇上聖聽。”

能讓靜默娴雅的皇後如此生氣,可見這事已經非同一般了。旁邊有人雲爾,莫不是皇後也知道皇上要誅殺骠騎将軍這件事了?所以特來闖宮就爲了興師問罪?

所有人再度把精神集中到了宇文赫這邊,靜等着他的回答。當然,宇文赫在人前,還是給足了皇後的面子。他平靜道:“皇後請說。”

皇後擡頭與他對視,一字一句的說道:“臣妾聽聞皇上下旨誅殺骠騎将軍,并且火燒将軍府上百餘人,不知此事,是否當真!”

雖說是問,但是同質問的态度已經沒什麽差别了。衆人面面相觑,不敢多言,但是心中已是有底。這皇後今日來,果真是爲了這件事的!

上首宇文赫面無表情,淡漠的與她對視,許久後,在她灼熱的目光下,他終是給了她一個答案:“當真!”

皇後身子一個趔趄,差點站不穩,幸好冉兒手腳快,急忙的扶住了她,這才幸免于難。但是皇後的臉上,卻再也控制不住平靜,在他的冷漠下,化作了寸寸斷腸。她咬牙問:“你就當真要做到這步田地嗎?”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今日之事,還輪不到你一個婦道人家多言!來人呐——”齊刷刷的進來了兩列整齊的軍隊,動作迅速靈敏,隊列整齊有序,不過多時,就已整齊的站在了殿内兩側,靜立待命。宇文赫複道:“送皇後回宮!”

兩個侍衛就要上前,皇後一甩鳳袍,呵斥道:“不要碰我!”兩個侍衛收回手,卻不曾退開。看來今天,這件事容不得任何人多說一句了。

皇後看清了這一點,蓦然大笑起來,直指宇文赫道:“枉你我夫妻一場,你竟如此待我!好,好啊,我這就走,絕不會讓你失望的!隻是,我還有一句話要說,人在做,天在看。今天你對那上百條無辜人命動手,他日就會有因果報應在你的身上!”

突然,冉兒驚呼起來:“啊——娘娘,你流血了!”

衆人這才注意到,皇後那紅色的鳳袍下擺,像是被水浸濕了一樣,而她的腳下,已不知何時,流了一地的鮮血,那殷紅的顔色,就像是死神的雙手,狠狠的掐住了宇文赫的心,讓他漸漸的,無法呼吸。

冉兒驚呼萬分:“快傳太醫,快點去傳太醫啊——”

兩個侍衛回過神來,但是還是原地不動,任由冉兒怎麽去推,他們就是一動不動。大臣們也随之反應過來,個個神色慌張。文相轉身對宇文赫進言:“皇上,微臣請您傳太醫來吧!”

皇帝膝下子嗣單薄。不知爲何,皇後看到自己一身的血時,竟蓦然的想到了這句話。那張精緻的臉上,瞬間褪去了血色,變成蒼白。她抿唇而笑:“一命,還一命,果真不差,果真不差啊!”

聽着她如此絕望的話語,宇文赫,漸漸的失了力氣。那一地的鮮血,是他的孩子,那是他的孩子啊。

官内侍也慌了,忙來勸:“皇上,皇子要緊啊。”

皇後就那樣看着他,雙眼中滿是憤恨,看的宇文赫,心再度一顫。她在恨,她在恨朕。明明就那一瞬,他卻好像過了千百年,心中再無原先的喜悅,滿眼也隻餘下那一地的殷紅。

緊接着,在衆人的驚呼聲中,皇後倒在了地上……

人去樓空,光鮮亮麗的金銮殿,此刻,竟隻剩下他一個人,坐在那一灘血旁,靜靜的倚靠着台階,手邊橫七豎八的倒着好幾個酒壺,他的臉上,已分不清是哀痛,還是釋然。

吱呀——沉重的殿門被開了一角,官内侍輕步走進來,遠遠的站定,低聲喚道:“皇上……”

身爲皇帝如何,手握天下如何,他終究,還隻是一個平凡的男人。宇文赫昂起頭狠狠的灌了一大口的酒,爾後捏着酒壺随意道:“太醫怎麽說?”

官内侍慢慢的低下頭去,嗆着聲道:“太醫說……說…皇子,沒了!”

铿——宇文赫将手中的酒壺重重的摔了出去,磕在地上,頓時四分五裂,壺中酒水四濺開來,灑了一地。

官内侍蓦地一驚,把頭壓的更低了。

“滾——”

官内侍急急忙忙跑出去,重新把門關上。屋裏,頓時又和之前一樣,昏暗不明了。

“呵~一命換一命……你當朕的孩子,是如此的不屑嗎!”宇文赫在屋裏咆哮着,聲音略帶暗啞,胸中更是有着說不完的痛苦。“那是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

他慢慢的蜷縮起來,眼前這一片的血迹,就像是警鍾,敲震了他的心。他就這樣看着他的孩子,一點一點的流失,到最後,沒了。如此輕而易舉的兩個字,就将一條性命定格了。他的孩子,沒了。

“啊——”宇文赫發狂似的打碎了所有的酒壺,拼命的發洩着。

另一邊,鳳甯宮。

“皇後如何了?”聽到皇後噩耗的茯羅,在屋外等了許久,卻還是不得消息,無奈之下,急忙拉住一個内屋伺候的宮婢,詢問事情的如何。

哪知,那宮婢卻是無奈的搖搖頭。茯羅手一松,宮婢便匆匆離開了。

“皇後姐姐……皇後姐姐該怎麽辦!?”聽得開門聲,茯羅立即轉身,卻看見,好幾個宮婢手裏都端着一盆的血水,上頭蓋着一塊白布,布都被血水染紅。宮婢們形色匆匆,不作停留便轉身離去。茯羅的心,頓時咯噔了下。

此時,太醫出來了。茯羅趕忙攔住太醫問:“太醫,現在可否進去看皇後了?”

太醫遲疑了下,他雖不認識茯羅,但是一看對方能在鳳甯宮自由出入,當時心裏就有了底。于是點點頭:“皇後如今剛剛小産,須得靜養,姑娘看完後,就不要刺激娘娘了,多說些寬心的話才是。”

茯羅點點頭,便立馬沖進了屋子。屋子裏本該藥香袅袅,可這會,卻變成了濃重的血腥味。看着眼前這層層的帳蔓,茯羅的心,再度波濤不平。

簾子讓人挽起一角,冉兒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茯羅的那刻,冉兒頓了下,轉而蹙着眉低頭走了出去,一句話也沒有多說。心知冉兒如今還記恨着自己,茯羅也不好多說什麽,便由着她去了。

待到冉兒出去,她這才挑起簾子進去。剛進去,就看到那床上躺着的人兒,此刻是瞪大了眼的盯着床頂看。茯羅知道,她這會的心,該是痛的。

茯羅輕邁腳步,剛靠近兩步,皇後便開了口,聲音輕輕的:“這也算,是我們給你一個交代了。”

茯羅步子一滞,她強笑說:“姐姐身子還沒好,就不要想這些事了。太醫也吩咐了我,要講些讓你開心的……”

“強顔歡笑從來不是你的性子。”皇後開門見山,後略側過頭,輕拍了拍床沿,道:“坐下吧,我有話跟你說。”

茯羅努了努嘴,思忖着往床邊坐去。坐了一會,皇後又道:“皇上從來不會以莽夫之沖行事,你說,他爲何要突然對将軍他下手?要知道來日方長,他并不是不知道這個理。”

茯羅眼中的眸光暗了暗:“說不定,他是心急了。”

“是有些急了。”皇後道,“不過這急,也不是爲了他急。縱然将軍他重權在握,但是他曾幾何時說過要造反了?他又何時做過讓人誤會的事了?如果非要指他去見鎮南王這事,本宮倒認爲,這不過是有心人所造的謠言罷了。”

茯羅聽了點點頭,并未答話。她跟齊徹相處這麽多日,确實如同皇後所說,即便他權力再大,他總是沒有這反叛的心的。

皇後又道:“世事總是如此,避無可避,免無可免,君王與臣子,非友即敵,這點,我想你雖不在朝中,卻看得比任何人都明白些。本宮說不了許多,可今日卻要跟你說一句話,不知你願不願意聽。”

她如今都爲了自己失了孩子,她又怎能不聽她說這一句話?茯羅想都沒想,便點了點頭。皇後平靜道:“爲了不讓更多人遭難,本宮已皇後之位求你,進宮,做皇上的妃子。”

一句話,讓茯羅大驚失色。她想要站起,卻又被皇後按住手,她的力氣不大,可如果茯羅這麽一甩,保不齊會讓她出點什麽事。于是茯羅不敢推,就這麽一直僵着。皇後急道:“你該是看的最清楚的人,太尉與将軍相比,兩個位置都重要,可皇上爲什麽偏偏隻對将軍下手,卻惟獨放過了太尉,羅芙,你躲不了的,這件事,你總得有一天要去面對!”

皇後說到後面,越來越急,聽得茯羅渾身巨顫。她伸手掰開皇後的手,邊掰邊道:“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你放手,我要回家!”

“放手!?”皇後道,“你叫我如何放手!羅芙,今日你跑了,明天你跑的掉嗎!”

茯羅猛地怔住,瞪大眼睛看着皇後。皇後一字一句道:“如今齊将軍必死無疑,文武百官無人敢去爲他求情,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心心念念的牽挂着他。要知道,你的一句話,能救許多人!”

她怎麽會知道!?原先她與宇文赫的一番話,該是隻有在場的幾個宮婢知道而已。皇後安心養胎足不出戶,怎麽可能會這麽快就得知這件事?難道,她安插了眼線在宇文赫身邊?!

想到這個,茯羅已是心驚不已:“你派人監視皇上!”

聞言,皇後沒有沒有多大的表情,隻是淡淡道:“不是監視皇上,而是監視你。羅芙,你太讓人喜愛了,隻要是接觸過你的人,都會讓你迷失了心魄。就連皇上,也不例外。”

“娘娘,你身子不爽,還是多作休息吧!”茯羅冷冷的掰開她的手,甩袖離去。

“你還想看到将軍府類似的事情發生在太尉府嗎!”茯羅的步子停下,頭卻未回。皇後在她身後平靜道:“我想,你該是明白你爹手中的兵符,到底有多誘人吧!”

眼前好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燒,燒的她平靜的心,瞬間又淩亂起來。百餘人都在自己的眼前大呼救命,喊的她的心,鑽心的疼。

“羅芙,我雖是皇後,可我說的話,卻不能讓皇上納谏,但是你可以。難道,你要讓天下百姓毀在皇上手中,人人均成爲他手中的随意荒廢的棋子嗎?”

“不要再說了!”茯羅捂住耳朵,緊閉着眼睛,不敢面對現實。從那一道聖旨開始,她就知道,從那時開始,她便不可能随意的脫離皇族,更不可能就這麽簡單的擺脫宇文赫。

“有些話,不是不說就能避免的。羅芙,求求你,就答應我吧!”皇後說着,已掀開被子下地,不顧自己身子跪在了地上,無比誠懇的磕了一個又一個的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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