茯羅訝然,錯愕非常的震在了原地。他還活着,他還活着……一句句話,就像是滄海當中的一葉扁舟,帶來了她的希望。
黑暗的地牢中,潮濕的有些發黴,茯羅傻傻的站在原地,直到牢裏的老鼠吱吱兩聲跑過去,她忽而笑了起來。對呀,她怎麽給忘了,他最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整她了,他每次都想她着急擔心,最後再不得不順他的意。他就是這樣的人,這樣會讓她哭讓她笑讓她變得不知所措的人啊。
從來沒有看過這樣又哭又笑的她,陸雲的心,頓時有了一分明白。或許隻有齊徹,才讓她真正的開心,真正的笑吧。兩個人,突然都沉默下來,就這麽站着,既不說話,也不吭聲,就連呼吸,都是淺淺的。
陸雲忍了許久,終是紅了眼眶。他别過頭去,低聲道:“什麽時候發現的?”
茯羅一邊笑着一邊道:“你問的是什麽。”
陸雲閉上眼道:“發現你自己的心……還有,我的心。”
茯羅笑道:“或許是你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又或許,是在那之前。我已經記不得了,感情這種事,是無法三言兩語就說的明白的。”
陸雲扶着眼,沉吟了會,最後在黑暗處抹去了眼角的淚,轉過身道:“該走了。再等下去,就會有更多的人來了。”
“你不再問些什麽嗎?”茯羅叫住了他,“你該是有很多問題要問的啊。比如,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是什麽心思?第一次你跟我表明心意的時候我爲什麽不拒絕?又比如……”
“這些都不重要了。”陸雲打斷了她的話道,“反正我隻要知道結果就行了。有些事問多了,反而讓我覺得更加虛假,更加的……難以割舍。”
他就是這樣一個冷漠的人,不是他的,他就絕不會再多關注一點,可一旦是他認定的,他就一定會珍惜到底,隻可惜,他這一生唯一一次心動,卻是以這樣的方式收場。其實茯羅也并不知道,她會是他這一生,唯一的摯愛。
“走吧!”陸雲在前頭邊走邊說。茯羅躊躇了會,擦幹了了淚,遂提步跟上去。
不知道他用的是什麽法子,一路走來,竟過分的安靜。除了原先暗牢出口倒下的兩名侍衛外,他們就再也沒看到過一個人,氣氛詭異的可怕。
茯羅受不了這種可怕的感覺,忍不住拉了拉陸雲的袖子,陸雲步子一頓,繼續走起來:“什麽事。”語氣換成了以往的冷漠疏遠,聽得茯羅也是一怔,不過轉而她又明白過來了。遂壓低聲音道:“沒,沒什麽,隻是覺得,這裏有些奇怪。”
“隻要我們不出皇宮,這份安靜,會一直持續。”他平靜的說。
“什麽?!”茯羅訝然,頓時停了下來,盯着他的背影慢慢向前移去。
察覺到身後的人沒有再跟上,陸雲也停下了步子,回頭看她:“怎麽不走了?”
茯羅一努嘴,問:“你是不是故意帶我出來的?還是皇上這麽讓你做的?”陸雲要開口,茯羅又道,“你老實告訴我,是不是前面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我?”
陸雲眸色一暗,低聲說:“不管有什麽陷阱,我都會在你身邊,保護你。”
茯羅的心一沉,看着他的目光亦經不住一亂。她急忙撇開目光,心中卻早已亂跳如擂。此時她才恍然,即便天下人會騙她害她,她又怎麽可以去懷疑一個深愛自己的男子。
想到這裏,她的心便生出了幾分愧疚:“對不起……”
陸雲卻恍若未聞,薄唇輕輕抿着,模樣有幾分随意,淡淡道:“走吧,再留在此處,隻會給他徒增煩惱。”
煩惱?!茯羅一邊走着,一邊問他:“難不成他是要進宮嗎?他是要做什麽?”陸雲依舊不回答她,仿佛在隐瞞着什麽。茯羅急道:“你們就打算一直瞞着我?你認爲你們可以瞞的了多久?”
陸雲依舊不理她,繼續朝前走着。面上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他的心,已被她撥弄的亂了分寸。并不是他不想回答她,而是他不能回答。因爲他們都知道,一旦這件事讓她得知,她便一定會去阻止,并且很有可能會成爲那個人的妃子。
他屢次不答,已經讓她心燥如焚,她急忙一拽他的衣袖,沉聲道:“說話啊!”
陸雲突然停了下來,雙手抱住她的腰肢,往後輕輕一移。茯羅猛然一驚,待到察覺時,身後嗖的一下飛出了一隻羽箭,擦過她的發絲,往那邊而去。
剛剛,是從生死邊緣走了一遭啊!茯羅驚魂未定,好半晌沒回過神來。陸雲一手拔出了腰間的軟劍,一手摟着她,望着前急切道:“有些事,你很快就會知道。”
茯羅微微一驚,擡頭看向了他的側臉。陸雲雙眼一轉,像是在查看着什麽。随後他轉過頭來認真道:“這次,恐怕不是那麽容易了。你忍的了痛嗎?”
茯羅從他的話中驚醒,認真的點了點頭。陸雲眉頭微微一皺,爾後他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那就辛苦你了。”
胸口兀地一陣刺痛,瞬間就被一股溫熱的液體浸濕。雖然提前就已經知道會是這樣,但還是有些害怕。茯羅身子輕輕發顫,指尖漸漸發白。陸雲雖面無表情,但是眼中,卻有着無限的痛苦與掙紮。
口中似有血腥味在彌漫。茯羅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輕聲說:“快走!”
手中有個硬物咯着。陸雲身子一顫,轉而他拔出了她胸口的劍,一個縱身越過屋頂而去,速度形同鬼魅。
他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她的視線中,茯羅慢慢的,慢慢的跪在地上,向後仰去……
皇宮高牆,禁衛森嚴。陸雲飛快的躲避着搜尋的人,最後跳入了一座宮殿之中,沒了身形。熟門熟路的走進内殿,陸雲左右查看過沒人後,轉動了書架上的花瓶,不過多時,密道便開了。
他最後一次查看了下周圍,随後走了進去。人剛進去,一片漆黑。可對于他這種常年生活在黑夜中的人來說,卻形同白晝。
幾個轉彎後,眼前豁然開朗。陸仙和李易楠紛紛站起,朝他喊:“钰/钰哥!”
陸雲蹙着眉,幾步走到了桌前,壓下手中的劍,對一旁緩緩睜眼的齊徹道:“我失敗了。”
齊徹忽的睜大了眼,不可思議的打量着他。陸仙也是一怔,不可置信他也會失手:“怎麽回事?難道你們遇上了什麽人?”
齊徹也等着他的回答,一時間,周遭突然安靜了下來。陸雲垂下了眸,暗了暗說:“圍住我們的人,太多了。”
沒想到,皇帝的動作竟然比他還快。齊徹緩緩站起,看着陸雲說:“多少人。”
陸雲抿直唇:“至少五千人。”
“怎麽會這麽多人?”李易楠訝然,從沒想到他們今日竟會面對這個難題。換做平常,事情都是陸仙解決的,李易楠養成習慣,開口就問陸仙:“風哥,現在我們該怎麽辦?”
陸仙蹙起了眉,目光瞟向了齊徹:“這個……該問齊将軍才是。”
李易楠再度滿心期冀的看向了齊徹。齊徹踱了會步,一邊思索一邊說道:“既然他動作這麽快,我們就要比他還快。”
“怎麽說?”陸仙問。
“不會是還要我們找玉佩吧!”李易楠頹然的坐了下來,一臉頭痛欲裂的苦瓜樣。而且眼裏還閃爍着絕不再找的态度。
齊徹莞爾:“玉佩自是要找,不過,我也要去找他了。”
陸仙聞言蓦地一驚:“你是要去找皇帝?”齊徹淡淡一笑,不語。陸仙思忖着說:“他未必會聽你的,而且很有可能,他會當場殺了你滅口。别忘了,你如今已經算是身敗名裂了。”
齊徹道:“有時候躲,未必是件好事。相反,我若是繼續躲下去,很有可能會讓他失了理智的對我家人下手。宇文赫如今敢對我動手,想必他也定的想好了各種對策,所以,無論我是死是活,隻怕都對他造不成威脅了。”
“那你爲什麽還要去送死?難道你嫌你命太長了嗎?”李易楠問。
齊徹道:“我不是去送死,我隻是,把他想要的一切,還給他。”
這番話聽得所有人雲裏霧裏的,但是陸仙,還是決定不去阻止他。于是說:“你要做什麽,我們決不會攔着你,隻是你要記清楚一點,做事決不能魯莽沖動。”
今天這三人會反戈相向,與他同站一條線上,已是上天的恩賜,雖然,他心裏清楚這是爲什麽,但他還是不願意說出來。有時候利用,存在着相互的關系。
齊徹點點頭:“我也希望你們能幫我護着她,畢竟,很有可能我會就此負了她。”
三人皆是一怔,随後不約而同的颌首。齊徹莞爾一笑,準備離去。
“且慢!”陸雲繞過他的身子走到前面,抿直唇,随後道:“有些事,我心裏一直記恨着你,防着你,雖然很希望你能夠永遠消失,可是我也知道,她若是知道了你不在了,也一定會随你而去。”齊徹一半疑惑一半驚奇,不知他爲何突然跟他說這麽一番話。
随後,一切便了然了。陸雲從懷中掏出了一塊玉佩,放在了他的眼前。“這是她給我的,我想,她的意思是讓我轉交給你。”
芙蓉玉佩?!
“原來真在她身上啊!”李易楠湊過來,仔細的盯着玉佩看,“我說我怎麽找遍了羅府和齊府都找不到呢,感情真在她那兒。這個糖葫蘆啊……”
大家都沒笑開,反而是漸漸凝重起來。齊徹緩了緩,伸手接過了玉佩,輕輕的摩砂着它。
陸雲皺着眉道:“你可以走了。”
齊徹凝視了玉佩好一會,淡淡道:“多謝。”
陸雲的身子一僵,齊徹已轉身出去。他那句多謝,是謝他寬容,還是謝他終于肯放下她了?陸雲不再多想,慢慢的閉上了眼。
陸仙走上前來,拍着他的肩膀道:“有些時候,放棄比執着,更好。”陸雲睜開眼,眸中逐漸升起一片氤氲。他默然的轉過身,不再言語。
相比這邊的安靜,鳳甯宮内卻是一片的壓抑。太醫院的數十名太醫都堵在了鳳甯宮側殿内,進進出出,好不忙活。隻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過分的恐懼,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人人做事都透着謹慎和小心,就怕一個不慎,惹的他們的君王不快,直接招來了殺身之禍。
而主殿這邊卻是人煙稀少,有些冷清。皇後身子不大好,隻能躺在主殿,于是屋子裏就隻有她和冉兒還有兩個宮婢了。望着這不同于往日冷清的鳳甯宮,皇後長籲了一口氣,招呼着冉兒過來扶她坐起:“真沒想到,我這裏竟然也會跟冷宮一樣。”
冉兒爲她墊了個枕頭,黯然道:“不過是白雲蒼狗白駒過隙罷了,娘娘何必勞心傷神呢!”
皇後笑着搖搖頭:“你什麽時候也學會說這些話了?”
冉兒莞爾一笑:“奴婢時常聽娘娘念這些詞,久而久之,自是耳濡目染了。”
皇後愣了下,随後笑開:“罷了,你不用忙活了,替本宮把那紅羽鬥篷拿來吧。”冉兒爲她掖被子的手一滞,擡頭神情錯愕:“娘娘身子還沒好,這又是要去哪裏?”
皇後随意答:“人都在自己屋子裏呆着了,主人怎又不去看的道理。去拿來吧!”
冉兒躊躇了會,終還是替她拿來了。看着皇後日益消瘦的身子被寬大的鬥篷裹住,與這炎炎夏日格格不入,冉兒的心,也跟着揪緊。她擔心道:“娘娘就不必親自去了,讓奴婢代勞即可。相信皇上他會體諒娘娘的。”
皇後正給自己系鬥篷,聞言,笑笑:“他難得來一趟,如果不去,總會有遺憾的。冉兒,你看我這妝,可好?”
皇後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了,臉色也漸漸蒼白。望着她那張近如白紙顔色的臉,冉兒強忍着痛意道:“娘娘本就生的貌美,這些粉黛不過是多餘的罷了。”
知道冉兒那是寬慰自己的話,皇後還是忍不住去相信。“再好的容顔也禁不住歲月的考驗,冉兒,你再去給我取點胭脂,塗抹一番吧。”
冉兒垂着頭答是,轉身又去取胭脂。
今天的夏天,格外的鬧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