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清晨,慕清今日卻起得特别早。她知道,隻有自己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她不願意終日,隻做一個相府千金,受他人百般讨好,終有一天她要自食其力。
碧泱捧着一疊衣匆匆忙忙的走進“綠清閣”
“小姐,小姐您真的準備離開相府嗎?”碧泱焦急的望着慕清.慕清寥寥的看了她一眼,又轉過身,收拾衣服去了。她什麽也沒拿。隻是帶了幾件随身的衣服,連半兩銀子也沒有放進包袱裏。碧泱跑到慕清身前,
急切地問“小姐,你要是就這麽走了,老爺和澈小姐,她們會難過了。”慕清頓了頓,臉上閃過那麽一絲不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狠狠的将衣物塞進包袱内。“碧泱,不要告訴我妹妹,我去哪裏,我怕,她會”
“我明白。小姐,可是你就這麽走了,這外面的壞人會欺負你的”泱碧一臉愁色不盡,她越來越不明白了,居然會有人放着相府大小姐不當,偏要去江湖闖蕩。這個小姐的心思真是讓她琢磨不透。
慕清的眼中泛着些愧疚的淚光,她望着一旁嘟着嘴,快急的流淚的碧泱.
說:“我怎會不知這江湖兇險,就是因爲我把這個世界看得太清,太清了。爹宰相之位也不是永世的,朝堂的事情千變萬化,萬一有個不測,咱們這一府的人,靠什麽生存?這些也許别人不會想,但我卻時時刻刻不再擔心啊,我怕失去我現在有的一切,正因爲害怕,我才要使自己更強大,強大到能夠保護他們。碧泱,你明白嗎?”
碧泱的淚水再也忍不住了,她一下子撲到慕清的身上“小姐,小姐,碧泱舍不得你。”“傻丫頭,我又不是不會來了,好了,我要走了,再晚一點,要被爹發現的。”慕清伸手擦拭着碧泱粉嘟嘟的小臉。
“碧泱,和我爹說,說女兒不孝,不能侍奉左右,十年,十年後我一定會來,承歡膝下。”慕清輕輕推開碧泱,決絕的走出了大門。碧泱趴在雕欄玉砌的大門,失意的望着漸行漸遠的慕清,慕清離去的背影是那麽的決絕,再一次踏入這個繁雜的江湖,她很害怕,可這種害怕完全不能讓她退縮,隻能讓她更加清醒
“把這個交給她”慕靖戎不知何時已站到了碧泱身後,碧泱忙接過信,快步跑向那快要消失在人群中的身影。
他知道,當他這個女兒彈那一曲《幽蘭》的時候,他就明白,他的清兒,絕不是一般的女子。那種絕世獨立的傲氣,倒是像極了年輕時的自己,也是這般孤絕的模樣。他高揚劍眉,長長地歎了口氣。大步流星的走向内庭,惟留下那一片空當當的後庭,還有那剛回聲過來的,歎息。
慕清打開那隻厚厚的信封。眼中剛風幹的淚水又湧了出來,蓦地跪倒在地,朝相府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慕清吾兒親啓:爲父深知你與澈兒秉性有異,你生性高傲,定會不聽從爲父的安排,可此去路途遙遙無望,且江湖兇惡,沒想至此,爲父憂慮不堪。可人各有命,爲父也不阻攔你,望你萬萬珍重。曼陀山上,有爲父一多年好友,此人精通醫理武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若拜他爲師,定會有一番成就,吾兒珍重…………”她默默地讀完了所有的信,很長很長。她知道那是自己的爹,自己的父親,一個晚上沒睡寫的。他知道自己會走。他什麽都知道,什麽都替這個女兒做好了,一個父親能做到這樣真的已經讓人足夠動容。
她就這樣上路了,山路蔓延曲折,總是遇到陰雨天氣。道路泥濘漫長,好像總是走不到盡頭。當她想要放棄的時候,就會拿出那張,厚厚的信紙,邊讀邊走,到後來,她竟将這洋洋灑灑的幾千字,全部背誦出來,這封滿懷父愛的信,成了她最大的動力。她就這樣摸爬滾打,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終于來到了曼陀山下。
她的師傅是個怪人,慕清爲了見他一面。在山頂山整整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清虛道長望見在烈日下仍紋絲不動的慕清,終于心軟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你和你爹一樣都是犟驢,冥頑不靈。”每當道長說她犟時,她都總是微微一笑,輕易的化解了師傅的怒氣。她是真的拼上了,練功的時候,總是把自己困于一片山竹林裏,一練就是十幾個時辰,練到連清虛道長都看不下去,奪走她的劍,她才肯罷休。于是她有了一身絕世的武功。她又學醫,每每會爲了一味難尋的草藥,不惜性命的爬陡崖。她總是滿身傷痕的回來,卻不讓别人幫她上藥。
“師妹,你這不要命的勁,真吓人。”軒葉小心翼翼的包紮着慕清的傷口,慕清絲絲的吸着冷氣。“師兄,輕點,疼。”
軒葉故意下重了手道“你真是個不怕死的,帽兒山這麽險峻,你一個人就敢上山采藥,這麽拼命,師傅也不會獎勵你多吃一口飯的。”
長劍一挑,十年光陰如夢中紙燈,一觸即過。碧絲長發輕挽于腦後。白色廣袖長袍,清雅如仙,細眉遠黛,美明眸若水,不施胭粉卻清韻夢影。舉手投足少了女兒家的扭捏,多了幾分男子的灑脫。劍鋒過處,落英缤紛。随身舞劍,長劍宛如靈蛇,左閃右擊,輕挑慢打。棄劍置地,廣袖流仙。遠處一枝梨花四分五裂。
“好,好,看來你這流仙劍法,已達最高層”清虛道長笑吟吟的走來。“師傅”慕清藏劍于身後,淡淡的叫道。“清兒,你來我這已十年有餘,是該回去見你父親了,這麽多年苦了你了,孩子”清虛道長撫了撫長須恬然的拍了拍慕清的肩。“師傅的恩惠,慕清無以爲報。此生此世定牢記師父教誨,造福百姓”
清虛道長雙眉一挑,朗聲大笑,長袖一揮,踱步行去。
慕清凝視着遠方,她已經不是十年前那個慕清了。“爹,澈兒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