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幻自然地牽着他的手往前,可南明霜總覺得于理不合,毀人家姑娘清譽,但隻見自己拗不過她,隻能任由她牽着,隻當是拉着小妹妹。
小二很熱情,見他們走進館子便招呼道,“二位客官來點兒什麽?早晨剛好有好燙做的雞絲面,水晶餃子,你們要些什麽?”早晨人不多,空蕩蕩的隻有嫣幻和南明霜。南明霜隻覺得不能讓嫣幻吃不好,便說“好吃的都一樣來一份。”
嫣幻對他回之一笑,起身說,“我吩咐車夫一點事兒。”南明霜點點頭,他看着車夫不像是一般的人,身戴佩劍,嫣幻應該不是尋常人家的孩子,可實在想不到有什麽事,能讓她哭得那般傷心。
嫣幻走到無名面前,拿出一些銀子,“你把這些銀子放到那攤子裏頭,切莫讓别人拿了去。”無名點頭示意明白。嫣幻想來他也是銀子不多,也不好意思讓他難堪。回身走近桌邊,南明霜便給她倒了杯熱水,“先喝點水,暖暖胃。”嫣幻隻見他的五指修長白皙,很美,這樣的手,寫出來的字一定更美。剛才,還讓她給牽着了呢。
南明霜見她呆滞地望着他,心生窘意。“呃,姑娘。”嫣幻頓時從美好的幻想中回到現實,一下氣惱,“你,怎麽還叫我姑娘……”南明霜自然地說,“這,那叫妹妹?”嫣幻更是不喜,“怎的就給了這樣的稱呼,我還沒答應做你妹妹呢。”
南明霜微笑着,“你不也一直喊我書生哥哥。那自然稱呼你爲妹妹。”
嫣幻鼓着嘴,“不行,幻兒偏偏不想做書生哥哥的妹妹。”
南明霜頓時憶起,“我記得,你叫楚嫣幻?”
嫣幻托着腮幫子頻頻點頭,但咧嘴一笑,“小名兒就叫幻兒。”南明霜笑得像和煦的陽光,“我隻覺嫣字甚好,幻字讓人覺得捉摸不定,那便喚你嫣兒妹妹吧。”
嫣幻還是不喜,但心中一計較,畢竟不一樣的稱呼,嗯,先接受了。
上了面。嫣幻大大咧咧地吃着,南明霜看着輕輕搖頭,隻覺得這丫頭直爽不做作,剛哭過的眼睛消了一點腫,鼻子還紅紅的,受着傷的小手翹在一邊,南明霜被她可愛的樣子逗笑了。
嫣幻不經詫異,難道自己沾了面湯在嘴邊?順手抹抹,什麽都沒有,南明霜見她像哥好動的小猴子,隻是刮了一下她紅紅的鼻尖,說,“還是笑着的時候更爲可愛。”嫣幻刹那間臉頰出現一抹紅。
南明霜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瞥見鄰家的半芹急乎乎地在他書攤前,他起身喚了一聲。“半芹,有急事找我嗎?”半芹一回頭看見他在館子裏,心裏不免詫異,但事關緊急,她跑到他跟前說,“霜哥哥,我娘親喊你趕緊回家,你娘親犯病似乎挺厲害,吃了上次的藥都沒管用。快收拾下回去瞧瞧吧,啊,對了,順便帶個大夫。”半芹手腳并用在那比劃。
南明霜皺眉,“怎麽就突然這樣了。昨日夜裏還好好的。”一下心急地跑去收拾書攤,叫了大夫,嫣幻命無名付了館子的錢,跟着過去看看。
南明霜的家在一條非常偏僻的小巷子,雪在地面磚石上都滑膩膩的不好走,她緊緊地拽着南明霜的衣角,他這才反應過來,“你,你怎麽也跟着來了?”
嫣幻看着他心急的木有也沒多說,心想書生哥哥可真是個呆子,“先别說了,進去瞧瞧你娘親的情況吧。”南明霜一把牽過她的小手,走進他家的門。
嫣幻忘不了,這是他第一次牽着她的手,進了他的家門。
南明霜沒進門就聽見他娘親難受的悶哼聲,急急地走進屋内,嫣幻掃視了一圈,這簡陋的小房屋,原來就是養育南明霜長大的地方,她不免詫異,讓她想起了兒時在那破屋子裏,她嫌棄蚊蟲,嫌棄蜘蛛網,嫌棄那股讓人受不了的味道,可至少比這還大一點兒。
可南明霜,卻是那麽溫和的性子,她也走進屋内,南明霜的娘親在給大夫診治着,南明霜在一旁很焦慮,大夫說老人家舊疾複發,加上天寒,發了高燒。嫣幻看着老人家似乎很不舒服。嫣幻不免歎息,人爲何要有疾病纏身。生老病死,真的就這麽循環往複嗎。想起娘親生病的樣子,心又那樣的隐隐作痛起來。
大夫最後開好藥,嫣幻命無名去随他抓藥,南明霜摸索着身上的銀子,隻覺還是不夠,嫣幻從他的書攤内,拿出了那點先前吩咐無名放入的銀子,遞給了大夫。無名就随大夫出了門。
南明霜不解地問,“書攤内的銀子我都拿了,怎會還有餘下這麽多?”嫣幻擺擺手,“書生哥哥,就當我給你娘親的一點兒心意吧,反正留着,我也沒用處。”南明霜卻固執起來,“怎可讓你一個小姑娘家付銀子,不妥!”
嫣幻不喜歡他這樣,“書生哥哥,現下你娘親病是最重要的,别在和幻兒計較了好嗎?這些銀子我娘親留給我的,我就當做好事,好嗎?”南明霜抿着嘴角,“嫣兒妹妹,待過幾日,我便還你。”嫣幻搖搖頭,“真的不用。”
南明霜這才想起,館子的銀子還沒付,“糟了,還有館子的銀子沒付!”嫣幻隻覺得他真是個呆子,“呵,沒付的話人家早追着你到家了,哪會現在連個蹤影都沒。”
南明霜搖搖頭,“許是這巷子太難找了,他跟丢了!”他一點也沒聽出嫣幻玩笑的語氣,卻還認真了起來。
嫣幻看着這個手足無措的男人,可真是着了急了,還作勢要出去尋覓是否有來收錢的人。
她拿起盆子去外面的井裏接水,井水冰涼,透着寒氣,南明霜一愣才過去幫她,“我來。怎能讓你動手。”他看向她那受傷的手指,如若無骨的白嫩小手。
嫣幻等他倒完水,卻還是接過了盆子,隻留他一個人傻在原地。嫣幻攪幹手巾在老人家的額頭上細細擦過那些虛汗,好讓她覺得好受些。南明霜頓時被嫣幻照顧他娘親的樣子震撼住了,小小年紀怎就這麽會照顧人了。他怎麽就在她面前亂方寸成這樣,虧得還是讀書人,遇到事情卻沒了條理。真不該。
正在自責中,突然老人家幹咳了幾聲,迷糊地睜開眼睛,看着這個陌生女孩的面孔,“你,你是……”嫣幻微笑着回答,“您生病了,少說話。先休息吧,我叫幻兒。”嫣幻指指桌上的熱水,南明霜立即反應過來倒上了一杯,遞給嫣幻,她扶起老人家的身軀,杯中的水靠在她的嘴唇邊吹了吹,喂給老人家。
南明霜頓時覺得無力。飽讀聖賢書而不能有大作爲,拖累自己娘親一身病。現下又沒人可照顧他娘親,他卻還無能力去養家。心中怎是一個苦字了得。
嫣幻讓老人家喝了水便平躺讓她休息。這屋子裏唯一取暖的便是那幾塊木塊燃燒的溫度,看來書生哥哥的的情況并沒有那麽好,老人家蓋的被子這麽薄,怎受得了這寒天,轉眼快要開春,可卻一點春的迹象沒有。
無名抓了藥便進屋,南明霜歉意地對着無名說,“多謝。”無名抱拳還禮,他不愛與人多交流。嫣幻取來了水就找了藥罐,放入三大碗水,心想着這藥還是趕緊熬好服下,免得老人家病情更嚴重。南明霜看着她那熟練的動作,心中意思疑慮,看着無名輕聲說,“兄台,借一步說話。”
無名就随同他出了門外,南明霜從門外看着嫣幻那小小的背影,“請問,你家小姐,是不是遇到了什麽傷心事?”
無名隻覺得不能多嘴說什麽,比較嫣幻沒有開口說什麽,“我家小姐娘親剛過世不久。”南明霜見無名不願多說,也隻好不再多問,隻覺得這孩子應該是和家人鬧了什麽别扭,哭得那般傷心,沒想到。他心下了然,想起有過一面之緣的葉若曦,那個溫婉看似柔弱的女子。現在看起來,嫣幻的模樣倒是和她相像了起來。
他轉身望着天空,那陽光似潑墨般的撒到大地。他卻不能感覺到有一絲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