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抱着劍的的雙手,在看到雲風輕雲淡地說着,她是殺手時神情後,顫抖在一刹那。
“任務,是何人?”無名眼不眨一下,緊盯着雲的反應。
雲的眼睫一擡,看了無名片刻,随後看向黑暗中的别處,“秦相。”
你沒聽錯,我說的是朝中最大的奸臣,人人得而誅之的秦相,此次一去,要麽生,要麽死;你也沒看錯,我這一身看似妖娆妩媚的裝扮,不爲自己心儀的人而着,而是隻供人賞心悅目,呵,或者任務,就是連這一身都要變爲武器,包括整個人,都要随時變爲利器,去刺中敵人的心!
無名自小跟在楚源楓身邊,楚源楓爲人和善,在他身邊保護他,從沒遇到那樣大的危險,不需要自己做到“出生入死”的地步,可如若真有人傷到他,無名定也會願意肝腦塗地。
可是雲呢,預測不到的未知威脅,保護王爺,她随時可能被人如同路邊野草一樣,踐踏緻死,或者直接連根拔起,甚至死不見屍。一個女子在這樣的充滿殺戮血腥的江湖中生存,要多大的勇氣?!
無名的心中向來隻有簡單的清靜,每日想着如何練好劍,如何保護好嫣幻,他可以随意行走在白天或者黑夜,任何事撩不起心中的漣漪,天地仍是那樣廣闊,他的心也是那樣坦蕩。
可這個女子如今這樣凄豔決絕地模樣站在他的眼前,天!他竟有了那絲想要保護的沖動,讓這個女子從今以後隻站在他的身後!
無名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心跳像擂鼓一般,愈來愈激烈,周圍安靜得除了穿透黑夜的風聲,隻剩他們彼此站在遠處,無聲勝有聲地,各自暗暗在心裏無言,相視。
雲看着無名的表情,他怎會有那樣心疼的憂愁顯露在臉上?是否他驚訝我的身份,連朋友也不可做了嗎?
無名被心潮中的浪兒擊散了往日的冰冷,情不自禁地顫抖輕執起雲冰冷的手,想說,那麽一句,“任務的時候,我保護你。”
如若有那樣一天,任務完成,我未死,我想好好愛一場,不求轟轟烈烈的平淡,而我身邊,會有你。這樣,可以嗎?
我希望有那一天,你再也不用雙手經曆殘酷殺戮,不用籠罩在腥風血雨下,而你身邊,會有我,這樣的我,你需要嗎?
他們無言的默契,但還看不穿的結局。
黎明的清靜,總在那一聲雞鳴後被擾,可顯然床上的人兒還未被擾醒。
不知嫣幻是認床睡不踏實還是睡得太過舒适,早晨王府内的女婢端水而入時,詫異地見嫣幻踢開了被褥四仰八叉的模樣,一腳擱在了絡珈玄肆的胸膛。而絡珈玄肆卻像是一動未動過的樣子,一手枕在後腦,甯靜的臉龐,安然的模樣,就連陽光都忍不住探進窗,在他的臉上停駐,鎏金的光線照耀着他的身軀。
女婢正惱要如何叫醒床上的人兒,心下思量先把那小丫頭叫醒爲妙,免得吵醒王爺對她發怒。
于是女婢悄悄走到床邊輕輕叫喚,“小姐,小姐。”可嫣幻頓時感覺不适,嘴裏咕哝了一聲,往右側一轉牢牢地抱住了絡珈玄肆,嘴上還挂着點滴口水,是夢見了美食嗎?絡珈玄肆早已清醒,故作氣定神閑地在那閉目養神,小丫頭的動作顯然不雅,可是他受用不是嗎?繼而貪心地就想再延續長些此刻的惬意。
女婢苦惱極了,于是一下狠心拽開了嫣幻架在了絡珈玄肆身上的“蹄子”,沒想到着小丫頭還挺有力,嫣幻此時夢裏正夢見啃着美味的糕點,隻見一人想與她在夢裏争搶。嫣幻擰着眉也倔強了起來,不服氣地抽回了腿一蹬,随後又狠狠地砸在了絡珈玄肆的胸膛,這一砸誰還不醒?
女婢驚得跌坐在地,被嫣幻的力一推,也被絡珈玄肆頓時的驚醒吓着了!絡珈玄肆立即睜眼捂着胸膛咳嗽,“呃,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絡珈玄肆的好心情被嫣幻這一下全擊散,一把推開嫣幻蠕動的身軀,皺着眉揉着胸膛坐起身,這丫頭可真是坐沒坐相,睡沒睡相!這麽短的一截腿竟然這麽有力!
“王爺,我,我……”女婢支支吾吾地說着,但是她想說的是,王爺你千萬别責罰我!
“行了。起來吧,給本王更衣。”
嫣幻被他的重力一推後就醒了過來,迷糊着眼,絡珈玄肆回頭無奈地一笑,看來,她還睡得不錯。
可他緊接着還是冷着臉說,“給本王起來!”
嫣幻揉着眼,慢吞吞地直起身,“哎?怎麽了啊…….”人家還在夢裏吃糕點呢。
絡珈玄肆冷淡地瞥了嫣幻一眼,讓女婢伺候更衣,嫣幻眼兒轉來轉去想不出自己惹着他什麽了。于是自己也起身,動作利索地穿戴好。
嫣幻沒讓女婢伺候,自己動手梳洗,女婢正在爲絡珈玄肆梳理頭發,而她就像隻歡悅的晨雀,在絡珈玄肆坐定的身後,往銅鏡内照着自己的裝扮。
“哎?你頭低一點兒,我瞧不見了,哎哎?頭歪一點兒。”
女婢不知該不該替王爺訓一句嫣幻的無禮,可是見絡珈玄肆又并未說什麽,她也隻能在心裏暗自打量嫣幻這丫頭到底什麽來頭?
嫣幻整了整領口,絡珈玄肆突然起身,俯視着嫣幻,一把拽過了她,就按定在銅鏡前的坐凳上,女婢急忙退後一步,王爺果然還是生氣了吧?!
嫣幻睜大着眼,在銅鏡裏端望自己,可絡珈玄肆的大手,正在爲她打理那一頭淩亂的發!女婢在一旁吓得,連絡珈玄肆從她手中抽去梳子竟都不知!
“王,王爺,讓奴婢,奴婢來吧。”
“出去吧,去前廳幫着其他人布好早膳,本王一會兒就過去。”絡珈玄肆語氣淡淡地,還時不時歪着腦袋從銅鏡中打量一下自己的傑作,挑着眉一笑,顯然很欣賞自己的手藝。女婢隻好退下,而後全府上下的人都覺得,嫣幻來頭不小,王爺竟也轉了性!
絡珈玄肆俯着身一手撐在桌面,勾唇一笑,“怎樣?滿意麽?”
嫣幻除了讓葉若曦和羅兒爲她梳過頭發,可此時怎麽會是這樣的奇異感覺?不厭惡,可是溫暖,就是被人照顧着的感覺,嫣幻不自在地擡頭,“多,多謝了。”
絡珈玄肆就知道她會說這一句,很顯然地,她也并不知道,讓他這樣的男子,爲她這樣的小丫頭绾起一頭墨發的含義。
绾汝一頭青絲,我這鐵铮铮的心已在世間迷失了十八載,你願讓我在你面前化爲繞指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