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兒被嫣幻帶回房内,抱在懷裏,輕言輕語地安慰着,羅兒想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都很爲難,她擔心她娘親。羅兒自一出生後就再未見過她娘親,一直被兇狠的奶娘代養着,如今各自都快忘了彼此的模樣,隻記得彼此的心中,都有個牽挂未了。秦相答應她,隻要她助他,留在小築當奸細,等他大業一成,就釋放了她的娘親,再不束縛她們二人。
尤記起她自三歲起被秦相拖到暗房内訓練着。
她能穩穩當當地走路,卻也時不時會摔一跤,沒人扶,揉着疼痛的膝蓋在秦相威嚴的身軀下,自己站起;她愛甜食,也和嫣幻一般,會對美味的糕點貪嘴,小手兒若是能抓住一塊糕點,那一定是她完成了當日訓練的時刻。嘴角的糕點屑沒人擦拭,整日會在完成任務後,去另一個暗房隔着牆聽着她的娘親神遊一般念叨着什麽,她敲牆回之音訊,告訴她娘親一切都好。
嫣幻給她玲珑糕的那刻,她内心凄苦不堪,淚兒在眼眶打轉,沒人看見她如何咽下。
她會開口叫爹娘,卻又失去了叫爹娘的資格。有爹不能喊,有娘不能相見。他們“一家人”在宿命的路上,走得那麽近,卻又隔得天涯一般遠。
秦相愛蒙着她的眼,讓她在暗房内跌跌撞撞尋找他當日放置好的目标。如若她碰碎一地,雜亂一片,那定會吃苦頭。
“爹爹,羅兒找不到……羅兒找不到放的書在何處…….嗚嗚……”小羅兒的淚浸濕了眼前的布,秦相卻絲毫不在意,卻因爲她的那聲“爹爹”覺得刺耳,一手揮鞭,“啪”的一聲鞭笞在羅兒的小身軀,面目猙獰地秦相惡狠狠地說着,“再叫一聲爹,今天你就出不了這個房門!繼續找!”
小羅兒揉揉淚眼和傷痛的身子,蓋好布條啜泣着繼續摸索,“羅兒乖,羅兒再也不叫了。”繼而尋找着,找到後,又得不到秦相的贊賞,一切是那麽的理所應當。
年複一年,羅兒到了七、八歲,暗房内所有的物品羅兒閉着眼能快速地找出,秦相調換了位置後,羅兒依舊能找出,終于,在秦相當時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不過,僅在一瞬。
他問她,如何辨别,她說,憑氣味,憑手感。
所以,羅兒挑選布料,也是由此而訓練到。
在到了年齡可做工時,秦相差了下人帶着羅兒去青幽樓,隻裝作了窮苦人家,绫幽親自挑選,見羅兒年紀小,個小,可不知爲何,卻有一股倔強的蠻勁兒使不完一般。
羅兒起先不愛說話,卻在眼中藏着許許多多不爲人知的情緒,可是踏實肯幹。
嫣幻的出現對于她來說是一種幸運,因爲借着她的關系,她能容易地靠近某每一處,可如今嫣幻對她的情誼,讓她無地自容。
嫣幻沏了杯熱水,喂着羅兒喝下,羅兒從回憶裏震回了現實,一時之間灑了杯中水,嫣幻見羅兒的反應還覺得自己燙着了她,急忙把水放在桌上,拿着帕子爲她擦拭。
“羅兒,姐姐真不小心,燙着沒?”嫣幻擔憂地問着,手兒不停地爲她擦着沾了水的手臂。
嫣幻見她不答話就掀起了衣袖,“可燙着沒?”于是嫣幻眼疾手快,沒見着燙傷的紅腫,卻看見了密密麻麻地鞭痕。那些鞭痕已經結了痂,不是新傷,嫣幻立即皺起了眉,這是何時受的傷!
羅兒立即反應過來蓋好衣袖,“姐姐,你這是在做作甚?怎能讓你伺候羅兒?羅兒沒事了,休息會兒便好。”嫣幻見她不答,也就先不問。
這會兒絡珈玄肆随着翠兒帶的路來到了羅兒的房間,羅兒朝着門外一看,不自在地恐懼漫上心頭,手兒有些顫抖地緊抓着嫣幻,嫣幻随即回頭,看來是絡珈玄肆的威嚴震懾到了羅兒,嫣幻歎息這人爲何在别人面前怎就不苟言笑了呢。
于是拍了拍羅兒的手,給了她一個安定的眼神,“沒事沒事,姐姐跟王爺去說說,你好好休息,有事明兒說,成不?一會兒我與幽姨說說,讓你這屋的女婢晚上照看着你點兒,可不許再哭了?”
羅兒點了點頭。看着絡珈玄肆那樣的神情,他是知道了什麽嗎?!她太疏忽了,那日就不該再留下那些紙張當做此時的把柄!
嫣幻走出了房門合上,絡珈玄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還真對你這個妹妹上心。怎麽,她說了些什麽沒?”
“哎?有點同情心成嗎,别在這吵人休息了,去别處說吧。”絡珈玄肆挑着眉,像是在問,什麽叫同情心,他親自過來詢問竟還被嫣幻趕了回去。于是嫣幻隻能跟着絡珈玄肆回了他的書房。
絡珈玄肆回到書房,給了嫣幻那幾張被羅兒捏皺的紙張,嫣幻不解地看向他,“這是?”
翠兒向嫣幻解釋道,“那天來者到此偷竊,像是沖着這些個圖紙來的,可最後沒拿走,我見到羅兒的時候,她坐地上大哭着呢。”
嫣幻一張張地翻閱,隻不過是平常的圖紙而已,很重要嗎?她湊過腦袋仔細看着最後一張的字,龍飛鳳舞,狂傲不羁的,這不絡珈玄肆的筆法嗎?“随時恭候大駕?王爺早知道會有人來偷竊嗎?”
嫣幻看着正悠閑喝茶的絡珈玄肆,他抿着嘴一笑,“當然。”我當然知道,會有人來,隻是,那羅兒在那,就更令人懷疑,上次的事讓他多了個心眼,翠兒說當日羅兒也有與嫣幻一起,所以,他信嫣幻,他就這麽一試,奸細就現了形。畢竟年紀輕輕,做事莽撞,未能考慮到後果。隻可惜,并未引出那指使羅兒之人,他能信羅兒受人擺布,畢竟這些對她無用。但至少,她拖不了幹系,她不是清白的。
羅兒的生死一直被秦相掌握着,此時又一下被掌握在了絡珈玄肆手中,賤命如草,随風不定在空中飄,前後都顯示着羅兒死路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