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溫柔,讓無名不知所措,是雲讓無名有了情感,讓無名有了生活下去不再這麽單調的悸動。
無名緊緊地抱着雲,有些不知所措地竟滴出一滴淚,卻很快地隐匿在了熱水之中,雲在無名的耳邊嗤笑一聲,兩人相近對視,情難自禁地吻上,閉上眼,滿是蝴蝶在心間飛……
“雲……”
無名輕聲喃着雲的名字,心中所想,是那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雲可知道?
無名一手攬住雲的肩頭,心有多狂亂,手就有多顫抖,難以自持地吻上雲的臉頰,眼睫,唇瓣,輕聲地說着屬于二人的誓言,“雲兒,你會是我唯一的妻……”
兩人緊緊地抱着彼此,呼吸急促,無名攬住雲的腰身,二人便踏出了木桶。水珠淋漓,滴在地面,赤裸的二人猶如新生的嬰兒,坦誠相見。
雲羞紅了臉頰,别過頭去。
無名微微喘息,用那僅有的一手捧過雲的臉,嘴唇抵在她的唇瓣低聲笑道,“是你主動,怎麽害羞了……”二人都是毫無經驗,憑着自己的本能,兩人跌倒在床,急不可耐地找尋着宣洩的出口,滾燙的身軀燃燒着彼此。
無名吻着雲的唇瓣,一手攬過她的腰身,二人緊緊相貼。
“無名……”那種心癢難耐的感覺是什麽?雲也熱情地憑着本能回應着,一室旖旎,雲爲無名初次展現了自己的嬌柔,女子的美好,全然展現在無名的面前。
無名心裏悸動着,這樣的美好,他要珍惜,那在一起的不容易,憶起二人初見之時,兩人亦是如此冰冷,沒想到,紅線竟會牽着二人,在這樣的黑夜裏,他進入到她的身中,宛若成爲一體。那古老不變的旋律,在二人的房中回響……
風在床榻還難以入眠,憶起雲所說的無名晚間會有幻肢痛,便拿着藥出了門。正欲敲門之時,卻聽見房内雲的一聲聲嬌喘,那在空中的手,頓時握緊成拳,憤然垂下,他二人竟……風把藥放在了門口,一人帶着窒悶的心情上了屋頂。
從前的雲,最愛在暗府的屋頂,不知道整日翹首以盼什麽,黑夜之中,總有她落寞身影,如今,她再也不需要坐在屋頂期待了,不是嗎?
那個男子她已找到,那麽他呢……又要開始無盡地在黑夜之中,期待多久?那萬家燈火之中,哪一盞燈,爲他點亮。
汜霓城變爲水城之後,淚池與神階台被毀,然而衆人依舊在原地爲了保護淚池,在水底打基,把淚池越築越高,以往跪着的虔誠信徒,此時泛着許多小舟,跪在那處依舊祈禱着,祈禱汜霓風調雨順。
河水之上是衆人所放的河燈,駐守淚池的神動怒了,衆人以爲,放着河燈來祈禱汜霓的安甯。
巫司明清在高台之上,望着地下的人群,那水晶球被毀,如今她看不到未來,心中憤恨的,是當日閻冥子所爲,才讓汜霓變爲了水城!
放眼望去是隐隐約約閃爍的燭光,随水而流……直到天空破曉,取代那一點點燭火搖曳。
絡珈城之中,淳于原夫派去劫天牢之人,在天牢附近蓄勢待發,這樣的夜晚,有人喜有人憂,有人爲情所困,有人珍惜當下的從容……
楚天魁在天牢之中大聲喊冤,覺得老天待他不公平,姚霖伊和楚璎在一邊早已像是奄奄一息的模樣,看着楚天魁還有心思大聲喊叫,實在是佩服極了。
牢獄司在前頭就聽見了楚天魁的唾罵聲,拿着刑鞭前來,在鐵栅欄之前揚手甩了一鞭說道,“你是活膩了嗎?!三更半夜,叫什麽叫!”
楚天魁立即沖到了牢門口,揪住了那牢獄司的衣領,眼睛瞪着牢獄司說道,“你!你不要狗仗人勢!你隻不過,也就是這看守天牢的狗罷了!而我,而我不是!我楚天魁還有大把的好時光,隻要給我一個機會,我就能東山再起!”
牢獄司身後幾個牢頭撇開了楚天魁的手,指着他呵斥道,“你不要太放肆!将死之人,好好在牢裏待着吧,哪還會有出路給你重來!異想天開!”
楚天魁在牢中破口大罵,“老子風光之時,還不知你們這群狗奴才在何處!放我出去!我,我要出去!”
楚源楓在角落安靜地坐着,憤怒地站起身對着楚天魁說道,“你說夠了沒,說了這麽久,就能出去嗎?我真是瞎了眼,熏了心,才會叫你一聲‘爹’!”
楚天魁揪住了楚源楓的衣領,二人怒視這彼此,牢獄司見二人争執不下,打開牢門之時,對着楚天魁邪笑着說道,“看來,你還未知道,這天牢之中的刑罰,有多麽恐怖……來人,将楚天魁給我帶出來!我倒要看看,你的嘴有多厲害,等你吃完了我的鞭子,看你還能不能喊!”
楚天魁被迫和楚源楓二人分開,楚源楓依舊等着楚天魁那嚣張的模樣,牢頭帶着楚天魁出了門,正欲帶往刑房之時,那一陣煙霧飄起,楚源楓和幾個牢頭在刑房門口,那香氣頓時熏暈了幾人的口鼻,跌倒在地。
淳于殺手早已熟知天牢構造,晚間便摸索得一清二楚,靜待着深夜的契機,一舉攻破天牢,殺手們帶着楚天魁,立即從那計劃好的天牢出口,飛身而出。
“大哥,絡珈王朝的天牢不過如此,淳于秘香一吹便讓一群人不可動彈!這下回去,可以和将軍領賞了吧!”一個蒙面人對着帶頭的說道。
幾人快馬加鞭,趕回淳于,在那雞鳴之時,朝陽升起,天牢之中,丢失了,楚天魁……
這一晚對于嫣幻來說,并不算是好眠,然而嫣幻卻感覺習慣性地有一個溫熱的懷抱讓她依靠,在清晨醒來,是一件不可思議,也是溫馨之事。
絡珈玄肆眉頭舒展,看着他這樣惬意放松的神情,嫣幻隻覺得忽然有股熱流在心中緩緩湧動……
“看夠了沒?”絡珈玄肆緩緩睜開眼,早晨的聲音,忽而覺得是那麽動聽,不帶一絲防備地溫柔,那讓嫣幻心裏一溫熱,又靠上了他的胸膛,“該起了……”嫣幻聽着他依舊平穩的心跳,手指在被褥上無意摩挲……
絡珈玄肆順着嫣幻的長發,她此時就如一隻溫順的貓,躺在主人的懷中,乞求憐愛。那嘴角無意勾起,隻有絡珈玄肆自己知道。
嫣幻見他并未回應,于是擡起頭時,正巧擡頭見到了絡珈玄肆的笑靥,眼神之中飽含着深情。
那将要說出口的疑問,被絡珈玄肆的熱吻,消失殆盡。
那纏綿的熱吻之中,那是與南明霜從未有過的激情澎湃,那樣來勢洶洶,讓嫣幻不可自拔,那是不是愛的表現,那身體之中亂竄的暗湧……
欲望是一個閘門,打開之後,便再也關不上。面對心愛之人,絡珈玄肆怎會罷休?他欺身而上,把嫣幻壓在了身下,那樣的神情對視,炙熱得讓嫣幻難以呼吸。
絡珈玄肆一手撫上嫣幻的臉頰,想真真切切地看清楚她眼神之中包含的情緒。忽而,門外傳來了敲門聲,輕而有力,“主子……”這一聲打破了二人的靜谧,嫣幻窘迫地對着絡珈玄肆一笑,他也是依舊如此溫柔地,眼神之中,隻有嫣幻的倒影。
風一夜未眠,于是一坐便是天亮,等到了黎明破曉。
看着夕陽一輪在天際,風真實地明白,眼下最重要的,是與絡珈玄肆并肩作戰,平息汜霓之事。
一幹人等整裝之時,讓絡珈玄肆最爲詫異的是剛進門的兩個女婢,那女婢一直垂着頭,一聲不吭,絡珈玄肆看着生疏的面孔,于是威嚴說道,“擡起頭來!”
那女婢戰戰兢兢不敢擡頭,于是嫣幻心下詫異,皺着秀眉在一邊洗着臉,這才發現,這女婢,不就是……
絡珈玄肆大聲一喝,“秦芷!”
秦芷雙腿一抖,直直跪了下去,絡珈玄肆眼中飽含着不解與愠怒,一手指責着秦芷說道,“你怎會前來?!”
秦芷支支吾吾,一旁的女婢下跪跟着認罪,“王爺饒命,王爺饒命……”那女婢顫巍巍地磕着響頭,秦芷見女婢爲難,咬了咬牙對絡珈玄肆說道,“是,是我……是我讓她帶我來的,那先前安排的女婢,由我來頂替……”
絡珈玄肆憤然起身一拍桌,“誰讓你來的!”
秦芷跪着向前來着絡珈玄肆的衣擺,“王爺,不要,不要趕我走,你把我一個人留在王府,我會窒息而死的!此時,不過就是同行,爲你當個女婢,這樣,也不行嗎?”
絡珈玄肆負手而立,也瞥見了嫣幻在那邊無奈搖頭的模樣,秦芷可憐兮兮地咬着下唇,“王爺,我,我保證,不搗亂,隻求你,不要讓我回去,這都已經出門如此之久,在找人送我回去,豈不是麻煩?”
絡珈玄肆嗤笑一聲,“哼,你還以爲,你是秦家大小姐?找人送你回去?做夢!你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離開!”
秦芷梨花帶雨,硬是扯着絡珈玄肆的衣袖,“不,王爺!我求你,不要趕我走!”秦芷不依不撓在絡珈玄肆身邊哀求,嫣幻在一邊看得窒悶,想來這秦芷,也是愛絡珈玄肆的,前來跟着,隻爲做他女婢罷了……
嫣幻無奈之下隻有對着絡珈玄肆說道,“就帶上她吧,我們也該啓程了,大家都等着……”
嫣幻催促着絡珈玄肆,然而秦芷訝異地回頭,沒想到,爲她求情的,是她當日想要害死的嫣幻。
嫣幻沒有多看絡珈玄肆和秦芷一眼,隻是整裝完畢走出了門外,踏出門之際對着絡珈玄肆回之一笑,“我在樓底等你。”
絡珈玄肆隻覺嫣幻說得也有理,于是對着秦芷說道,“不許給本王添亂,如若發現你一路搗亂,亦或者,擺出小姐的架子,本王立即把你扔在途中,絕不留情!”
秦芷點頭如搗蒜,“行,行!王爺,隻要你答應讓我留在你的身邊,讓我做什麽都行!隻求你别趕我走!多謝王爺!多謝王爺!”
“哼,要謝就謝幻兒!”絡珈玄肆一甩袍出了門。秦芷擦了擦淚,起碼,她多了個機會在他身邊,不是嗎?
一幹人等整裝待發,收拾完之後,嫣幻依舊安心地與絡珈玄肆坐在馬車之中,然而秦芷的出現不是偶然,而是她早就計劃好的不是嗎?
嫣幻心中惴惴不安,這不安代表着什麽,她對絡珈玄肆,認真了嗎?她如今也會在意,絡珈玄肆會不會因爲身邊的女子,而對她棄之不顧嗎?那些女人風韻萬種,她隻不過是小丫頭一個,有什麽足以吸引絡珈玄肆,逼着他與她長相厮守……
絡珈玄肆覺得嫣幻一言不發,定是有心事,抱坐起嫣幻的身軀,瞧着她似乎氣鼓鼓地臉,笑着說道,“怎麽,誰惹我家幻兒生氣了?”
絡珈玄肆柔聲細語,“鼻尖蹭着嫣幻的嫩頰。”嫣幻看着絡珈玄肆的臉龐,許久,許久……終于問出了一句話,“絡珈玄肆,你到底,喜歡我什麽……”
“幻兒,你終于知道,我喜歡你了?那麽,你喜歡我嗎?”嫣幻秀眉一皺,輕輕捶在絡珈玄肆的胸膛,“與你說正事,回答我……”
絡珈玄肆饒有趣味地一笑,“這對于你而言,重要嗎?”
那一問,讓嫣幻震楞地擡頭,緊抿着唇,賭氣般地說出口,“怎會不重要,喜歡一個人,喜歡什麽,能喜歡多久,對我而言,很重要!”
絡珈玄肆嘴上勾起笑容,“幻兒,是在害怕什麽?”她這般問,仿佛嫣幻是那樣的不自信,她究竟在害怕什麽……
“我……”嫣幻别開頭去,想起了南明霜和半芹,她與南明霜是再無機會了吧,那心中依舊隐隐作痛,不能自已……可是面對絡珈玄肆的柔情蜜意,誰會不淪陷?
嫣幻鼓起勇氣,對着絡珈玄肆認真,卻又小聲,她摟緊着絡珈玄肆的脖頸,靠在她的胸懷,窒悶地含混說着,“假如,我說,我已經喜歡上了你……”
車外是哒哒的馬蹄聲,絡珈玄肆卻依舊聽得那麽清晰,他那滿腔的熱情終究不是随水流逝!而是真切地得到了回報!一時之間難以反映,嫣幻的喜歡,那麽方才,嫣幻,是在害怕他,愛上别人?
絡珈玄肆擡起嫣幻的臉頰,那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面龐,嫣幻靜待着絡珈玄肆的回應,她在害怕,她怕有朝一日,絡珈玄肆也會與南明霜一樣,背棄她,最終二人,形同陌路……
那心中的酸澀頓時湧起,絡珈玄肆清楚地看見她的眸中含着淚水,眸光盈盈,絡珈玄肆輕輕地用唇吻去那些熱淚,仿佛是在用這樣的方式,安慰着她,告訴她,有他在。
那低沉有力,卻又堅定的聲音傳來,二人好不閃躲地對視着彼此,“幻兒,此生有你,我絡珈玄肆,再不會看别的女人一眼……因這世間隻有如此一個你,你毋須害怕,有我在,會給你撐起一片天……那一切即便再有痛苦,我來替你承擔,所以,别再害怕,安心地依賴我,可好?”
溫柔的誓言萦繞在耳邊,有着魔力一般,竄入心間,綻放開五顔六色的絢爛焰火。承認彼此的感情之後,如釋重負,嫣幻用手背擦去一滴又一滴的淚,這個眼前的人,這個絡珈玄肆,她總是與他鬥嘴,與他争執。而他總是時刻爲她着想,爲她擔憂,絡珈玄肆明明可以有更好的抉擇,或是一國公主,或是達官貴族,名門世家的小姐,可他獨獨喜歡,亦或者,愛上了她這個平凡的丫頭,無關情欲,無關盟約,隻是愛她。
愛她的真摯,熱情,直率,偶爾的天真,以及,倔強……
轉眼之間,來到汜霓,一幹人等都必須着裝打扮成汜霓之人,才不會被發現端倪。女子蒙着面紗,男子戴着頭巾,眼前那壯觀的景象,便是看見了汜霓之人圍在了淚池之中,跪在小舟之上,祈禱祝願。
嫣幻拉着絡珈玄肆的衣袖小聲問道,“他們在祭奠什麽?”
絡珈玄肆無奈搖頭,他也隻是聽說這汜霓有着十分虔誠的信仰,然而汜霓的官員都屬閑職,汜霓真正的掌管之人,卻是巫司明清。
絡珈玄肆派暗府弟子前去打探,希望能在今日,見上巫司明清一面,說明來意。幾日在汜霓泛着幾葉扁舟,看着汜霓的風光。
那是古老的建築,築台由于淚池泛濫之後,築得很高,可那有着汜霓韻味的寺廟,卻是依舊保存得相當完整。
安貧居人看着汜霓的建築風格,不經贊歎不已,對着嫣幻說道,“徒兒,這汜霓聽說之前并未是水城,而如今變成了水城之後,與這寺廟的建築相應和,别有一番韻味啊。”
嫣幻點點頭也跟着贊歎,好奇地看着四周,覺得美如仙境。沉醉在這樣的美景之中,忽而想起了此番前行到此的目的……并不是爲了遊玩。
嫣幻失望地托着腮,而一旁的絡珈玄肆卻盡收眼底,換上汜霓服侍的絡珈玄肆更是英氣逼人,攬過嫣幻的肩頭說道,“怎麽,想去寺廟?”
嫣幻忽而擡起了頭,有些雀躍,卻又看見了絡珈玄肆身後的風,惡狠狠地瞪着嫣幻,那眼神似乎是在提醒她,不能任意妄爲。
嫣幻無奈搖了搖頭,嘟着嘴對着絡珈玄肆說道,“不,先忙完你的事,再說吧。”
絡珈玄肆嗤笑着摩挲着她的軟發,“小逛一會兒也無礙,也能熟悉熟悉當地情況,未免不是不可以……”,絡珈玄肆就知道,他做對了一件事!
風沒好氣地在絡珈玄肆的身後說道,“多大的人,還瞎玩……”嫣幻沒理風的挑釁,絡珈玄肆沉聲說道,“風,有何異議?”絡珈玄肆轉頭看着風,那是他對嫣幻的寵愛方式,不容得任何人的質疑……
風别開頭去,望見的是雲依偎在無名的懷中,二人好似在汜霓遊山玩水,閑情逸緻,臉上挂着的笑容,忽而讓風覺得,是那麽的刺眼。
嫣幻繼而想起,元紹辰似乎不置一聲,嫣幻冷落了元紹辰……她在愛情裏面沖昏了頭腦,卻忘記了,更重要的事,是抓住元兇,替元裕和元夫人讨回清白。
嫣幻站起身,走到了元紹辰的旁邊,有些窘迫地說道,“紹辰哥哥,我能坐這嗎?”嫣幻看着元紹辰有些心事重重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道。
元紹辰有些努力地扯開一抹笑,“坐吧,幻兒。”
元紹辰兩手環抱在胸前,手中抱着劍,看着水城在陽光的照射下,波光粼粼,泛起的點點水光,那頭人們放着的河燈,有的飄到他們的舟邊,元紹辰憶起絡珈王朝之中,放河燈無疑是兩件事,求得真情,和安定逝去的親人……
嫣幻看着元紹辰震愣出神的樣子,拍了拍元紹辰的肩膀,“紹辰哥哥,我們一會兒去寺廟……”
元紹辰隻是淡淡回道,“好啊。”
一席人來到汜霓有名的神池廟,這廟中不過就是一個巨大的水池,池中央是人們放着的祈福燈。
人們都十分的安靜,周遭一片祥和,自從汜霓變爲了水城之後,人們亦是坦然接受,天行有常,人們十分注重天神對他們汜霓子民的庇佑。
在安靜地環境之中,卻能聽見一方銀鈴般的聲音傳來,“來來來,到此處買我的祈福燈,包您心想事成!”
元紹辰聽着那小女孩吆喝的聲音,不免有些想笑的沖動,喊得如此露骨,如此嚣張,心想事成,那是銀子可以買到的嗎?
衆人下了舟,踏上台階,元紹辰不禁想要逗逗那女孩,于是走向前,元紹辰再人群之中看見這個吵嚷的女孩,明眸皓齒,不知是否因爲生意好,臉頰紅撲撲地散着熱氣。
手中不停地爲那些來者分發祈福燈,元紹辰走向前,這丫頭的年紀看起來比嫣幻也大不了幾歲。
元紹辰用劍拍了拍那丫頭的桌面,“哎,你,心想事成的祈福燈,真有如此靈驗嗎?”
“當然當然!我绫靈的祈福燈,虔誠手工制作,當然靈驗,哎?你是外地來的吧!”绫靈對着元紹辰挑眉插腰說道。
元紹辰忽而笑開了,這丫頭年紀小小,氣勢卻不小啊!于是元紹辰放下了銀子,拿起了一盞祈福燈,“你怎會知道我是外地之人?”
绫靈依舊兩手插腰,有些兇狠地看着元紹辰,“瞧瞧你,拿着劍,不倫不類的裝扮,不是我城之人,而且一看,你這人就是無信仰之人,怎麽,我說得對不對?另外,我的客人從不會拿劍來敲擊我的桌面,你,太無禮了!”
元紹辰繼而發出陣陣笑聲,嫣幻在遠處看見時,不免覺得,元紹辰這樣發自内心的笑容,已經有多時未瞧見了。
元紹辰抱劍賠罪說道,“抱歉,在下元紹辰。”
說完便轉身離去,忘了拿方才的祈福燈,绫靈緊接着追上,看着元紹辰進入大批人群之中,绫靈這才發現,這可是來了一大批外城之人啊。
绫靈沒好氣地遞給元紹辰,“喏,你的,會放嗎?”
元紹辰搖搖頭,绫靈拿出腰際的火折子,衆人都不解這女孩從哪冒出來的,嫣幻卻是看得津津有味,绫靈點燃祈福燈,那原本如花苞一般的燈口,頓時綻放開來在池中,绫靈有些雀躍地站在元紹辰身邊,繼而将他的雙手合十,“快快快!祈福!要虔誠哦!心無雜念!”
元紹辰吃了一驚,除了嫣幻之外,绫靈是第二個這樣碰觸他的女子。
在绫靈的催促之下,元紹辰閉上了雙眼祈福,然而,忘記了爹娘之事,他祈求的,是能夠得到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嫣幻隻覺得這祈福燈實在有趣又美觀,拉着絡珈玄肆說道,“我,我也想祈福,許願……”绫靈聽見之後立即轉身,眼兒笑得彎彎,拉着嫣幻的手說道,“哎?來我這買,來我這!嘿嘿……”而後元紹辰呆愣地問着绫靈,“這祈福完了,燈如何處置……”
“放在那,三日之後若是還亮着,就說明,你心中願望會心想事成!先祝福你咯?小妹妹,過來拿燈吧!”绫靈拉着嫣幻救到了自己的攤位,絡珈玄肆無奈地看着嫣幻遠去,嘴角卻是噙着寵溺的微笑。
衆人都不解地看着絡珈玄肆,此次前來,難道就是爲了來寺廟放燈嗎?
嫣幻重複着适才元紹辰的動作,于是燈開之時,她虔誠許願,心中暗暗說着,“願,我,和我愛的人,相伴到老……”
那所愛之人,終究,是誰?
“绫靈姐姐,謝謝你。”嫣幻對着绫靈道謝,回到了絡珈玄肆身邊之時,绫靈對着嫣幻揮了揮手,跑回了自己的攤位繼續做生意。
一幹人等離開之時,元紹辰多看了绫靈一眼,她自然率真地回之一笑,與他告别。這份坦然不參雜質的微笑,讓元紹辰的心中,不知有着什麽,暗流湧動……
閻冥子正在山之一巅,望着遠處的燈火燈火通明。
他的嘴角忽而勾起,“楚嫣幻……去了汜霓。”陰司在身邊恭敬回道,“主人,楚嫣幻去汜霓,這,有什麽不妥嗎……”
閻冥子忽而放聲大笑,“汜霓城之中,那淚池,你可知曉?”
“主人,陰司知曉,那是先前主人拿出禦魂戟之地,不是嗎?”陰司思索片刻回答道。
閻冥子負手而立,邪魅的笑容在臉龐之中,綠眸如此幽深,緩緩地說着,“本座要在淚池,讓楚嫣幻死後,化爲蓮身……是時候,去讓她看看,本座的真面目了,不是嗎!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響徹山谷之中,回蕩不絕于耳……
閻冥子瞬間飛身而下,帶着陰司,朝着嫣幻此時住下的客棧方向飛去,手中拿着的,是第三片,黑蓮葉花。
絡珈玄肆讓暗府弟子晚間查探汜霓城的情況,于是與嫣幻合衣睡下。一天的奔波,讓嫣幻覺得疲累極了,出了寺廟之外,宛若這一天變成了遊玩,絡珈玄肆帶着嫣幻到處吃着美食,而身後跟着的一幹衆人,隻是陪襯。
汜霓的夜晚,因爲成了水城,所以,涼風襲來,還是有些涼意。嫣幻下意識地往絡珈玄肆的身軀蹭去,索取溫熱,絡珈玄肆在睡夢之中,亦是如此自然,抱緊了嫣幻的身軀。
嫣幻忽而覺得被這樣的涼意,吹得毫無睡意,起身下床來到窗前,卻詫異地發現,這第三片黑蓮葉花,在她的窗前,風是如此的大,卻沒把這一片黑蓮葉花吹走?
嫣幻倒吸一口氣,有些難以置信,揉了揉眼,繼而出現的,是閻冥子的臉,隐隐約約在窗外的水面之上,閻冥子邪魅的笑容,他的綠眸,讓一切看在嫣幻的眼裏,那麽的不真實。
是她并沒有睡好的原因?
嫣幻再次揉了揉眼,而此時看見的,卻是閻冥子從水面之上,猶如透明的人體一般,身穿铠甲,狂傲的發絲飛向身後,身形緩緩變大,站直在了嫣幻身前……
嫣幻掩嘴不敢發出聲,眼睛瞪着就如一隻銅鈴一般,閻冥子用那綠光浮起了第三片黑蓮葉花,嫣幻顫顫巍巍地在心中想着,這,是人,還是……鬼?
閻冥子聽到了嫣幻心中所想,同樣用着腹語,用着低沉魔魅般的聲音回答道,“楚嫣幻……本座,是你的主人……”
嫣幻不可置信地搖搖頭,連連後退,望着他幽深的綠眸,嫣幻不可置信,他,他,他竟然聽到了自己的心聲?
“無須詫異,但本座并不是來此與你讨論此事,而是……”那團綠光忽而包圍着黑蓮葉花,嫣幻猝不及防,閻冥子大掌一揮,那黑蓮葉花,竟忽而融入了她的心口,嫣幻終于窒悶地喊出聲來,“救,救命……”
那疼痛,那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閻冥子勾起微笑,慢慢隐匿在了水光之中。嫣幻的聲響讓絡珈玄肆頓時一個激靈地起身,看着嫣幻疼痛一般跌倒在地捂着胸口,大驚失色地跑到嫣幻身邊問,“幻兒!幻兒你怎麽了?爲何躺在地面?!”
嫣幻虛弱地回答,“疼,好疼……窗外,窗外有人……”
嫣幻指着窗口,站起身急忙往窗外探看,窗外滿是凄清,并無其他的人影或聲音。可當務之急是解決嫣幻此時的疼痛,絡珈玄肆手足無措,細細地看着嫣幻捂着的心口,卻并無大礙的明顯傷口,她傷到哪了?
絡珈玄肆緊抱着嫣幻,“幻兒!窗外無人,你,幻兒,爲何如此疼痛?我該怎麽做,你才能減輕一些?”
嫣幻在地面撕扯着自己的衣襟,緊皺着眉頭,呼吸困難,“好似,有什麽在心中焚燒……”絡珈玄肆不知所措,立即打開了房門便大吼一聲,“風!”
那一聲回蕩在客棧之中,絡珈玄肆吼出了自己的心驚與焦急,風在聽到絡珈玄肆那一聲吼叫之後,速速趕去。
隻見嫣幻在地面依舊痛苦不堪,捂在心口,疼痛讓她蜷縮起四肢,額上漸漸除了細汗……
一幹人等在深夜之時都聽見了絡珈玄肆房内的動靜,都速速趕來。風在門口望着同樣心急如焚的元紹辰,無名,以及安貧居人等人。
風瞧着地上翻滾的嫣幻,對着衆人說道,“諸位先都離開此地吧,安貧居人,你留下。”
元紹辰着急的眼神,被那門合上,在門外隻能聽見一聲聲,嫣幻的吼叫。
這爲何突然之間發生了此事?絡珈玄肆隻是緊緊地抱着嫣幻,看着她此時慘白的小臉,對着風說道,“快,快想法子救她!”
安貧居人看着嫣幻的心口似乎有一團黑氣不出,順着胡須凝神思索,繼而轉身對着風說道,“這恐怕,要在心口施針試試?”
風對着絡珈玄肆說道,“主子,先待我把個脈!”
絡珈玄肆立即伸出嫣幻的手腕,風的手指在嫣幻跳動的脈搏之上感受着她此時體内亂竄的一股氣……
恐怕就是施針,也未必可以減輕痛苦。風轉頭對着安貧居人說道,“脈象怪異,不知被何物侵入體内,此時脈象極爲不穩……怕是施針,也不頂用!”
樓下的掌櫃聽到樓上的動靜,便拿着燭火上來,看着一幹人等等在門外,對着衆人說道,“可是有人病了?”
元紹辰立即上前揪住了掌櫃的衣襟,“難道,你能救?”
“呃,不不不,我隻是聽到了動靜,上來瞧瞧,少俠莫動怒……”掌櫃戰戰兢兢地看着着急的元紹辰,于是又說道,“但是我們城中的巫司能治病,而且百病都治,你們興許可以在清晨之時觐見巫司……”
元紹辰甩開掌櫃的衣襟,屋内的嫣幻依舊痛苦不堪地叫着,元紹辰氣急一拍門闆,聲音陣陣激烈,無名拉住元紹辰的衣袖,“元少爺,先讓風和安貧居人瞧瞧再說吧!再不行,就試試掌櫃方才說的法子!你莫激動……”
元紹辰憤恨地握起拳,“如此深更半夜忽然發生此事,叫我如何不擔心?!我答應過若曦姨要照顧好嫣幻!”
元紹辰眼神之内都是自責内疚和心痛……無名亦是無能爲力,畢竟有絡珈玄肆在的地方,嫣幻總不會受太多的苦痛,然而今晚,是爲何?
安貧居人鬥膽對着絡珈玄肆說道,“王爺,老朽想要瞧瞧幻兒心口之處,再做定奪……”
“主子,快讓我們瞧瞧,現下不要顧及太多了!攸關性命啊!”風在一邊催促着。
絡珈玄肆忽而擡起眼睫,半百爲難地在一瞬間猶豫,卻又在一瞬間覺得,瞧着嫣幻痛苦的小臉,救她是當務之急!
于是,絡珈玄肆扯開了一些嫣幻的衣襟,那嫣幻的胸口有一朵像是蓮花的印記,閃着光,在胸口隐隐約約忽隐忽現……
此等怪異的東西,何時進入嫣幻的體内?風和安貧居人倒吸一口氣,隻覺得都覺得,誰都體會不了嫣幻此時的痛苦。
絡珈玄肆看着風和安貧居人看了嫣幻胸前的異象之後,更是一副愁容,“怎麽?你們束手無策?”
風和安貧居人爲難地相視,繼而在心中思索着應該用何種辦法救治嫣幻。
然而他們一聲不吭的思索,卻惹來絡珈玄肆的暴跳如雷,“方才不是說看好了異象便救人嗎?怎麽!如今一個法子都想不出來了!”
嫣幻聽着絡珈玄肆着急的語氣,喘息着氣困難地對着絡珈玄肆說道,“喂……你,你别這樣爲難風和師父,是我,是我不小心……”
“幻兒,不要說話,别說了,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絡珈玄肆把嫣幻緊緊地抱在自己的胸懷,風和安貧居人看着絡珈玄肆這一幕,終于知曉嫣幻在絡珈玄肆心目中的地位,無人可攀越……
秦芷聽到了動靜之後,也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絡珈玄肆警告她過不克生事端……掌櫃的聽着屋内的聲音得不到平息,于是對着在門外的諸位說道,“快,帶着人去巫司的神殿吧,她會有法子的,稍有差池,就來不及了啊!”
元紹辰用力地拍着門闆,“快開門!開門!開門啊!帶着嫣幻出來,去巫司神殿,王爺!”絡珈玄肆在屋内聽到門外元紹辰的叫聲,風打開門責備的眼神望着元紹辰,“怎麽,大呼小叫的!”
“掌櫃的說巫司有辦法救幻兒!快帶她出來!”元紹辰氣急一腳踏進了屋内,看着嫣幻布滿汗水的小臉,痛苦不堪,他的心也揪作了一團。
“王爺,掌櫃的說清晨之時可去觐見巫司,你們竟然束手無策,何不讓巫司試試?現下減輕不了幻兒的痛苦,隻能在此幹着急?!”元紹辰上前一步細細地擦着嫣幻額上的汗,嫣幻咬着下唇回答道,“紹辰哥哥,别,别擔心……”
元紹辰握緊着嫣幻的手,“幻兒,怎麽一時之間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怎麽會突然如此疼痛?”
元紹辰心疼地看着嫣幻,嫣幻逞強地展開一抹笑,“紹辰哥哥,我……”
嫣幻虛弱地一閉眼,再一言不發,昏倒在絡珈玄肆的懷中,一幹人等在屋内皆是大驚失色,絡珈玄肆搖晃着嫣幻的身軀,“幻兒?幻兒你醒醒!”然而卻沒有了回應……
掌櫃的隻覺得事情似乎沒這麽簡單,于是說道,“諸位,由我來領路,大家快速速去巫司的神殿吧!人命關天,耽誤了怕這姑娘是醒不過來了!”
掌櫃的一時心急口快,卻惹來了衆人的怒視……而當務之急,得讓嫣幻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