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少菁回家之後,便一五一十的把狄雲浩的要求對鍾學馗和斑斓說了一遍——這也是她和鍾學馗在鍾學馗私自回陰間事件之後作的約定,彼此在有什麽行動之前,一定要先通知對方,經過對方的同意才可以實行。對于這個約定雙方各自執行的誠意有多少暫且不說,起碼剛剛開始的這幾天,他們是想要認真地執行的。
“什麽?這怎麽行!不許去!決不許去!我堅決的不同意!”鍾學馗聽完,馬上就一連聲的嚷嚷。他雖沒有見過狄雲浩,可是聽了遊少菁的多次介紹叙述,對這個人是一點好感也沒有——遊少菁越說他好,鍾學馗就越是對他沒有好感。聽到狄雲浩請遊少菁去辦事情,鍾學馗自然要想也不想的加上否定。
再說了,一個大男人,又是修行之人,遇到事情不是奮勇向前,竟然縮頭縮腦要一個少女去幫他做這做那,一定别有用心,絕對不是好人!
“爲什麽不行,他說沒危險的!”遊少菁掃了他一眼。
“他說你就相信,你們才認識了幾天!”鍾學馗更加不快,口氣中的不滿帶了個十足。
“你對人有一點信任好不好,我和他無怨無仇,他害我幹什麽?再說了,我們學校,發生鬼師借命也好,出現了惡鬼也好,本來和人家是一點關系也沒有的,人家肯挺身而出,我爲什麽不能幫他一個忙。”遊少菁闆着臉教訓鍾學馗說。“你忘了你出現在這裏時,我和你也素不相識的,我不是也相信你,不也幫你了麽!”
拿我和他比!竟然拿我和那個忽然冒出來的家夥相比!
鍾學馗先是大怒,可是馬上又洩了氣——自己好像……也沒有什麽不能拿來和狄雲浩比的地方。想到這裏,不由垂頭喪氣起來,什麽也不說了。
“真小氣。”遊少菁低低地咕哝一句。
“我哪是小氣,是你在外面亂相信不認識的人……”
“你哪裏不小氣?還自稱大男人呢!”
“你……”
“汪汪汪汪汪汪……”斑斓無可奈何,對着他們發出了一陣亂吠。
這兩個人隻要開始鬥嘴,不出幾句就會跑題,一跑就會跑出了十萬八千裏,要是沒有外部幹預,一時半會都回不來,真是年輕啊……這個家裏遇事最沉着、冷靜,并且能夠全盤的思考事情的,當然隻有身爲寵物的斑斓,所以在關鍵時刻提點這兩個年輕人,也就成了它的日常工作之一。
斑斓的知識淵博,經驗豐富,處理事情時态度冷靜,遊少菁和鍾學馗都很敬重它,一聽到它的叫聲便都乖乖住了口看着它。
斑斓仔細想了想,心中也是反對遊少菁去的,可是它了解遊少菁的性格,知道直說無益,于是繞着圈子寫:“小心有詐!”
“有詐?”
“那個人究竟是不是真的修行者?如果不是呢?”
“他……”遊少清仔細想向她真的沒有見過狄雲浩施展什麽法術,“可是他曾救過那個和尚……”仔細一想,那件事也是出于自己聽了同學們的描述之後的推斷,也并不是親眼所見的,又怎麽能肯定那個人就是狄雲浩呢?“難道他在騙我……可他有什麽理由騙我呢?”
斑斓想了想寫道:“小心行事,把那珠子拍給我看。”有了高科技産品就是方便,遊少菁完全可以把那些珠子用手機攝像頭拍下來,拿回來給斑斓和鍾學馗看,這是斑斓最近才學會的。
“好主意,姜還是老的辣!”遊少菁用力點頭。
“等着我給你畫幾張符你帶着去。”鍾學馗也做出了讓步。其實他很明白,不讓遊少菁去是不可能的。而且那些珠子在學生宿舍中這麽多年了,都沒有造成什麽傷害的話,說明它們即使有危害也不會很嚴重,遊少菁帶着自己的符和玲珑劍,并且不觸碰它們的話,應該沒有什麽關系。
等她拍了照片回來,要是那些珠子有一丁點的危險性,我就把那個狄雲浩……鍾學馗在心裏咬牙切齒着……
“一個……”
“兩個……”
“三個……”
“見鬼!”
遊少菁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小心翼翼地注意四周,看有沒有人發現自己。她這樣鬼鬼祟祟的在宿舍中遊蕩,被人看見了的話,還不知道會被傳成什麽樣子。
那些珠子分布在樓中的各個角落,而卻都藏得十分隐秘。什麽一樓第四個寝室門外西牆角的從地面數第三塊磚與第四塊磚的磚縫裏了;頂樓平台的正中位置的一塊水泥台的下面了;一樓洗漱室的南牆角從東邊數第七塊磚頭和從下面數第一塊磚頭的縫隙了;三樓307宿舍的東牆邊的第二張床的左前床腿下與地闆縫中了(那是男生宿舍,叫遊少菁怎麽進去?)……
今天早上的體育課,遊少菁以自己身體不适爲理由堂而皇之的曠課,并且要了肖憐憐的宿舍鑰匙,要來宿舍中休息一下。于是在同學們都在操場上體育課的時候,她就在宿舍樓裏來回奔波。直到遠遠的聽見下課鈴聲響起,她也隻不過拍到了三張珠子的照片,于是編輯成圖片短信,直接給鍾學馗的手機發了過去。
現代化科技就是比那些地府的土辦法管用,遊少菁心裏微微的在爲陽間的科技水平自豪——這個念頭怎麽這麽别扭?
在等待回音的過程中,遊少菁站在二樓走廊東盡頭的窗台前,看着那個被鑲在窗台和磚塊之間珠子。
這些珠子都依附在建築物的牆體、地面之内,上面拌了灰土水泥,時間看起來很久遠,已經與建築物渾然一體,它們的本身的體積又很小,即使知道了大體的位置,遊少菁也要花上一番功夫尋覓才能找到。找到之後又不敢去冒然觸碰它們,于是還要花上一些力氣,用鑰匙小心翼翼的刮開周圍的東西,然後才用手機拍照。那些珠子都是灰白色的,很不起眼,體積隻比黃豆粒稍爲大一些,在同樣灰白色的牆體中很不容易被發現。遊少菁本來還擔心把他們弄出來後被同學們差距,現在看來,這種東西向吸引别人注意真的很難。
不一會,遊少菁的電話響了,打電話的是鍾學馗——當初花錢給他買了個手機真是買對了。拿起電話,他劈頭就是一句:“遊丫頭,那些東西沒有危險!”
“真的,我就知道狄雲浩沒有騙我!”遊少菁頓時高興起來。
“可是,那是人的骨頭做的!”
“啊……”遊少菁尖叫着從那個珠子的附近蹿了出去,“骨,骨頭?還是人骨頭?”那個鬼師也太狠毒了吧,竟然用人的骨頭……他究竟殺了多少無辜的人啊?
“斑斓說,那是施術者自己的骨頭。”
“天……”遊少菁感到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浸到了冷水裏一樣,止不住的戰抖起來。用自己的骨頭施法,也就是說,那個人施法的時候,是活生生的從自己身體中取出骨頭來,然後做成珠子埋在這裏,然後再施展那個借命的邪術……天呢,到底是什麽人能對自己也下這樣的狠手?還是他要爲之續命的人,對他來說這麽重要,可以讓他不惜傷害自己的身體……
不行不行!
遊少菁用力地搖頭,把腦子裏的那些念頭都趕出去,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自己就要受不了了。
“遊丫頭,遊丫頭,斑斓的意思是,你最好還是把那些珠子取出來的好。這個鬼師的手法,似乎和當年斑斓遇到的那個不一樣,所以它想要好好捉摸捉摸。”
“不取,死也不取!”遊少菁斬釘截鐵地說。該死的狄雲浩,竟然敢騙自己來取這種東西!該死的斑斓和鍾學馗,竟然也助纣爲虐地要自己取這個東西,她打死也不會用手去碰這個所謂的鬼師的骨頭的。
“隻是人骨頭而已嘛,你連鬼都不怕,惡鬼都天天戴在手腕上……”鍾學馗絮絮叨叨的開始勸她。有的時候真搞不懂遊少菁的腦子裏在想什麽,她連惡鬼都不怕,卻怕幾塊人骨頭。那還不一定是死人的骨頭呢,有什麽關系?就算是死人的骨頭,人都死了,臭皮囊還有什麽可怕的?不就更沒有關系了嗎?真不明白,惡鬼難道還不如死屍可怕?那又不是僵屍,還能傷人。
“你說什麽?”遊少菁顫聲說,“那是人骨頭,人的骨頭!”
“人的鬼魂也沒見你害怕啊?再說那個鬼師前幾天還能施展邪術,應該還沒死呢。他沒死那就不是死人骨頭,你怕什麽!”
“我怕惡心!”遊少菁義正詞嚴地回答。這是那個鬼師的骨頭的啊,還要她用手去拿,想想都覺得受不了。
“你不用用手拿啊,你用什麽東西抱住它就行了!”
“……”
“你想想你們宿舍中的同學老師,它們就是令大家生活在随時會死掉的陰影中的罪魁禍首,沒有了這些東西,借命的儀式就不會再發生在那裏了!”
鍾學馗的話正中遊少菁的死穴。
同時被拉入那個儀式,莊美琳死了,她遊少菁卻依舊活得好好的,這是遊少菁怎麽也不能釋懷的事情,雖然不是自己的錯,可是,總是有一種莊美琳是替自己死了的滋味在心頭,揮之不去。
“我知道了,我去取就是了。”遊少菁從牙縫裏這麽說。
“這種東西……不會傳染什麽病吧?”
遊少菁蹲在那裏坐看右看,總覺得這個珠子帶着一種說不出來的陰森氣息,人骨頭,活生生的人的骨頭,那個人現在還活着,自己動他的骨頭他會不會知道?遊少菁看了很久,也許是此時窗外陽光燦爛,青天朗朗,給了她莫名的勇氣,她咬咬牙,用紙巾墊着手,把那個珠子撬了下來。
沒什麽動靜。
似乎那個鬼師并沒有發現自己動了他的骨頭,并且馬上從窗外飛進來給自己緻命的一擊。
遊少菁微微松了口氣,小心地把珠子包好。既然開始作了,心裏的猶豫不決也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站起來活動一下蹲得麻木的肢體,向着下一個目标走去。
遊少菁卻不知道,就在她動手取下珠子的同一瞬間,在學校不遠處的一處一棟居民樓中的一戶人家裏,狄雲浩正盤膝坐在一個用鮮血畫在地闆上的陣法之中。在遊少菁動手的同時,狄雲浩立刻有了感應,隻見他手腕一翻,把手中持的一把匕首義無反顧的插入了自己的身體。
随着一道血光,陣法各個角落地點燃的幾根蠟燭熄滅其中一支。
狄雲浩按着自己的傷口,那個傷口雖然很深,可是卻沒有流多少血,用手一按,他痛得呲牙咧嘴的呻吟起來。
狄雲浩向來怕疼怕苦,這就是他自己一直下不了決心動手取這些珠子的原因之一,這次用了請遊少菁幫忙清除那些珠子的辦法,也是置自己與“死地”的一種辦法。
那些珠子使用一種特别的遮眼法僞裝過的,别說是遊少菁那樣平凡的女孩子,就算是有一定道行的修行者僅僅看外表,也很有可能做出錯誤的判斷,認爲它是無害的。而遊少菁去去除些看起來無害的珠子的時候,狄雲浩要是不用這個辦法破陣,遊少菁就肯定會受很嚴重的傷害。
爲了保證信任自己的遊少菁的安全,狄雲浩就必須要咬着牙、硬着頭皮上了——他知道自己這個人的毛病,是以用這種辦法來逼迫自己行動。
“怎麽這麽慢啊……”狄雲浩又等了很久,遊少菁那邊卻沒了動靜。
其實狄雲浩自己也不知道心裏是盼着遊少菁快點動手,好把事情早早了結了好呢,還是盼着她動手慢一點,省得自己馬上又要受那種皮肉之痛好。不過遊少菁随時有可能行動,他也就不敢挪動,強忍着心中去爲自己的傷口上要的打算,咬牙在那裏等着。
遊少菁現在正站在天台上看着這裏的那個小珠子。
這個位置原本應該有一個太陽能闆的,可是現在已經不見了——在不久之前,它被某個人掀到樓下去砸一個和尚了。
“那個殺人未遂的家夥,到幫了我們的忙,”遊少菁咕哝一句。要不然她還真想不出辦法從一塊挺大的太陽能闆底下找到這個珠子。
第二個。
遊少菁把那兩個小珠子放在一張紙巾上托在手中,看着它們在手心中滾了幾圈,什麽感覺也沒有。不知道這是那個鬼師哪一部分的骨頭?要是知道他那個地方少了骨頭的話,說不定可以從這個特征上把他從人海中找出來。
哎呀,自己到底在想什麽!遊少菁打個寒顫,連忙把珠子包好,随手裝進了口袋。既然已經拿了兩個,她索性又下去,把發現了的另外三個也撬出來裝進了口袋。
其它的珠子都在很難拿到的地方,遊少菁看看下節課的時間快到了,便決定以後再慢慢想辦法——估計自己拿走了三分之二的珠子,這個陣法應該已經沒用了吧?學習要緊,先回去上課再說。
回到教室,剛好上課鈴響起,老師正好走進了教室開始講課,所以誰也沒有發現裝病遊少菁的異樣。
遊少菁安安靜靜的上完了一節課,在下一節課快上的時候,她的手機卻響了。
“喂,狄雲浩嗎,我已經找到了……”遊少菁看了電話号碼,沒等對方說話就要高高興興的告訴狄雲浩自己的成績,誰知道卻聽到電話那邊傳來了一聲痛苦的呻吟,“狄雲浩,是你嗎?你怎麽了?你是不是出了什麽事!”遊少菁的神經立刻繃緊。難道他遇到那個鬼師了?難道他們已經動上手了?
“是我啊……狄雲浩……遊少菁,你怎麽拿了五個就停下了,快,一口氣弄完了事……哎呀,疼死了……”
“你受傷了嗎?還是生病了?我們下節課是班主任的,我可不敢再逃課了。明天我再去好了。”
“明天!你要害死我了……破陣開始之後,我這邊不能動啊,你要我坐在這裏等到明天?哎呀……我的傷口好痛……”
“什麽……你……你怎麽受傷了?什麽叫破陣?你不是說拿出那些珠子就行嗎?”遊少菁完全被弄糊塗了。
“你拿珠子的同時,我要施法破陣的,那個陣法哪有拿了珠子就破了那麽簡單啊。”
“那你的傷是因爲……”那個陣法這麽厲害,隔着這麽遠就可以傷他嗎?那爲什麽自己沒有事?
“我自己刺得!你那邊拿一顆珠子,我這邊爲了破陣就得紮自己一刀……反正說不明白的,就求你快點吧,我要去上藥啊……真的好疼……”
遊少菁愕然。到現在他才明白,當時狄雲浩斬釘截鐵的說“你不會有任何危險”的真正含義,原來是危險都讓他去承擔了。而且也明白了狄雲浩爲什麽不自己來動手拿那些珠子,一邊拿珠子一邊施法術,他顯然不能獨立完成的。
雖然遊少菁心中所想的與真實的情況仍有些出入,不過狄雲浩确實沒有任何想傷害她的打算,他甚至沒有估計到遊少菁會有那麽多顧慮,也沒有想到遊少菁會隻拿了幾個珠子便打算收手不幹了,這下子确實把他自己僵在了那裏不能動彈。幸虧有手機這個現代化的通訊工具,不然他就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你,你沒跟我說清楚啊!”遊少菁慌亂地說,“現在怎麽辦?都怪你沒跟我說清楚啊……”
“我怕說了實話,你就不敢去了……”
電話那邊狄雲浩的聲音還是那樣吞吞吐吐的,這樣的性格也太不象個男人了!
“你怎麽知道我不敢!”遊少菁沖狄雲浩那邊大吼一聲。她真受不了一個大男人家這樣拿不起放不下的架勢,正好看見班主任拐上走廊,馬上收起手機,裝出一份十分難受的樣子迎上去:“劉老師,我……想請假……我很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