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草除根……”她躺在床上輕聲重複着這四個字,心底湧起陣陣寒意,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也很可悲。笑,是因爲她竟然會爲了他而不顧一切的回到這個時空,悲,是因爲她曆經千辛萬苦回來後才知道自己已經成爲他眼中的禍害,一切已成過去,再也無法挽回。
“一切都是顧元守的錯,他爲何要牽連無辜?逸哥哥是他的至交,他爲何要趕盡殺絕?難道他真如龍雲所說那樣冷血無情,而我們在他眼中僅僅隻是棋子嗎?”她痛苦地喃喃自語,心中有萬分苦澀卻不知要怎樣宣洩。
“據說涉月今日的君王是曆來最爲冷酷無情的。自登基以來,隻要是有确鑿的證據證明誰犯了錯,他就決不會手下留情,哪怕是他身邊的親信也一樣如此。聽說有一個跟随在他身旁多年一直忠心于他的侍衛隻因不小心說錯了一句話而被他杖責五十,然後貶去後宮做了花匠……”青嶽坐在床前輕聲說着他所知道的事情,在看到她越來越迷茫的神色後,他不由得停了下來。其實這些事情也是他從秋凡口中聽來的,秋凡時常外出,難免會聽到這樣那樣的新鮮事,回來之後她就會很主動地在他面前提起。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人。”她覺得青嶽口中的那個人與她曾經認識的他完全是兩個人,“他待身邊的人一向很好,就算有人犯了錯他也不會嚴厲地責罰……爲什麽……”她不相信當初她在烨王府養傷的那段日子裏所見所聞都是假象。
“原來你與涉月的皇帝還有一段交情?”青嶽對她的好奇不禁又提升了幾分,眼前這個女子實在是不簡單。
“青嶽公子,你剛才所說的是否僅僅隻是傳聞?會不會是老百姓以訛傳訛?”她實在很難相信一個人可以在短短兩年之内變成另外一個人,除非那個人一直都戴着面具。
“這些我确實隻是聽聞,是真是假實在不敢妄下斷言,不過涉月的皇帝善于用人、治國有方确是事實。自從涉月江山易主,邊關的戰事驟然減少,沒有了戰争,兩國百姓的日子也漸漸好起來,不用再擔驚受怕。”
她擡眼看着窗外的屋檐沉默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必須快些好起來,然後她一定要回到涉月,她一定要見到他将所有的事情弄清楚。
見她不再說話,青嶽也沉默了,屋内的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冷淡,直到秋凡敲響房門,屋内的空氣才重新活躍起來。
“師叔,您要是再不出來用早飯,桌上的熱粥就成冷粥了。”伴随着話音,秋凡又從屏風後面探出頭來,“而且就算您不餓,那大姐姐也應該餓了吧!這兩年她除了用藥維持體力以外都未曾吃過東西呢!”
青嶽聽完一拍後腦道:“瞧我,光顧着說話,竟把這麽重要的事給忘了,秋凡,你快去端碗熱粥來。”
“已經端來了!”秋凡笑着從屏風後面走出來,手裏正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清粥,“不過師叔您那份在飯廳,所以這裏就交給秋凡我了,您快去飯廳享用你那份早飯吧!”
“好好好。”青嶽說不過她,隻好起身對床上的她微微一笑道:“那我先出去,你喝完粥後就休息一會兒,到了時辰我自會過來爲你把脈。”如今應該依照着她的身體狀況爲她配制調養所需的藥了。
“有勞公子。”
青嶽輕輕搖頭,然後轉身對秋凡囑咐道:“我必須再一次告誡你,不要大呼小叫。現在沈姑娘需要靜養,若是再讓我聽到你吵吵鬧鬧影響到她休息,我就把你送回師兄那裏去。”
“原來師叔你想要卸磨殺驢……”秋凡小聲嘀咕着,見青嶽面露不悅之色便連連點頭道:“秋凡明白,秋凡謹尊師叔教誨。”
見他終于離開了,秋凡這才舒口氣,幾步來到床前放下碗,然後輕輕将沈夢楹扶起來讓她靠坐在床頭,然後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喂粥給她喝。
剛喝兩口她便微笑着誇贊道:“這粥是你煮的嗎?味道很不錯呢。”粥裏有淡淡的藥香,吃起來别有一番滋味。
秋凡聽了笑得很開心:“是嗎?姐姐你是第一個誇我煮的粥好喝的人呢!師叔他雖然天天都我做的飯菜,但是從來沒有說過好或者不好,害得我老擔心自己的廚藝太差呢!”
“這裏就你和你師叔兩個人嗎?”醒來這麽久,她感覺外面一直很安靜,偶爾可以聽到短促的鳥鳴聲。
秋凡一邊喂粥一邊點頭:“是啊,其實這裏是師叔的住所,我三年前因爲惹禍怕被師傅責罰于是躲到這裏來,每天除了負責燒飯外就是跟着師叔學醫,直到師叔将你救回來,我每天的任務中就多了一個照顧你。”
“謝謝你。”她微笑,心情似乎又回歸甯靜。
秋凡搖搖頭:“師叔教導過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能醒來秋凡打心底裏感到高興。”
看着秋凡純淨的笑容,她沒有再說話。喝完粥,她在秋凡的幫助下重新躺回床上,秋凡爲她蓋好被子後輕輕退了出去,畢竟青嶽臨走時囑咐過,秋凡知道他是認真的,自然不敢不遵從。
不知睡了多久,她醒來時秋凡正坐在床邊看書,看名字應該是一本醫書,看不出秋凡小小年紀居然如此好學。也許是那碗清粥的巨大功勞,她小心試着用力,居然能夠自己坐起來,秋凡見了連忙放下手中的書笑道:“姐姐你醒了,睡得可好?”
她輕輕活動着筋骨微笑道:“感覺力氣又回來了,說不定可以下床走動了呢!”說着她便要掀開被子準備下床走動。秋凡卻連忙攔住她道:“姐姐還是先别下床爲好,如今已入了冬,你身子單薄可經不起風吹。這兩日你且在床上休養,待我爲你準備好過冬的衣物,你換上後再出去也不遲。”
聽她如此一說,沈夢楹這才覺得四周一陣涼意湧來,不禁連忙将被子拉起來對着秋凡點點頭。現代明明還是炎熱的夏季,沒想到這裏竟已是寒冬。
“對了,師叔一個時辰前來爲你把過脈了,他囑咐我在你醒後去把藥熱一熱來給你服下,你且稍等片刻。”秋凡說完拿起醫書快步離開了房間,約摸過了一柱香工夫,她端着一碗藥再次走了進來。
沈夢楹接過來一口氣将其喝下,然後開口問道:“秋凡,從這裏去涉月的京城需要多少時日?”剛才她一個人坐在床上回想着青嶽所說過的話,腦海中不禁浮出這個疑問。在這個時空她隻對涉月王朝的京城稍稍熟悉一些,如今她身在蒙國,要想回去肯定又要費一番周折。
“若是騎乘快馬連日趕路的話,至少也得七、八日,若是乘馬車,大概需要半個月。”秋凡說着突然盯住沈夢楹,眼中滿是詫異:“姐姐,你不會是想回涉月吧?!”
“我必須回去。”她的眼中劃過一絲堅定,“因爲我要的答案在那裏。”
“你會很危險的!”秋凡的聲音驟然升高,“你的畫像在涉月張貼了整整一年,随便抓一個人來都能認出你是誰!雖然現在風聲好像已經過去了,但萬一他們将你抓起來送去官府的話你你就危險了!師叔好不容易才将你救活了,你卻要再置自己于危險之中嗎?”
“我……”她眼中有些微遲疑,“我必須回去見他……”依然是那句話,但是她眼中多了幾分猶豫。正如秋凡所說,青嶽确實爲她付出了很多還不求回報,若是自己再這樣輕易地送掉性命,實在太對不起他的一番苦心。
“就算師叔同意我也不會同意!”秋凡的兩隻小手緊緊握成拳頭,神情異常堅定,“當初師叔可是冒着極大的危險才将你帶回蒙國的,爲了将你救醒他日日夜夜研究各種藥物,你這樣定會令他很傷心很失望的。”
看着她激動的神情,沈夢楹輕輕歎息一聲,不知還能再說什麽。她知道秋凡還隻是個孩子,根本不能了解她此時的心情,所以她選擇了沉默。
夜無聲無息到來,望着沒有月光的窗外,她無論如何也睡不着。起身尋來兩件衣服随意住身上一套,她輕輕拉開房門走了出去。夜裏雖然很涼,但有了那兩件外衣,倒也不至于寒冷難耐。
站在走廊之中,看着周圍陌生的一切,她不禁又陷入沉思。
她回來了,回到了這個時空,那也就意味着李楹已經死去了吧?雖然自己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牢牢抓住了程俊才的手,希望能将他一同帶入海底,但是最終的結果究竟是怎樣她已經無從知曉。
突然感到迷茫了,她不明白爲什麽她信賴的人總是要傷害自己身的至親,程俊才亦是,他亦是。她不懂這一切究竟是爲什麽,難道上天一定要讓她活在仇恨之中嗎?
“沈姑娘,你怎麽會在這裏?夜風刺骨,小心染上風寒。”身後突兀響起青嶽的聲音,她的身體顫了顫,擡手拭去眼角的冰涼,轉身看向他:“我睡不着,所以出來走走,沒想到你的家這麽大。”
“沈姑娘,有什麽心事不妨講出來,那樣心裏會舒服一些。”聽出她話中輕微的哽咽,青嶽走上前凝視她,夜色中隐約可以看到她失落的面容。
“沒事,我隻不過是想起了我哥哥,好想好想再見到他。”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淚卻偏偏不争氣地向外湧出來,漸漸的,她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我父親的突然離世已經令我痛不欲生,如今卻還要面對哥哥已死的事實。爲什麽上天要這樣對我?難道我上輩子是個十惡不赦之人,所以它才會這樣懲罰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