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秀之期已近，朝中各臣皆在自己的女兒和親戚之中挑選出适合的女子欲送入宮中，希望她們可以成爲後妃從而穩固自己在朝中的勢力。加之皇後之位尚且空置，所以今年入宮的女子明顯要比往年更多，人人都希望能夠坐上這後宮之主的位子。這無疑會對我們的計劃造成巨大的影響。”

燈火通明的屋内站着數名黑衣人，顧清雲和楚思柔坐在廳正中仔細聽他們回報近日嚴打探到的消息。提及選秀之事，顧清雲的眉頭隐隐皺起。

“此次我們送入皇宮參選的女子僅六人，以今年被送入宮中的女子人數來看，她們六人能夠被皇帝寵幸的可能性極小……”說話的似是一名年邁的婦人，但她也是黑衣人中的一個。

“由你親自調教了整整一年的人，難道連你自己都沒有把握嗎？”顧清雲眼中有明顯的不滿，“若這一次仍沒有人能入軒轅華庭的眼，我要你何用！”

“殿下且消消氣，容媽媽畢竟是宮中的老人了，若是她們真有過人的本領，那容媽媽也不至于這樣評價自己培養出來的人。”一旁的楚思柔溫柔地望着他，聲音輕而柔軟。

“如今後宮隻有後妃四人，四人之中以菊貴嫔最爲得寵，隻可惜她不能爲我所用！”顧清雲恨恨地拍上身旁的桌子，桌上的茶具被震得嘩嘩作響，“叫你們查了那麽久，難道還是查不出她在爲誰效命嗎？！”

“殿下息怒。”黑衣人中随即傳出一名中年男子的聲音，“此人潛伏在宮中多年，有關她身份的記載似是被人刻意清除過，屬下實難查出她受誰人指使，更無從查出她潛伏在宮中的目的是什麽。”

“那你可有查出她爲何受到軒轅華庭的專寵？如今她在後宮中的地位日益攀升，就連地位最高的阮貴妃也不敢輕易把她怎麽樣。别告訴我隻是因爲她曾替軒轅華庭擋下了那一箭！”顧清雲眼底有微微愠色，一年前若不是那個女人，軒轅華庭早就死在那支箭下。沒想到她非旦沒有因爲那一箭丢掉性命，反而成爲了軒轅華庭的妃子倍受恩寵。

“這倒不是。”那個中年男子回答道，“皇帝這樣做似乎隻是有意牽制阮貴妃的娘家。阮志輝曾有恩于皇帝，又爲兩年前的篡位立了大功，在他升職爲兵部侍郎的同時，他女兒阮青菱也被冊封爲貴妃。加之以前他在朝中拉攏過一些官員，雖然他隻是一個侍郎，但如今他在朝的勢力可謂如日中天。”

“憑借一個毫無身家背景的女人來打壓阮家？如此愚昧的事情你認爲軒轅華庭會做嗎？若是講恩情，當初江逸臣爲幫他篡位做了那麽多事，不一樣落得被滿門抄斬？他那樣一個無情的人，又怎會爲了那一箭而将一個卑賤的宮婢冊封爲妃！”

聽到此處，屋外的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寒意倒吸一口涼氣，盡管此時屋外的寒氣逼人，卻也冷不過她的心。

也就是這輕微的吸氣聲，屋内的人立即察覺到異樣，還未等她将自己藏得更深一些，顧清雲的身影已然來到她的身後，一柄閃着寒光的利劍直指她的咽喉。

“是你！”

在看清對方的面容後，他的眼中迸出強烈的殺戮之氣。

“你果然不是一般人！說，你究竟是誰？剛才我們的談話你又聽到多少？！”聲音從口中溢出，舉着長劍的他在黑夜之中顯得陰冷暴戾，與之前的顧清雲判若兩人。

“顧公子，我并不是要故意偷聽你們說話。剛才我隻是因爲睡不着所以出來走走，見到這裏有火光就心生好奇，誰想我剛剛來到這門外就被你們給發現了，請你不要誤會……”她确實被他這個樣子吓到了，但她仍然強裝鎮定地站在那裏，極力忍着不讓自己顫抖。這樣的他實在令她不知所措。

“殿下，這個女人留不得。”楚思柔的纖纖身影來到屋外，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絲絲柔情，“若真是一個普通女子，用過我親手準備的熏香後必定會一覺睡到天明，此時她能站在這裏就足以說明她是有備而來。再者，此時被殿下您以劍相逼，她卻可以如此鎮定，其身份實在可疑！”

她的背心滲出細細的冷汗，夜風卷過，令她不禁渾身一顫，望着顧清雲冰冷的雙眼，她猶豫着要不要告訴他自己是誰。說出來，或許她就進不了皇宮，而不說，今夜她怕是難逃一死。

“無話可說了嗎？”顧清雲沒有等到她的争辯，不禁感到奇怪，“是誰派你來的，說出來我或許可以考慮放你一條生路。”

“殿下！”楚思柔急切地看向他，細眉微微皺到一起，但在對上顧清雲冰冷的目光後她止住了口。

又等了許久，依舊沒有等到她的回答，顧清雲隻得以更直接的方法問她：“你的主子……是不是軒轅華庭？”其實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若真是那個人指使她來的，那就說明他已經知道了什麽，說不定此次的計劃他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不是。”她終于開口說話了，依然是那麽平靜，比之前更顯得平靜。“沒有人指使我來，我進京隻爲了可以混進皇宮，去會會那個無情的皇帝。”因爲擔心顧清雲從聲音上認出她是誰，她不得不刻意壓低自己的聲音。

顧清雲目光一淩，持劍的手微微有些僵住，一旁的楚思柔也是一臉的詫異之情，但眼中仍舊有濃濃的敵意。

“一路上你屢次詢問我家住何處，我不答，隻因爲我不敢輕易相信你，我怕若是讓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而将我送去官府，那我豈不是自掘墳墓？不過如今知道您太子的身份，那麽我也就不再隐瞞什麽了。”她平靜地注視着顧清雲的臉，就像過去那樣，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兩年前，軒轅華庭派人殺死了我的父母和哥哥，在那個時候我就決定要替家人報仇殺了他！可惜我因學藝不精，被他打成重傷并廢掉了武功，繼而被他派出的人追至江邊，我知無路可逃，又不願落入仇人之手，于是選擇跳江。也許是老天覺得我命不該絕，竟讓青嶽将我救起，把我從鬼門關給拉了回來。不想我醒來之後聽青嶽說他已經成爲皇帝，我苦惱能夠手刃他的機會渺茫，但又不能忍受家人白白丢掉性命，自己卻苟且偷生，所以我發誓一定要進宮，哪怕是死我也在所不惜！”

聽完她一席話，顧清雲的面色微微有些動容，手中的劍已有了收回的意思，卻突然聽楚思柔說：“殿下，切莫單憑她一面之詞就輕易放過她！”

“二夫人若是不信，大可以近身來查看！淩汐肩上至今還有當日受傷所留下的傷痕！”說着她用力扯開自己的衣襟，将肩頭那處抹不去的痕迹暴露在空氣中。自她離開烨王府，她就再沒有讓任何人看到過這條疤痕，而後也隻有青嶽和秋凡知道她肩上有傷的事實，所以她不怕顧清雲能看出什麽端倪。

目光落到她的肩上，顧清雲不禁皺眉，那傷痕的确是很久以前留下的，雖是用過藥物修複，但也許是因爲傷口太深而無法完全祛除。别過頭去，他收回手中的劍沉聲道：“我可以不殺你，但是我也不會就此放你離開。你且自行回房，若是沒什麽事不得随意走動。”

她攏好衣衫後退一步，卻沒有立即照顧清雲的話去做，隻是看着他淡淡開口說：“我與你的目的是一樣的。與其讓我留在這裏，倒不如讓我随同那六名女子一同進宮。我的樣貌雖及不上她們，但并不代表我一定會比她們差！”

“憑你？”楚思柔冷笑出聲，“她們六人是殿下親自從一百名女子之中挑選出來的，又經容媽媽教導了整整一年。你一個既沒姿色又沒才華的小丫頭拿什麽和她們比？别說是進宮爲妃，就算是爲奴爲婢也要看天意！”

“若是能夠爲奴爲婢，在皇宮中行事自是要比妃嫔們來得方便。承如顧公子所說，當今受盡恩寵的人是菊貴嫔，那就意味着軒轅華庭會經常去她的寝殿，若是我們之中有人能夠在菊貴嫔身邊伺候，那麽接近軒轅華庭的機會自然要比那些苦苦等待的後妃們多得多。”

顧清雲聽罷陷入一陣思考之中，或許她說得沒錯，隻要能夠接近軒轅華庭，不管用什麽樣的方法都可以，隻是他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完全相信她，萬一這隻是她的緩兵之計，那麽自己就危險了。

楚思柔見顧清雲沒有立即作出回應，心下有些着急。憑她的直覺，她可以肯定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女子并非等閑之輩，但是她無法反駁她的話，也不知道要怎樣說服顧清雲不要相信這個女人。

周圍一下子靜下來，每一個人都屏氣等待顧清雲的決定，屋内屋外的氣氛都異常壓抑。直到顧清雲淡淡開口說出一個“好”字，沈夢楹懸着的心終于放下來，卻不想她剛想開口說什麽時，顧清雲迅速上前将手中的一粒藥丸塞進她的口中并用内力逼她吞了下去。

她驚異擡頭看向他，想從他眼中尋得一絲答案，卻突然覺得胃中翻動得厲害，她猛得轉身扶着走廊的柱子不停幹嘔，腹中難受異常。

“我可以送你進宮，但是你必須忠誠于我。”身後傳來顧清雲幽幽的聲音，冰冷得刺痛了她的心，“剛才你服下的是噬心丸，每月若是不服解藥便會毒發。你最好不是在騙我，否則你的下場隻有一個，那就是——劇毒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