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白希穎堅定的雙眸，沈夢楹沙啞着嗓音輕聲問：“娘娘，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白希穎怎麽可以這樣唐突地向軒轅華庭提出封妃的請求？

此時菊貴嫔的笑容已完全消失，她與白希穎相對而立，神情中頗有審視之意，唇邊緩緩勾起微寒的笑意，她轉身坐回軒轅華庭身側，凝視那雙散發着冰冷氣息的雙眸靜靜等待着。

“千辛萬苦進到這宮中，本宮不信淩汐你會甘願做一輩子的奴婢。”白希穎已然決定孤注一擲，勢必要和菊貴嫔拼上一拼，“本宮是真的疼惜你，所以才鬥膽請求皇上下旨，既然要做姐妹，那麽本宮可享榮華，又怎能棄你于不顧？”

既然知道菊貴嫔可能利用沈夢楹對付自己，那麽白希穎自是不會坐以待斃。若是能讓沈夢楹被軒轅華庭寵幸，那菊貴嫔無疑又多了一個對手，而這個對手，可要比她白希穎更難對付。

從白希穎的目光中，沈夢楹大緻猜到了她的想法，繼而心中不免有些驚訝她此時此刻的表現，這個白希穎，似乎和平日裏那個傻傻單純的白希穎不太一樣。

也許是因爲被這事擾了心情，軒轅華庭面無表情地放下手中的朱筆，将手中的折子扔到桌上不再理會。冰冷的目光掃過亭中三人，眼底似劃過一絲冷笑。

“今年入宮的女子果然都是非同一般，的确令朕大開眼界。也難得靜貴人你與這個宮婢有如此深厚的情誼，在你如此誠懇的請求之下，朕若是還不答應，似乎真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盡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但是他答應得如此輕巧實在令白希穎的心中隐隐作痛。或許有那麽一瞬間，她後悔過，但是轉念一想，爲了自己今後不至于四面楚歌，她不得不這樣做，這樣做肯定不會錯！

“陛下，您真就這樣同意了麽？冊封一位妃嫔可不是小事啊！”卻是沉默許久的菊貴嫔突然開口，眼中滿是憂愁與着急，“而且這事要是被阮貴妃知道了，她定又要在後宮中大鬧一番，畢竟淩汐隻是一個宮婢，又未曾受到陛下您臨幸，就這樣冊封爲妃實在……”

“隻怕貴嫔你擔心的是日後淩汐會與你争寵才對吧？”白希穎冷笑着，她就喜歡菊貴嫔此時的表情，那種楚楚可憐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實在大快人心。“貴嫔與本宮一樣同爲皇上的妃子，皇上作何決定豈是你我能夠左右的？本宮還記得那日在禦花園，皇上可是當着衆位候選人的面說過，妃嫔不能幹涉選妃之事，後宮之中能夠做主的隻有皇後。”

“靜貴人倒是記得很清楚。”軒轅華庭輕笑着看了菊貴嫔一眼，然後側首凝視白希穎，道：“那現在朕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來說說，朕應該封她什麽好？”

“陛下！”菊貴嫔急得頻頻皺眉，“這事改日再議不成嗎？爲何非要——”

“住口！”軒轅華庭冷冷呵斥，“休要放肆！”非得現在不可，他就是要知道白希穎到底想讓她口中的好姐妹得到何種身份地位，他要看看白希穎是不是真心對待站在她身旁那個忐忑不安的女子，看看白希穎是否如白錦顔所說那樣單純善良。

眼中雖溢滿淚水，但菊貴嫔依舊裝作鎮定地坐在那裏，卻是垂着頭，不願旁人看到她流淚的模樣。淚一顆一顆滴在她白皙的手背，她卻倔強地不用絲帕去擦拭。沈夢楹靜靜注視她，心中似激起異樣的情感。那個哭泣的人兒，曾經也陪在她身旁對她噓寒問暖，曾經也與她形影不離地度過了一段快樂的時光，若不是因爲心頭的那股恨意，或許此時她可以微笑着走上前安慰她，爲她拭幹眼角的淚水。

既是軒轅華庭允許，白希穎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希穎若是有說的不對的地方，還請陛下不要責罰。如今後宮已有貴妃、貴嫔與貴人，剩下的便是皇後與九嫔及以下。皇後的人選自是要由陛下您親自選定，以淩汐現在的身份來看她必定不是坐上後位的最佳人選。昭儀乃九嫔之首，其次是昭容、昭媛。曆來昭儀的住所離紫音殿不遠，若是陛下能夠封淩汐爲昭儀，那麽希穎想要探望淩汐或是錦顔表姐也是方便。”

聽白希穎的話倒也是句句在理，尤其是最後那一句，充分體現了她一直堅守的姐妹情誼。但是，區區一個昭儀，在朝中又沒有勢力支持，縱然是九嫔之首也無力掀起什麽大風大浪，隻要時間一久就會被人慢慢淡忘。或許這也是白希穎的目的所在，她不想那個女人成爲菊貴嫔的幫手，也不想給自己創造出另一個難以對付的敵人。

“既然口口聲聲說爲了淩汐，那你何不索性将貴人的位子讓給她坐？”菊貴嫔抽噎着開口，卻不曾擡頭看白希穎一眼，不用想，此時的她若是擡起頭來，隻怕也是讓白希穎看場笑話。

聽着菊貴嫔不甘的話語，白希穎微笑着反問道：“貴嫔究竟在擔心什麽？爲何對于皇上冊封淩汐如此排斥？竟屢屢忤逆皇上的意思反對此事。”也許菊貴嫔是真的擔心自己總有一天會被取而代之。

軒轅華庭并沒有在意她們之間的口舌之争，沉默片刻後他提筆寫下聖旨，很快，幾行清新飄逸的字躍然紙上。此見，菊貴嫔顧不得掩飾哭花的臉擡頭看去，卻是在看完紙上的内容後愣在一旁。

白希穎見她神情有異樣，便也鬥膽上前一看，卻不知這一看她竟也呆在當場。

“陛下……”菊貴嫔收緊了十指輕聲喚道，“您……真的決定這樣嗎？”

軒轅華庭重新看了一遍聖旨上所寫的内容，确定無誤後甚爲滿意地将其卷起，沒有理會菊貴嫔的疑問，他起身來到沈夢楹身前拉起她冰涼的手将那聖旨放入她的手心，話語間依然透着淡漠之情：“即刻起，封宮婢淩汐爲皇妃，賜封号‘滢’，位于皇後之下、三夫人之上，入主西宮，賜居夕顔殿，三日後行冊封授印之禮。在未冊立皇後之前，皇後的金鳳印玺暫授予滢皇妃保管。”

“涉月的後宮自開朝以來就不曾設立過‘皇妃’這個封号，陛下您竟然爲了她而要打破慣例嗎？”這句話不是出自菊貴嫔之口，相反是來自于先前極力贊成冊封沈夢楹的白希穎。

似是暗自思索了片刻，軒轅華庭冷笑一聲道：“朕記得朕曾說過，朕不喜歡循規蹈矩。你能記得朕在禦花園所說的話，卻忘了朕在紫音殿對你說的嗎？”

“陛下果真如此決定了嗎？”菊貴嫔擡起朦胧的淚眼望着軒轅華庭冷漠的背影，心中依舊希望能夠有所挽回，“雖不是立後，可此舉必定又會在朝中激起軒然大波，您……可曾考慮後果？”

“朕意已決，你毋須再多言。”冰冷的目光凝視沉默着的沈夢楹，他的唇邊突然勾起冷笑：“你該謝謝她們，今日是她們助了你一臂之力。不過随之而來的是，你必須要學會該如何在這個後宮之中立足，隻有你平安地活下去，你才有機會報仇。”

見她沉默地握緊手中的聖旨，他滿意地轉身看看已經啞口無言的菊貴嫔和白希穎，擡步離開了石亭。

淡漠的身影消失在花園門口不久，意蘭便帶着幾名宮婢急急走了過來，向亭中沉默的三人福身行禮後，意蘭上前一步恭敬地對沈夢楹道：“請皇妃移駕夕顔殿。”

聲音雖平靜，卻打破了凝固許久的空氣，沈夢楹輕咬着嘴唇看向白希穎，略帶歉意地沖她低了低頭，繼而向亭外走去。經過菊貴嫔身旁時，她似是瞟見菊貴嫔唇邊有抹異樣的笑意，心下一驚，卻是眨眼，那抹笑意已經蕩然無存。

這件事就像風一樣，半個時辰之内便傳遍了整個皇宮。在宮婢和奴才們私下議論的同時，朝中各臣也因接到消息而迅速入宮面聖，一時間昭輝殿人滿爲患。可是不管他們再怎麽勸說都無法讓軒轅華庭收回成命，到最後，衆人隻得把希望寄托在丞相白仲然身上。衆所周知，白家已有兩名女子入了後宮，一個做了九嫔之首的昭儀，另一個位列三夫人做了貴人，加上白仲然本身就是當朝丞相，位高權重，他在皇帝面前說的話自然也有一些份量。

一晃便過去近一個時辰，白仲然自進入昭輝殿後便不曾出來過，苦苦候在殿外等候消息的大臣們隻得在站在原處幹着急。他們之所以這樣急切地想要勸軒轅華庭收回成命，并不是因爲他把“皇妃”這個新立的封号放在皇後與三夫人之間，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軒轅華庭準備授予給滢皇妃的金鳳印玺。

自開朝以來，後宮之中唯獨皇後有資格擁有金鳳印玺，金鳳印玺在後宮所有人的心中都有着至高無上的地位，擁有它的人就是後宮之主的意識已經印在後宮每一個人的心頭。而如今，軒轅華庭竟然要将它暫授給一個無名無份的宮婢！就算她三天之後會成爲皇妃，但是皇妃終究不能同一國之母的皇後相提并論，在所有人的眼中，她根本沒有資格擁有後宮最爲重要的東西！

直到日暮西垂，白仲然才緩緩步出昭輝殿，守在殿外的大臣們見到他出來連忙迎上前，卻是在見到他失落的神情時便猜到了結果。果然，隻要是殿内那個冷酷的帝王所作的決定，從來就不曾收回過，這一次，想必他也是鐵了心要将此事進行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