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眸安靜地閉着,字裏行間都是淡淡的平靜,卻有着濃濃的哀傷,唇邊微笑依舊,卻沒有了平日裏的溫暖。低頭凝視她微微顫動的濃密的睫毛,他淡漠地笑笑,冰冷的聲音從口中溢出,字字敲在她的心頭:“你現在是在乞求朕疼惜你麽?”
“如果……”她眉頭輕皺,顫動的睫毛下露出清亮的雙眸,“如果這是你希望的,那就當是我在求你吧。”
“爲什麽?”他的雙眸越發深沉起來。
“因爲我想……陪在你身邊。”擡起頭,她清亮的眸子映入他深邃的雙眼,涼涼的唇吻上他溫熱的唇瓣,濃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那一閃而過的羞意,她的雙臂輕輕環上他的脖子,吻得青澀,卻吻得真實。
溫暖的手掌扶上她的雙肩,他輕輕離開她道:“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盡管之前已經讓她喝下醒酒湯,但他還是不确定此時的她是否還處于醉酒狀态。
她微微睜開眼,抿了抿吻得發麻的嘴唇道:“那你覺得我現在是在做什麽?”其實她并不懂得親吻的技巧,剛才那樣主動地吻他已經是她的極限,他卻問她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你還沒學會如何取悅男人,就想試着勾引朕了嗎?”他輕笑着勾起她的下巴,在她正要開口反駁之際襲上了她薄薄的唇,舌頭輕輕撬開她的貝齒尋到她呆愣的香舌,他的眼中劃過絲絲笑意。
她的舌頭羞澀地躲避着他略顯強勢的攻擊,他卻絲毫不給她逃跑的機會,不斷汲取着她的芬芳。軟滑的小舌與他交纏,她驚訝地發現他的眼底竟升騰起強烈的欲望,雖然剛才是她主動吻他的,但她從沒有想過那種平淡無味的挑逗真的會激起他的情欲。
看到她眼底的慌張,他眼中的笑意更甚,輕輕放開她,他挑眉道:“還要朕繼續嗎?”暖暖的氣息撲打在她耳邊,染紅了她的臉頰,懊惱地閉上眼睛,她根本不知要如何回答這個問題,他分明就是故意的。剛才她不過是趁着酒勁才主動吻他的,沒想到被他的話打斷思緒後,她反而處在了被動的位置。
見她閉着眼睛不作答,他再一次吻住了她,深而纏綿的吻中明顯帶上了情欲的氣息。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漸漸明白了應該如何回吻他,于是羞澀地擡起頭迎合着他。身上的衣衫在輾轉纏綿的親吻中一件件褪去,當她的身上隻剩下最裏層淡藍的亵衣時,他離開了她的唇。
她疑惑地睜開眼,身體微微一個翻轉,她随即被他輕輕壓在身下。望着那雙深邃冰涼的雙眸,她輕輕啓齒想要說些什麽,卻被他堵了回去。溫熱的手掌在她軟軟的身上遊走,他忽然停下來看着她,眼底的欲望不知何時已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看不清的感情。
清冷的月光從窗戶外面照射進來,卻被他擋在了身後,夜色之中,她微微皺眉,道:“怎麽了?”
聞言,他似是想起什麽一般,輕笑一聲道:“你真的希望朕現在要了你嗎?”
又是一個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的問題,想了又想,她淡淡開口道:“我是你的皇妃,遲早都會是你的女人。現在也好,以後也罷,隻要你讓我等,我就會等。”
沉默片刻,他側身躺到她的身旁替她拉好絲被道:“早些睡吧,明早你陪朕一同送他們離開,絲妍郡主說她還有好些話要對你說。”靜靜閉上眼,他不再說話。
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凝視着他俊逸的臉龐,淡淡的目光劃過他臉上的每一個地方。如今身爲帝王的他的确要比過去還要冷漠許多,他不論做什麽說什麽都從不輕易洩露自己的情緒。兩年的時間改變了他多少她不知道,她沒有經曆過兩年這麽長的時間,對于她來說,一切的回憶都還隻停留在數月之前。
數月之前,她的心中放不下他,數月之後,縱然心中有恨,卻依舊放不下。
不動聲色地将枕下的匕首藏得更深一些,她又向他溫暖的身子靠了靠。閉上眼睛,呼吸着從他身上傳來那宜人的龍涎香味,她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
一覺醒來竟覺得頭有輕微的疼痛,沈夢楹擡手拍拍額頭,心道肯定是前一晚那杯酒給害的。睜開眼朝身側看去,身旁的位置已然空空如也,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他會武功,每次他起身都不會将她吵醒。
“你醒了。”卻是正在發愣間,床的另一側傳來略顯淡漠的聲音,尋聲看去才知原來他正坐在書案前批着折子。
書案上的折子又是堆成了小山,也不知爲何總有這樣多的奏折。按照習慣,被他批好的奏折都放在了他的右側,粗略數了數,她估摸着他已經起來快一個時辰了。
“今日不用早朝,爲何不多睡一會兒?”因爲頭還有一點暈,她并沒有立即起身,隻是坐在床上望着他。
書案旁的他從奏折中擡起頭來淡淡道:“批完這些折子,差不多就是宣王爺和絲妍郡主起程的時辰了。”
側首看了看窗外,那天已然大亮,克制住腦中那輕微的暈眩感,她拿過自己的衣裳,突然想起前一晚的那一幕,臉頰又是一陣發燙。偷瞄了他一眼,見他依舊專注于那些奏折,她這才輕輕松口氣,迅速将那些衣裳穿好。
輕聲喚來意蘭伺候她梳洗,坐在銅鏡前,她的目光總要透過銅鏡看向神情專注的他。也許是感應到了什麽,埋頭批閱的他突然擡起頭來看向她,通過身前的鏡子,她的目光剛好與他疑惑的目光撞到一起,心底湧起一陣強烈的驚慌,她連忙低下頭去,隻聽身旁傳來一聲低呼,意蘭手中的玉簪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撞到地上碎成了幾段。
玉石碎裂的聲音令沈夢楹心中一顫,意蘭也是驚詫不己。微微皺眉,軒轅華庭放下手中的朱筆和奏折,眼底有些微的不滿。
“滢主子恕罪。”意蘭連忙退後一步低下頭道。那支簪是衆多首飾中她最喜歡的,這樣被摔碎了,她定要心疼一陣子。
沈夢楹聽了搖搖頭說:“是本宮不小心,不關你的事。”從首飾盒中取出另一支簪遞給意蘭,她微微一笑道:“用它吧。”
梳理完畢,意蘭将地上的碎屑清理了出去,看着鏡中那一天天熟悉起來的面容,她不禁暗自緊了緊十指。青嶽教給她的易容術不怕水,隻要不使用還顔的藥水,它可以維持數月,卻是在這數月裏,她竟有些忘記了自己本來的模樣。
正出神之際,軒轅華庭已然來到她的身後,見她正看着鏡中的自己發呆,他不禁輕笑出聲:“在想什麽?”
“想變漂亮。”她答得平靜。在這美女如雲的後宮之中,身爲後宮之首的她卻姿色平平,縱使有再多華麗的衣飾,卻也無法讓她脫穎而出。身後再次傳來他輕笑的聲音,她悶悶皺起眉頭道:“男人不都喜歡漂亮的女人嗎?”
“你在擔心朕不會喜歡你嗎?”溫熱的手掌撫上她單薄的雙肩,他俯下身附在她耳旁道:“當初朕封你做皇妃不過是想看看白希穎會怎麽做,但是如今朕覺得當初那個決定是對的,所以朕還要好好謝謝她。”
“真的嗎?”似是不确定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她回過頭來望着他有着淡淡笑意的眸子,眼中劃過一絲急切。
他沒有立即點頭,而是猝不及防吻上她的唇。如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令她呆了好久,他卻從這個吻中發現了她身體的異常,擡手撫上她的額頭,他的瞳孔倏得收緊,眉宇間萦繞着不安的情緒。
“意蘭,傳禦醫。”冷冷的聲音傳向殿外,他回過頭來凝視她臉頰上那片不正常的紅暈,心道她果然還是病了,“難道你不知道自己正在發熱嗎?居然撐到現在也不說。”
呆愣在那裏的她聽了繼續愣住:“我還以爲頭暈是那杯酒引起的,所以沒有把它當回事。”
皺了皺眉,他俯身将她打橫抱起,幾步來到床前将她放下,他不由得有些後悔沒有逼她喝下那碗姜湯。
鍾禦醫顫巍巍地被意蘭領到了沈夢楹的寝殿,薄薄的紗簾擋住了視線,他按照規矩牽以紅線爲沈夢楹診脈,心中很快便有了底,繼而起身對軒轅華庭拱手道:“陛下,皇妃娘娘隻是因風受了涼,微臣這就替娘娘開方子,娘娘服了藥後一定要卧床休息,發了汗就會好很多。”
軒轅華庭揮手示意鍾禦醫退下後對床上的她道:“既然你有病在身,那就不要去送行了,你想說些什麽朕替你轉告便是。”
“等我們回來之後再吃藥好嗎?這藥方開出來後還需要抓藥,抓了藥意蘭還得拿去煎,這前前後後的時間算下來,去送個行是肯定夠的。”她拉住他的手哀求道,“讓我去好嗎?”
“不行。”他想也不想便拒絕了,“現在你給朕閉上眼睛休息,哪裏也不準去。”
“可如果不去,那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見到他們?這些日子我和千兒吃住都在一起,她突然就要離開了,我若是不去,她肯定會傷心的。”盡管頭還是暈乎乎的,但她依舊努力擠出一個微笑,“我隻是發點小熱,不會有事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真情”打動了他,再三考慮之下,他終于點頭同意了她的請求,隻是有言在先,送走了青嶽他們,她必須老老實實地待在夕顔殿養病,病好之前哪裏也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