辚辚的馬車聲音響徹深夜的街道,快速旋轉着的車輪所到之處無不揚起陣陣暗塵。
記得很久以前,也是這樣一個星光璀璨的深夜,他抱着她從太子宮出來,一路回到烨王府,隻是那時的心境與現在根本不能比,除了那無邊的心痛,這一次他的心中更多了一抹濃郁的恨意。
他手下的人暗中隐藏在京城的各處,作爲他的耳目觀察着整個京城的動靜。當易亭提及下午有馬車将一男一女兩個人送到京城外的一處廢棄的廟宇中時,他就已經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即使由意梅陪着回到夕顔殿的那個女子與沈夢楹易容之後的模樣無二,但站在她面前,他感覺不到絲毫熟悉的氣息,之後那個女子的突然行刺更是讓他對其真實身份産生了懷疑。将這一切拼湊起來,就算顧若儀不醒來,他也可以肯定在夕顔殿裏躺着的那個女人不是沈夢楹。
隻不過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人竟然将她賣去了青樓。爲了不打草驚蛇,他特意命意菊以琴聲掩人耳目并在合适的時候攔下想要進殿求見的阮志輝等人,自己則由易亭陪着趁夜色漸深悄悄離開了皇宮,一路的狂奔隻爲可以早一些找到她。
懷裏的人兒不安地扭動着身子,白皙的皮膚透着醉人的紅暈。他低頭看着她,眼底升起刺骨的寒氣,沒想到那個老鸨用的媚藥如此厲害,就連他之前喂她服下的清心的藥丸也無法鎮住她體内已然發作的藥力。
雖然她的神志已經不太清楚,但她的潛意識似乎還是在抗拒着什麽,口中不斷地喃喃念着“放開我”之類的話語。手指輕輕撫上她的發絲,他低喚一聲:“小楹,不要怕,是我。你睜開眼看看,看看我是誰。”
擡眼看他,迷離的雙眼中似閃過一絲淚意,她難受地皺了皺眉頭。看着他,她緊繃的身體慢慢放松了下來,體内卻依然燥熱難耐。馬車快速前行,輕微的颠簸令她更是一陣頭暈目眩,此時的她隻想除去身上的衣衫将自己浸泡在冰冷的水裏,讓那陣陣寒意驅走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難受以及由心底升起來的羞恥之情。
“對不起。”被那個男人觸碰過的地方像被千萬隻螞蟻啃噬着,淚濕了雙鬓,更刺痛了他的眼。
馬車急急停下,車外傳來易亭的聲音:“主子,到了。”
抱起她柔軟的身子,他在她的耳邊輕聲道:“沒事了,我們已經到家了。”
家……
擡起淚意朦胧的雙眼,一塊熟悉的匾額映入她的眼,是烨王府。思緒一時有些淩亂,之前好不容易微微消退掉的燥熱又一次襲來,她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襟,身體因不住升騰起來的情欲而顫抖。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自己被放到了微涼的床上,有溫熱的吻印在她的額頭,繼而聽到一聲輕喚:“别怕,我會守在你身邊。”
甯靜的夜,他溫柔的聲音一遍遍回響在耳邊,覆在身上被汗水浸濕的絲綢被輕輕揭開,就着下人們打來的溫熱的水,他輕柔地爲她擦拭着那個男人在她身子上留下的點點痕迹。起初她并不願意他碰自己,她不希望他看到那些令自己感到羞恥的印記,可她終究被他萬分心疼的目光說服,隻是她不曾想到,每擦拭一處,他的目光便比之前更冷一分,她終于忍不住握緊他的手腕希望他可以停下來。
“我已經沒事了,讓我一個人待會兒好嗎?”她知道自己内體的藥效正越來越烈,等下一次藥力襲來時,她也許真的會完全迷失了心志,她不願他看到那樣的自己,不願自己再被那無盡的羞恥感包圍。所以她要趁着自己還清醒的時候讓他離開,如果可以,她隻希望自己一個人去承受。
溢滿寒氣的雙眸對上她包含着幾分隐忍的目光,他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左肩,道:“那天吻你的時候,看到了它,雖然比起當初它的顔色似是更淺一些,可它終究還是沒有從你身上消失。每看到它一次,心就會痛一次,雖然想要盡力去彌補,卻總覺得怎樣做都不夠。我真的……能夠保護好你麽?”
她的心,因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彷徨而驚慌無措,慢慢地,化成心底揮之不去的劇痛!
她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他。
自她看到他的第一眼起,她就已然認定他是一個極爲自信的人,不論是怎樣危急的事情他都可以鎮定自若地面對,他做王爺時是這樣,做皇帝時更是這樣,這樣的他令她感到安心,這樣的他令她深深迷戀,可是爲什麽,她竟然看到了他眼底的害怕和退卻?
不,那樣一種不确定的神情不應該在他的眼中出現!絕不!
“如果連你也不能保護好我,那麽這世間還有誰有這個能力?你是涉月的帝王,君無戲言,既然說過要陪我走過一生一世,那你就一定要履行自己的諾言!不論是今生還是來世,我都認定你了!”忽略掉心底的羞澀,她仰頭吻上他微涼的唇,沾滿欲望的吻慢慢融化着他眼底的冰冷,緊緊擁住她發燙的身子,他的心終不再猶豫。
夜風微涼,吹亂她鋪在枕邊的發絲,紅唇輕啓,她雙眼迷離,聲音帶着絲絲甜甜的暧昧從唇角溢出:“我誰也不要,隻要你……”
尾音被他牢牢封在口中,他知她體内的媚藥再一次發揮了效力,但不管她的話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會再有絲毫退卻,指尖纏繞着她微涼的發絲,他因她身體發出的無聲邀請而燃起熊熊的欲望。
她是他的人,這一生隻屬于他。不論是誰,隻要膽敢碰她一下,他定要那個人生——不如死!
微涼的夜風掃過寬大的房間,平穩的氣流在屋内打個旋兒又悄悄從窗戶處溜走,似是不想擾了這一室的濃情蜜意。
輕盈起舞的幔帳之間,他與她的身體癡癡交纏,汗水滴落枕上,被汗浸濕的發絲錯綜纏繞,在枕上交錯出美麗的圖案。或許是因爲那媚藥的效力,又或許是因爲他刻意的輕柔,雖是第一次,卻并未讓她感到太過痛苦。輕吻着她額角的細汗,他的目光中依舊隐忍着什麽,盡管她一直低喃着希望他可以加快身下律動的速度來滿足她,但他深知那樣定會傷了她。
望進她略顯渾濁的雙眸,他輕輕蹙眉,低聲道:“若是疼的話,一定要說出來。”見她似是無意識地點點頭,他再一次沒入她的體内,她顫栗着身子包覆着他,皺眉緊緊皺到一起,呻吟出聲,她深深沉浸在這場歡愛帶給她的痛楚與滿足中。
夜沉靜了二人的世界,汗水與淚水融合在一起,一點點消散在令人的羞澀的情欲之中。一夜纏綿,她交付了自己的所有,卻是爲了自己唯一深愛的人,在沉沉睡去的那一瞬間,一抹令人憐憫的微笑在她的唇邊靜靜綻放。
正午時分,易亭悄悄回到王府内。忙碌了一整夜,軒轅華庭吩咐他去查的事終于有了結果。充滿月季芳香的花園内,易亭站在一身白色錦服的軒轅華庭身後,仔細地回報着他所查到的信息。
“……經‘忘歸’老鸨的證實,昨夜我們在‘忘歸’門口遇見的那個男子正是暗中将楹主子帶離皇宮的人,他不是宮裏的太監,而是天玉坊的掌櫃,當初被阮青菱帶回皇宮并關押在天牢裏的人就是這個人。下面的人來報,說他離開‘忘歸’後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城外的一處破廟,一個黑衣人給了他一袋銀兩,然後讓他換掉過去的身份馬上離開京城。”
“他人現在在哪兒?”
“我們的人在他離開破廟一裏處将他截下了,半個時辰後便被會送到府上聽候您的發落。”
“他招了多少?”軒轅華庭回頭看了易亭一眼,目光冰冷如常。
“八九不離十。此人倒是極爲識趣,在知道那黑衣人給他的銀子上沾滿了緻命的毒藥後,他直接招認了阮青菱便是那幕後的操控者。阮青菱是從他那裏得知楹主子的真實身份的,然後趁着昨日您去校場的時候,她妄想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讓她的心腹易容成皇妃的模樣,在後宮之中上演那一出‘皇妃行刺’的戲碼。”
“想讓朕以爲那個假皇妃是真正的刺客,然後下令将她處死,那樣就算真正的皇妃不在宮中了,也不會被人察覺。呵!真有她的,這麽多年來她真是一點都沒變。”不過阮青菱怎麽也不會想到,這一招對他來說根本沒有用。
“宮裏傳來消息說阮志輝率衆臣在昭輝殿守了整整一夜,直到黎明時分,那些個大臣才因爲熬不住而陸續離宮回了家,阮志輝是最後一個離開的。”
“這些事情有菊兒去應付,朕一點也不擔心。”似是想到什麽,他冰冷的目光沉了又沉:“五個時辰,應該已經過了……”
“安明遠離開‘忘歸’後,在城門大開之時離開了京城,似乎是想要逃去蒙國避避風頭,不過屬下已經在他剛逃到京城外三裏處的地方攔下了他。此時他就在府門口停着的那輛馬車上,您……現在要見他嗎?”
淡漠地轉身,軒轅華庭徑直朝外面走去,他不僅僅是要見那個人,他還要親眼看着那個人爲他之前所做的一切付出應有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