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戲仙閣的門口,沈夢楹擡眼打量了一下這個“忘歸”裏面最好的廂房。也許是這裏相對僻靜一些,之前在大堂裏的那種令人渾身不适的淫靡之氣并沒有侵蝕到此處。
精緻的紅木桌椅置于窗前,桌上擺放着香氣萦繞的香爐,空氣中彌漫着絲絲香甜的味道。雪白的牆壁上懸挂着幾副字畫,多是顔色鮮豔奪目的花鳥。透過做工精細的窗棂可以看到外面波光粼粼的湖面,以及那散發着清冷光芒的月。
淡紫色的輕紗幔帳垂在床側,一盆蘭草靜靜立在牆角,聞着空氣中的香味,沈夢楹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房中正等着自己步入廂房的那位安公子身上。燭光搖曳,異香浮動,見她與安明遠沉默地對視,老鸨滿意地點點頭。親自将房間的門關上後,她再次囑咐身旁的龜奴好好守在門外,然後高興地扭着贅肉橫生的腰信步離開了。
屋内,沈夢楹靜靜地站在門邊警惕地注視着桌旁那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也許是體内的藥效已完全散去,此時的她完全可以自由活動,隻要那個男人有任何想要接近她的舉動,她一定可以避開。
“難道肖媽媽沒有告訴過你進了廂房應該做什麽嗎?”憐惜地歎一口氣,他唇邊的笑比之前更顯浪蕩,緩緩站起身來,他将手裏的茶杯放到一旁道:“看來今日本公子真得花些心思好好教教你怎樣取悅男人了。”
“你的叔叔是鎮守邊關的大将軍,對麽?”
出乎他的意料,她并沒有因自己的話而表現出一絲害怕或者不安,而是很平靜地問出這樣一個問題來。他自诩閱人無數,不想今日竟遇到這樣一個特别的女人,實在令他興趣倍增。
“看不出你對我們安家還有那麽一點了解。”對上她清亮的雙眸,安明遠一步步走向她,眼底的好奇之意越來越濃,“我叔叔是王朝的大将,在邊關戰場上立下赫赫戰功,威名遠揚,莫說是天下的百姓,就連朝中的許多官員都要忌他三分。正因爲這樣,好多女人做夢都想要嫁進安家,以求一生的榮華。”
見他一點點靠近自己,沈夢楹的身體向後撤了一步,後背抵上微涼的木門,瞳孔緊收,她窒息得發現那個男人已然來到自己身前。
“你問我這樣的問題,是不是也打算求我爲你贖身,然後納你爲妾呢?”
陌生的氣息撲打在她的鼻尖,她對上他劃過陣陣輕笑的雙眼,微微皺眉道:“若是你肯帶我離開這裏,我一定——”
“那得等你做了我的女人之後!”他毫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手掌已然撫上她露在空氣中的細膩的肩膀,“若是你将我伺候得高興了,我自然會考慮帶你回府。楹楹,你認爲你有沒有那個本事……成爲我衆多女人中第一個可以令我難忘的人呢?嗯?”
手指箍住她的下巴,他迅速低頭想要向她緊抿的嘴唇發動攻勢,她瞪大了眼睛,突然高聲道:“如果可以呢?!”見他在離自己隻有半寸距離的位置停下,她趕緊補充道:“如果我說我可以,那是你不是願意帶我離開?”
“哦?這麽有自信?”他就着這樣的距離凝視她溢滿驚慌的眸子,雙眼越發迷離起來,“既然這樣,那就讓我瞧瞧……”她果然是一個非常特别的女人。
沈夢楹險險躲開攔在自己身前的他再次襲上來的吻,嚴肅地說道:“但是在這之前,我必須要問清楚一些事情!”
“什麽事?”他的眼中明顯沒有了最初的耐性,“難道做我的女人,你還想談條件麽?”
“那麽我就問安公子一句,你……敢和涉月王朝的帝王搶女人麽?!”
話音落下,安明遠的神情微微一滞,趁他分神之際,她靈巧地從他逃過他的包圍。
“皇上的女人?”他眯起眼打量逃到自己身後的她,輕笑道:“皇上的女人不好好待在後宮享福,反而來這煙花之地伺候别的男人?可惜了這麽漂亮的人兒,皇上竟然這麽不知道疼惜。”
“你——”隻覺得一陣血氣上湧,她眼睛一花,渾身無力地朝前方倒去。
“小心!”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她,輕輕将她擁入懷中,眼底那抹笑意更甚。
“我這是……怎麽了?”極度的無力感包覆着她的全身,隻覺得體内升騰起一絲異樣的熱氣,她不安地對上他的目光,身體刹那間僵住。
将她打橫抱在懷裏,他暧昧的目光靜靜停留在她如雪的肌膚上面,繼而在她的雪白的脖頸印下一個熾熱的吻,道:“難道肖媽媽沒有告訴過你,那熏香中加了催情藥麽?呵呵……我的好楹楹,你以爲你能騙到我嗎?就算你真的是皇帝的女人,我今晚也要定你了!”
窒息地躺在他的懷裏,她驚恐地望着那張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紅木大床,渾身冰冷。
夜色漸濃,花街柳巷越發熱鬧起來,大紅的燈籠照亮了長長的街道,進入“忘歸”的客人絡繹不絕。
老鸨滿心歡喜地揣着懷裏的銀票剛走到樓梯處,身後突然有人将她拉住,定睛一看,她不禁拍拍胸口嗔怪道:“哎喲!程大掌櫃,您走路怎麽也不帶出聲兒的啊?可把肖媽媽我吓得!”
程俊才嘿嘿一笑,道:“今日肖媽媽你可是賺足了一筆啊!”
“呵呵,可不是嘛!您圓了自己想要報複那個丫頭的計劃,肖媽媽我賺到了自己喜歡的銀子,咱們各得所需,這筆買賣可是做得漂亮!”老鸨說着又是一笑,然後朝他遞去一個眼色道:“怎樣?紅月可有把你伺候舒服了?”
“偌大的京城裏,我可就隻看得上紅月一個人。”說到這個,程俊才趕緊拉了拉老鸨的衣袖道:“今夜我還有要事在身,等明天事情處理好了我再來。一定要讓紅月等着我,可不能讓她去伺候别的男人。”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樓下,聽老鸨笑呵呵地應了聲,程俊才滿意地笑着擡步朝大門走去。這個地方不愧是京中首屈一指的風月場所聚集地,門裏門外一樣的熱鬧不凡,夜越深,來來往往的人就越多。走到門口,程俊才擡起頭看了看大門之上懸挂着匾額,隻覺得那匾上的“忘歸”二字在大紅燈籠的照耀下有些詭異。
一陣涼風猛然灌進他的衣衫,他不由得渾身一顫,視線随即落到剛剛停在自己身旁的馬車上。深色的車簾被人掀起,一個身着白色錦服的俊逸男子從馬車裏走出來。緊随其後的是一個黑衣男子,從他的衣着以及表情來看,他應該是白衣男子的随從。見此,程俊才心中不禁暗歎這些京中的有錢人就連逛風月場所也要帶着保镖。
黑衣男子面無表情掃視四周,目光在程俊才的身上微微停留了一下,繼而轉身來到車夫身旁囑咐了幾句,馬車随後離開了。白衣男子微微擡頭看了看匾額,開口道:“就是這裏麽?”
“是。”
“進去瞧瞧。”白衣男子淡淡一笑,徑自走過程俊才的身旁進了“忘歸”,眼尖的老鸨見是有生客來,連忙迎出來笑道:“哎喲!這位公子可是頭一次來這兒啊!”
感受到從黑衣男子那裏傳來的冷冷的目光,程俊才連忙将目光收回,低着頭離開了。
見老鸨異常殷勤地将她那肥胖的身子貼過來,白衣男子不帶一絲感情地笑道:“你可是這兒的老闆?”
“那是自然,這條街上有誰不知這‘忘歸’是我肖媽媽所開?您今日來這裏可真是來對了!”老鸨暗中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人,看他一身錦衣華服,氣宇軒昂,她猜測他定是出身高貴之人。想到此處她不禁感歎自己今天真是遇到了貴人,意外地賺了安家大公子一大筆銀子不說,現在又來了這麽一個大金主。“公子初次來咱們這兒,不知想要什麽樣的姑娘呢?我們這兒的姑娘個個能歌擅舞,精通詩詞歌賦,隻要您提得出要求來,肖媽媽我一定給您找出合适的人來伺候您,保證讓您一輩子難忘!”
白衣男子環顧四周,待他的目光又轉回老鸨身上時,他淡淡道:“剛才在來的路上,我聽說你們這裏新來了一位姑娘,美若天仙。這貌美的女子我見過不少,但多是被人過分地吹噓,真正見到後隻能倍感失望。此次前來隻是想瞧瞧那位女子是真否如那些人所描述那般清麗脫塵。”
“這……哎喲……”老鸨聽了頓時面露難色,“這位公子,可真是不巧了,楹楹姑娘今夜已經被别的客人以七千兩的價格包下了,公子若真想見她還是明日請早吧……不過咱們這兒的姑娘個個都貌美如花,公子也不必一定要讓楹楹作陪啊……要不這樣,肖媽媽我給您安排幾個最标緻的姑娘來伺候您,如何?”
“七千兩,是麽?”似是沒有聽到老鸨後面的話,白衣男子輕笑着從懷裏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玉佩舉到老鸨面前,見得老鸨的目光直直追随那枚玉佩,他又道:“這枚玉佩名叫‘雪鴛’,也值七千兩。”
老鸨看着那枚足以令她渾身所戴的珠寶首飾黯然失色的玉佩落入自己的手中,身子竟有些微的顫抖。懷裏的七千兩銀票還未揣熱,這又有七千兩落進了她的錢袋,她做了二十年的鸨母,從未像今日這樣好運!
“這……這……”因爲激動,她一時連說話都有些吐詞不清。
立在一旁的黑衣男子見了不禁冷顔道:“你别誤會了,我家主子所說的七千兩,是黃金。”
淡漠的聲音回蕩在耳邊,老鸨激動得隻能緊緊握住手心裏的玉佩在心底作着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