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戰馬上駕駛了好一會,張飛終是最先按捺不住,咒罵起來:“那個曹操算什麽東西,大哥不過是想與丁夫人說兩句話,瞧瞧他寶貝的樣子!哼,官家纨绔子弟就是不一樣,連着戰場都要帶上夫人!”
劉備收斂起笑意瞥了眼張飛沒有去理會,倒是問身側關羽道:“二弟,你如何看待昆陽那一戰?”
關羽沉默片刻,道:“大哥,本來曹操那一戰是必輸的。我聽幾個士兵說,張梁他們當時都已經殺到了。可偏偏……那張燕帶着幾萬黑山軍突然叛變,幫助了曹操!”
無故叛變嗎?
“張燕是極其忠義之輩,他師父歸順了黃巾亂黨,他該誓死效忠才對。”關羽遲疑了一會,才道:“他也該恨漢室入骨,怎麽說叛變就叛變。其中一定有緣由。而這緣由……我覺得與丁夫人有很大關系。”
聽到關羽的這一番分析,張飛才恍然大悟的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對啊!她是仙人,要說服張燕那毛頭小鬼當然是輕而易舉。難怪曹操連上戰場都要帶着她!”
說到這,張飛又有些不悅起來:“可是張燕說的也極對,如今漢室腐朽,王朝岌岌可危,百姓名不聊生,堂堂仙人,爲何要幫助曹操?!”
劉備臉上神情微變,反問道:“三弟認爲,幫助黃巾亂黨,就是天下正道?”
“不。”張飛搖搖頭:“黃巾亂黨雖以爲百姓謀福爲由,可所到之處卻是搶奪擄殺。官差隻是要錢,他們卻連命都要去了。”
劉備點點頭:“所以,你覺得‘仙人’又能如何?放眼望去,有大将之才又可左右王室的,唯有曹府了啊!”
關羽瞪大了雙眼:“原是如此嗎!那丁夫人是想借曹嵩的勢力,輔助漢室?”
“我猜是如此。否則她一介‘仙人’,何必屈身嫁給曹操?而看曹操,恐怕還不知道丁夫人真實身份。對‘仙人’而言,哪管誰做天子誰掌管王座?隻要解決了百姓的苦難,就夠了。”
劉備一雙眸子深不見底,話語中隐隐還帶着一絲興奮:“可是,曹騰畢竟是老了!如今朝廷掌政的是張讓他們啊!黃巾之亂,不過是個序幕罷了!良禽擇木而栖,我就不信……丁不念,當曹操不能幫她安定百姓,她還會選曹操做那個君王否!”
看着劉備這從未展露過的容顔,張飛心中一驚,悄悄問關羽道:“二哥,如今這一切都不過是我們的猜測,萬一丁夫人不是那……”
關羽還未作答,劉備已經扭頭對着張飛道:“是與不是,如此心急作甚?如今我們隻管上任,雖隻是小小縣令,卻也足夠我們施展拳腳一番。”
見劉備如此笃定,張飛隻好怏怏并上了嘴。
一陣塵土飛揚,有三匹駿馬疾馳而過。看着這滿眼的錦繡江山,劉備信心滿滿的揮鞭喊了聲:“駕——”
不念。
這天下,我要定了。而你也看着,你真正該輔佐的人,是我。
※
舒适的馬車内,不念裹着厚厚的披風半睡半醒。随着天氣越發寒冷,她終于是不再纏着與曹操同騎馬匹。
曹操駕馬來到馬車側,擡手理了理已密不透風的車簾,确定寒意不會滲進去,才對着周圍的士兵道:“繼續趕路吧。”
因爲是大勝班師回朝,路上雖寒冷,士兵們臉上卻也洋溢着喜悅。
大軍在曲折的山麓上緩緩前行着。突然,有急促的馬蹄聲順着空谷傳來。
曹操擡手讓大軍止下步子,沒一會,就見身着漢軍铠甲的男子倉促的來到曹操面前,跳下馬來恭敬的遞上竹筒道:“曹将軍!百裏加急!是您的家書!”
家書?
曹操遲疑的接過竹筒開起來。随着竹筒一點點被打開,曹操的臉色卻是越發的凝重起來,甚至略微帶着一絲蒼白。
察覺到軍隊的異樣,不念瑟縮的探出腦袋,寒氣逼得她縮了縮脖子。
“孟德?怎麽了?”
曹操一把合起竹筒,語氣中帶着一絲悲戚:“爺爺病重,父親讓我即刻回去。不念,你跟着大軍……”
“我跟你一起去!”不念知道對曹操而已曹騰有多重要,顧不得寒冷她一把轉出馬車就伸出手來。
曹操點了點頭,抓着不念騎上馬背,又匆忙對夏侯惇道:“軍隊就交給你了!到時候我們洛陽會和。”
夏侯惇點了點頭,看着曹操揮鞭離去。
呼嘯的寒風聲聲刺骨,冷的不念直打顫,連帶着呼吸都冒出了白氣。馬蹄踏在冰冷如石塊的沃土上,到處是蕭條的灰色。
“沒事的……爺爺不會有事的……”不念握住曹操那略微發顫的手背。
生死有命。
曹騰也好,曹嵩也好,誰都逃不離一絲。
可對曹操而言,曹騰不僅僅是帶給了曹府富貴榮華、毫無血緣關系的爺爺。更是一個最初看透他志向,給予他明路,解開他困惑的長者。
“爺爺……他,是不是看不到想要的太平盛世了?”
不念沒敢回答。
因爲她再清楚不過,别說曹騰,連曹操自己都沒能看到太平盛世的到來。
絕影日夜兼程不眠不休的馱着曹操與不念往洛陽而去。一連幾日,終是回到了洛陽。
洛陽别院。曹操不可置信的看着一片缟素的府邸。
“爺爺……”顧不得喘息,曹操跳下馬車就往府内沖去,不念緊跟着跑了進去。
“阿瞞?”曹嵩一臉詫異的看着狼狽出現的曹操,哽咽道:“你爺爺……你爺爺……終究還是沒等到你。至死,他都惦念着你……”
不念緩緩走近大廳,隻見廳内聚滿了曹氏近親與旁支大大小小的親友,而大廳中央,上等柏木的木棺裏,曹騰已再不能睜開眼。
對于曹騰,不念并未有太多接觸。不管是當初曹騰還在宮中,還是住在别院後,因爲他對曹操的喜愛,對不念也是極好。知道不念喜歡珠寶首飾,他也毫不吝啬将宮中的名貴之物贈予她這位孫媳。縱然曹嵩對她意見再大,曹騰卻都未說過她一句。
想到這,不念也跟着傷感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