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169章 靈堂風波


因爲一路的奔波未來得及換衣衫,曹操那一襲紅衣雖沾滿泥漬,在靈堂上卻也顯眼無比。而本用青玉钗盤起的發髻,也不知在何時散落,遮擋住他大半臉龐。

隻見曹操失魂落魄的走到棺木前,無力的跪倒在地抽噎起來。他低着頭,讓人看不清神情。隻知他緊攥雙拳,伏在地上,滿是哀戚。

失去的人,再也不會回來。

他也不再是那個有曹騰寵溺的少年郎。

放眼望去,整個靈堂中除了曹操,卻是沒有幾人真正在乎曹騰的生死,反倒是各懷心思的斟酌、竊竊私語着什麽。

——曹騰大人此次突然離世,曹家再沒人能安撫皇上,曹家的仕途可怎麽辦。

——曹操事前還得罪了許多達官權貴,這如何是好。

——曹騰大人生前該有許多财物吧,隻是不知這些财物……怎麽個分配法?

曹操緊咬着牙關,強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眼看靈堂上嘈雜聲漸漸變大,内堂中終于走出一個半老的婦人來。不念見過她,是曹騰出宮後對食的一位宮女,以夫妻相稱。

隻見那婦人看了眼伏地的曹操,用不急不緩的聲音道:“人都齊了吧。孟德也來了。那我來說一下老爺臨終前的話語。”

話音一出,原本喧嚣的靈堂一下子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着呼吸想聽曹騰的安排。

“老爺說——孟德是曹家最有能耐的孩子,非但曹家,縱觀天下,都沒有幾人能與他相匹敵!他駕鶴西去後,名下所有的錢财、地契、官爵……都由孟德來繼承!”

“什麽!?”

“荒唐,交給這身着紅衣來參加葬禮的黃毛小兒?!”

果不其然,婦人才說完,整個靈堂都鬧騰起來。

“你這老太婆有沒有搞錯!”突然,人群中走出一個兇神惡煞的男子來:“曹嵩不過是我大哥成爲宦官後認的繼子,何人不知他原姓是夏侯?而我卻與大哥流着相同的血脈!憑什麽給曹操,而非我!?”

有那男子最先跳出來,其餘不符的人也紛紛叫嚣起來。

“你這老婦!該不會是和曹嵩一家串通了吧!其實曹騰大人的死,是你們設下的計謀吧!”

“你!”婦人沒曾料到曹騰一死,這些原本唯唯諾諾、恭恭敬敬的遠近親戚都長出膽來。她跟随曹騰大半輩子,哪裏受過這等羞辱,頓時氣短,幾乎暈死過去。

眼看靈堂越來越亂,一直伏地的曹操突然站起身來往人群中走去。

“嘿!曹孟德,你還真的擠了幾滴眼淚?如今不是該大笑嗎!曹騰大人都死了,你還裝給誰……”

話未說完,隻見曹操手中銀光一閃,一直在腰間的青釭劍已揮出。未等衆人反應,紅色的鮮血已從适才出言不遜的男子脖頸間噴湧而出,悉數灑落在周圍人白色的喪服上。而那男子的頭顱骨碌碌的滾到了地上,而那沒有頭的身軀僵了好一會,才砰一聲倒在地上。

不念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隻見曹操緩緩擡起頭,那臉上,早已沾滿被他一刀砍下頭顱的男子的鮮血。如同地獄而來的羅刹。

未等在此的人反應,曹操手腕一擡,适才出言不遜侮辱婦人的男子頭顱也被砍了下來。

人群中一陣慌亂,有人哭喊有人倒地,更有人蜂擁着往靈堂外跑。

隻聽曹操立呵一聲:“誰敢走!統統跪下!”

衆人一顫,一時間大部分人竟然腿一軟,真的紛紛跪倒在地,瑟縮着身子求起饒來。

曹嵩震驚的看着自己的兒子,沒能緩過來。

曹熾最先反應過來,喊道:“阿瞞!你爺爺剛剛去世,你就要這樣胡作非爲?!”

曹操沒有理會曹熾,隻是居高臨下看着跪地的衆人一字一句道:“今日,是爺爺的忌日。不管你們對他财物有多忌憚,對他财物的分配有多不滿!誰,都不準多說一句!否則,我就讓你們立刻下去陪伴爺爺左右!”

“是,是……”衆人連聲迎合,大氣都不敢再出一下。

見到此景,曹操擡袖抹了把濺在臉上的血迹,幾步走到婦人跟前:“你跟随我爺爺大半輩子,雖隻是對食夫妻,我也會恭敬待你。隻要有我曹操一日,就無人能羞辱你。哪怕是你百年之後,我也會隆重葬你入我曹家祖墳!”

話畢,曹操轉身又走到棺木前,隻聽巨大的一聲響,他又跪在地上,聲聲清脆的磕了三個響頭。

眼看鬧騰的靈堂又恢複了肅靜,曹嵩卻渡步來到不念身側,用陰沉不明的聲音道:“不念,你跟我過來下。”

不念詫異的擡起頭看了眼曹嵩,又有些擔憂的看着伏地的曹操,萬般無奈下,隻有跟着曹嵩走出大堂。

兩人才跨出門,就見到絕馨急匆匆的走來:“大人,聽說靈堂出事了,如今怎樣了?”絕馨一邊說,一邊審視着不念,嘴角卻噙着一絲幸災樂禍的笑意。

曹嵩被衆多瑣事煩躁,自然美看到絕馨那番表情的變化,卻是對絕馨道:“阿瞞在裏面,你快去安撫安撫他的情緒,别再讓他鬧出什麽事來。”

看着絕馨欣然點頭往靈堂内走的背影,不念心中隐隐有些不快。

沒等不念這陣不快持續多久,就聽曹嵩冷笑一聲道:“阿瞞說你和昂兒在别院陪伴曹騰大人,可曹騰大人病重之際,你卻消失的徹底。丁夫人,你倒給我好好解釋解釋你去了哪裏?是去哪座仙山求藥了?”

曹嵩那句丁夫人特意加重的語調,再加上曹騰的身份,聽起來格外刺耳。

不念當然清楚,曹嵩是想趁曹操此番無暇分身好好給自己一個下馬威,她咬了咬下唇,隻得跪倒在地。

寒冬臘月,青石闆格外冰涼,縱然錦衣狐裘,不念還是冷的打了個寒顫。

“是不念的錯,請父親大人責罰。”

“責罰?”曹嵩陰陽怪氣的笑了聲:“我怎麽敢責罰你?如今别說我,整個洛陽城何人不知我曹嵩的兒子曹孟德被你丁不念迷的神魂颠倒!?說!這些日子,你究竟去了哪裏!丢下了貼身侍女與孩子在别院,自己去了何處?!”

“我……”不念掙紮許久,終是小聲道:“戰場……”

聽到不念這番回答,曹嵩竟是哈哈笑起來,他狠狠甩袖道:“好!好的很!我曹家真是娶了個好媳婦!今日你和阿瞞一同出現,我就覺得有蹊跷!虧我們曹府家丁遍尋洛陽沒有你的蹤迹,還要絕馨來打理一切!你居然……!”說道氣急處,曹嵩擡腳就往不念身上踹去。

不念不敢躲閃,隻有結結實實挨了那一腳,一時隻覺得疼痛難忍。

眼看曹嵩又要擡腳,一路上卻傳來沉甸甸的奔跑聲。

隻聽糯米般軟軟卻又滿是委屈的聲音傳來:“爺爺,爺爺。你爲何欺負我娘親!”

不念扶着胸口轉頭一看,是曹昂。

隻見他身着厚厚的棉衣,一雙小臉因爲急促的奔跑已滿是通紅。他身後,正是一臉擔憂的嫣然,因礙于曹嵩在場,嫣然又不敢大聲喊叫,隻得一個勁道:“小公子,不要跑,小心摔着。”

不一會,曹昂就跑到不念面前,雙手張開,護住不念:“爺爺。你爲何要欺負我娘親!”

“我……”曹嵩一愣,好半天才壓住怒火對曹昂道:“你娘親做錯了事,自然要責罰!”

曹昂眼睛一紅,上前抱住曹嵩的大腿道:“那爺爺也打昂兒吧。爺爺你将娘親打出病來,昂兒會恨死爺爺的!”

對曹嵩而言,曹昂是曹操唯一的子嗣,自幼就極其寵愛。這會曹昂說出這樣的話來,弄得他瞬間不知所措起來。

好半天,曹嵩才隻有唉了一聲,對着不念氣勢洶洶道:“若不是看着昂兒面上,此次定不會輕饒你!孟德那也不能任憑你胡來,納妾一事,這次一定不能再作罷!”

說完,曹嵩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往靈堂處走去。

嫣然見曹嵩走了,急忙扶起不念,眼淚就在她眼眶中來回打轉:“夫人,你還好吧?還好你平安歸來,這些日子,可擔心死嫣然了。走,我們去屋裏上藥吧。”

不念在嫣然的攙扶下勉強站起來,胸口卻是疼得厲害。她龇牙咧嘴吸了口涼氣,卻還不忘做出一個鬼臉捏捏曹昂的臉蛋:“多謝昂兒啦。這回可真是虧了昂兒替娘親求情。”

曹昂十分不滿的哼了聲,緊接着卻抱着不念大腿大哭起來:“娘親壞,以後不準丢下昂兒。現在好了吧,爺爺要給爹爹娶妾了。爹爹以後就不寵愛娘親你了,昂兒就沒桂花糕吃了。”

不念被曹昂一連串的話給噎住了,她抱起曹昂道:“誰教你這些話的?”

曹昂吸了吸鼻子:“嫣然。”

不念無奈的單手扶住自己額頭。她就知道……

“娘親,我不喜歡那個絕馨。你不在的時候,她還拿糖葫蘆收買我。我才不吃那套呢!”曹昂蹭了蹭不念的胸部撒嬌道:“我隻要娘親。”

不念被曹昂逗得笑出聲來,之前的不悅一掃而空。

三人走到廂房處的時候,不念臉上笑意一收,略有遲疑的對身側的嫣然道:“嫣然,這次的事,不要傳到公子耳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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