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的火光在肆虐,吞噬着他所能看到的一切。火紅、赤炎、充滿了眼簾。天地間,仿佛隻剩這熊熊火焰,燃燒着一切東西……一陣悠揚的琴聲響起,吸引着他過去……
“可兒,若有來世,朕定然不讓你再受苦!”一名男子對身邊的一名嬌小的女子說道。
眼淚猝不及防地落下……在危難中,在這臨死的時刻,他們的愛依舊是如此的堅貞,如此的不渝。
情景忽然轉變,來到了宮門前,有一道精瘦的身影在沖着他呐喊……隻是不知道他
說的是什麽……聲音仿佛來自渺遠的遠方,缥缈地近乎耳語……忽然,胸口傳來一陣刺痛……腳下忽然失去了支撐,整個人仿佛掉入了萬丈深淵……
猛然驚醒過來,司馬禦看到的就是圍在自己床邊的那一圈人,全都形容枯槁,雙眼紛紛背上了一雙黑眼圈。那些人一見司馬禦醒了過來,以尋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沖到了他的床前,一時擠了這個踩了那個……
“你們沒事吧?”司馬禦額際瞬間一滴大冷汗,無語地看着眼前的一堆人。
沒記錯的話,自己是中了樓風狠狠的一刀吧……在傷成那樣了還能把自己救活,肯定又是神醫那家夥的功勞啦。司馬禦暗想着是不是應該給他什麽獎勵……
“怎麽都圍着我看,外面的戰況怎麽樣?”司馬禦輕皺了一下眉頭,問道。這場戰役,千萬不要因爲他的原因而失敗才好啊。
“這個……”趙千相看了一眼司馬禦,似乎有口難言。
司馬禦心中立刻産生了不祥的預感,難道失敗了?忽然,眼角瞥到了一抹身影,司馬禦大驚,“天呐,那不是蘇慕武嗎?那家夥怎麽會在這裏?!”
蘇慕武看了一眼司馬禦,眼中閃過一絲憤恨、一絲痛心……反正就是一大堆很複雜啊的東西,讓司馬禦一下子就呆了,他怎麽這樣看着他?而且,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他可是敵人啊!敵人!
“要我說我被人從皇位上趕了下來才會出現在這裏的嗎?”蘇慕武的語氣裏帶了一絲輕蔑。
從皇位上趕了下來?那就是他的軍隊攻陷了皇城咯?司馬禦立刻喜上眉梢,笑嘻嘻的說:“原來我們勝利了啊。”
看着司馬禦那純粹的笑容,趙千相真的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他看了一眼古風,猶豫着是不是該讓古風來和司馬禦說明。
古風輕撫着司馬禦的頭發,輕揉了幾下,和藹地說道:“禦兒剛剛醒過來,這些事還是日後再說吧。”
一看古風的那個表情,司馬禦就認識到了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他看了一眼一圈的人,最後竟将目光定在了蘇慕武的身上。不知怎麽回事,心中對他竟然有一種隐隐的信任感。
蘇慕武估計是受不了司馬禦渴望的眼神,無奈地說了一句,“想要知道的話,你去看看鏡子就知道了。”
司馬禦頓時覺得他的話莫名其妙,不過,還是不顧衆人的反對站到了銅鏡面前。
蒼白的臉色,巴掌大的臉盤……純粹而又帶絲妩媚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瘦削的身軀……司馬禦像是見了鬼一般盯着鏡子中的自己,那……根本就不是自己啊!!!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那名少年啊!是蘇慕武的男妃啊!!!
“這是怎麽回事……”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知道烈風的去處麽?”身後傳來趙千相的聲音,帶着十分的艱澀,“這便是烈風,他潛入宮中,成了蘇慕武的男妃……”
猶如五雷轟頂,司馬禦頓時呆立當場。心中潮湧一般的情緒,不知道有什麽……是痛心?還是後悔?抑或,是愧疚……
後來,在衆人七嘴八舌的解說中,司馬禦才算是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原來司馬禦已經昏迷一個月有餘。而他現在所用的這個身軀,的确是烈風的。神醫和彌勒佛用自己的修爲對他施行了引魂之術,讓他的靈魂寄居在了烈風的身上。烈風當初從海上回來之後便找了彌勒佛,進行了非常徹底的易容,甚至連身體也變得比較嬌弱了(懷疑這個是不是激起蘇慕武的保護欲的原因……)。難怪當初司馬禦會認不出他來……這個術式比當初趙千相給司馬禦男女轉換還難、還逆天而行……所以就直接導緻了神醫和彌勒佛受了極大的創傷,可以說是廢了一身的修爲,現在已經一同去神醫的那個小島休養去了……而蘇慕武的存在,僅僅是因爲烈風并沒有死去,而是在身體内沉睡……說白了就是兩個靈魂公用一個身子……
當今朝野自然也是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的。蘇君成了當今聖上,蘇岚自然就成了尊貴的太子爺。而太子妃,是淡月。乍聽這個名字,司馬禦就想到了自己的洞房花燭夜。那一夜,正是把淡月送到了蘇岚的床上啊……沒想到最後……
每次一想到這個,心中就會狠狠地刺痛。呵呵,是啊,自己在蘇岚的心中到底是什麽位置呢?是曾經的愛人?還是隻不過是一個利用的工具……利用他,來言正名順地來奪得天下……可以說蘇慕武已在戰亂中死去,接下來蘇君就可以順利地登上皇位了……呵呵,雖然知道這裏面的算計還是蘇君占的成分多,司馬禦還是覺得自己無法原諒他。
“怎麽又在這裏發呆?”身後傳來蘇慕武的聲音,帶了一絲淡淡的溫柔,頓時讓人感到窩心。雖然知道他溫柔的對象是烈風……不過,在這幾天的接觸中,兩個人的關系倒是沒有那麽僵硬了……
經曆了人生太多的大起大落,心境也改變了。不想争了,就像趙千相說的,母後當初是希望自己不要卷入複辟當中來的。真的,心累了,疲了。說這是他的借口也好,這是他在逃避也罷,他真的是對這個江山沒有什麽想法了……
他問過蘇慕武,是否還想奪回這個江山。記得當時蘇慕武隻是無所謂地一笑,說:“天下是誰坐擁,其實百姓都是不在意的。他們在意的隻是這個君主能不能給他們一個安樂的生活。蘇君雖然心中裝滿了陰謀詭計,但是爲了坐穩那把椅子,一定是會好好治理江山的……至于想不想奪回江山,還是等他成了昏君再說吧。
司馬禦聽了這話,也是受教良多啊。
“沒什麽,隻是閑來無事感歎一下這落葉、這落花罷了。”司馬禦微微一笑,懶懶地逗弄着小白虎,一副閑得發慌的模樣。
“是麽?”蘇慕武看了看司馬禦對面挂着的畫像,上面是一名帶着銀色面具的少年,瘦削的身影在櫻花紛飛的環境中,顯得那麽唯美,“少在這裏多愁善感了。鳳并沒有離開,隻是給你用一下身子罷了,他還是活着的。”
“我知道。”司馬禦微微一笑,問道,“說起來,你爲什麽非要叫他鳳呢?在知道他是烈風之後?”
蘇慕武沒有回答,隻是眸中溢出了更多的溫柔。是啊,那是因爲,隻有鳳是屬于他的。
兩個人就這樣盯着一幅畫像,靜靜地吹着初秋的風,相對無言。
許是沉默了太久,蘇慕武有些不習慣。
“過幾天去洛陽吧,出去走走也好。”
“不用了。”司馬禦斷然回絕了。
是的,他是累了,可是,激動的情緒以及一切的一切在經過這幾天的沉澱之後,他還是覺得自己不甘心。所以,考慮了許久之後,他還是決定要混入蘇岚的府中,再見他一面。不管如何,有些事,他還是希望能親耳聽到他說。不管答案是什麽,他都想知道。
“還想去見蘇岚麽?那裏太危險了。”蘇慕武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一下子就猜出了司馬禦的意圖,連忙想要阻止他。其實,就算他不阻止,那些個老頭也會極力阻止吧。
“呵呵,危險麽?”司馬禦淡然一笑,“我什麽危險沒有經曆到過呢?”
“可是你要想清楚,你現在是靠着鳳活着!”蘇慕武一下子就怒了,語氣也不再客氣了。
“我想烈風也是會理解我的。”司馬禦眉頭微皺,隻是覺得烈風理應也會支持自己才對。
“你不要這麽自私好嗎?!”蘇慕武忍不住怒吼。當初若不是鳳以死相逼,他絕對不會同意他回到這裏,也不會同意他爲了這個家夥而犧牲。可是,現在這個家夥是怎麽對待這副身軀的?!
看着蘇慕武拂袖而去,司馬禦的内心忽然覺得很苦澀。是麽,自己這樣,是自私麽……這麽多人的努力和犧牲,讓他擁有了第二次的生命,他卻如此不珍惜……
手邊的小白虎不安分地動了一下,牙齒輕輕地在司馬禦的手指上咬了一下,不知道目的何在……司馬禦慘然一笑,“小兔子,你也覺得我很自私麽?”
小白虎白了一眼司馬禦,這種白癡的人類的問題,問他這個萬獸之王怎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