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劍直指天際,号角聲響起在昏暗的淩晨。啓明星幽幽在東方天際升起,象征着黎明即将到來。響徹雲霄的呐喊聲、哭叫聲、兵器相擊聲……回蕩在皇宮的上方……猶如一曲悲壯而又殘酷的哀樂,令聞者斷腸。
司馬禦帶領着自己的軍隊,終于在六年後,重新踏上了這條通往皇宮的路。六年前,自己離開了,帶着屈辱和仇恨;六年後,自己終于可以執劍取下仇人的腦袋以慰父皇與母後的在天之靈!
猶如來自地獄的夜叉,司馬禦真的算是浴血奮戰在戰場中了。敵人的亦或是同伴的鮮血,不停地飛灑在這一片土地上,滿臉都已經是腥氣撲鼻的鮮血,司馬禦覺得自己都已經麻木了。赤紅的雙眼充分顯示了他的憤怒。現在的他,已完全不是平時那個帶點單純、看上去無憂無慮的他。也是,哪一個才是真正的自己,他也不知道呢。
蘇岚早已奮鬥到前線的前線去了,說是爲了爲司馬禦身先士卒。此刻緊緊跟在司馬禦身邊的倒隻有謝蒼術了。也是,戰争中,根本就是沒有那麽多精力來照顧别人的,除非你是天生的金鍾罩鐵布衫。
一把飛箭飛過來,正好對準了司馬禦的空門。正當此時,謝蒼術出手了。不料,不知何時跑到司馬禦身邊的樓風也出手檔那支箭,這便誤傷了謝蒼術。
“謝将軍!可還好?”樓風和司馬禦同時看向他,隻見謝蒼術拿劍的右手鮮血直流,傷口竟還不淺!
謝蒼術堅定地看了一眼司馬禦,給了他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繼續投入到了厮殺當中。
“是我太不小心了,抱歉。”樓風一邊抵擋着敵人的刀劍一邊撤到了司馬禦的身邊,一副要保護他的架勢。
“沒事,情況緊急,有一點意外也屬尋常。”司馬禦倒是沒有多少閑情逸緻陪他說話。雖然樓風是在半路才援助他們的,但是看在他和蘇岚的關系上,司馬禦對他倒也是信任的。畢竟,蘇岚愛着自己,他是不會将不可靠的人推薦給自己的。
說完之後,司馬禦就不再和樓風說話了。手中的劍又指向了敵軍,快刀斬亂麻一般地收割着一條條的人命。
城門即将被攻破……不遠處,一陣沉重的開門聲想起,讓司馬禦有了一絲分神。看向那沉重的門,門前是蘇岚挺拔的身姿。呵呵,是他爲自己的江山敲開了那道門麽?
一抹欣喜浮上眉梢,勝利仿佛已經掌握在手中。
忽然,背後傳來一陣鑽心的痛。司馬禦低頭,但見泛着一絲銀光的刀尖在自己的心口泛着寒光。
“對不起,這個天下必須還是蘇家的。不過不是蘇慕武罷了。”樓風冰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仿若陰間前來勾魂的使者。
司馬禦慘然一笑。
是麽?天下依舊是蘇家的,那天司馬禦忙活個什麽勁?蘇家啊……是蘇岚還是蘇君?樓風啊樓風……司馬禦忽然很後悔當初自己怎麽就瞎了狗眼會撮合他和千千……
喉頭一腥,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眼睛逐漸開始迷離。
“少主受傷了!”耳邊傳來樓風大聲的叫喊,司馬禦冷漠地一笑……演戲麽?
看向蘇岚的方向,但見他詫異的眼神,一臉的痛苦和震怒……目光開始迷離……蘇岚,果真是你背叛我的麽?司馬禦想要狠狠地質問,卻隻能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鮮血……可恨的樓風居然在刀上喂了毒……
司馬禦的大軍頓時一片混亂。失去了少主,就等于失去了奮鬥的目标和動力啊!
“禦兒!”不遠處,古風和趙千相悲痛欲絕,瘋了一般朝司馬禦的方向跑過來……禦林軍開始奮勇抵抗……蘇君明明說要協助司馬禦的啊……卻不料虎毒也是食子的……蘇岚,你到底是在一個怎樣的位置上呢?
該說是叛軍麽?總之是司馬禦的軍隊,在那一刹那變得像一盤散沙,被禦林軍,還有一些看上去像是江湖人士的人殺地潰不成軍。
城牆上,兩道身影迎着這腥風血雨,笑得猖狂。
“從今以後,您便是皇上了。”淡月的嘴邊噙着淺淺的微笑,看着自己的公公,蘇君。
“那個昏君居然早就已經逃之夭夭了,真是有損我金朝的顔面啊。”蘇君輕撫着自己的銀灰色的胡須,眉角間是掩不住的得意,“這樣的君主,要他又有何用呢?”
淡月看了一眼城牆下那道倔強而又像是搖搖欲墜的身影,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蘇岚此次怕是會受到很大的打擊,要是一蹶不振該怎麽辦?”
“身爲我蘇家男兒,怎麽能出那種不倫的畸戀。你以後便是太子妃了,應該多多輔佐他才是。”蘇君老眼一眯,充滿了算計……
皇城一役,司馬禦的軍隊受到了極大的打擊。穆親王和淡月公主及時出兵守住了皇城,并派細作在混戰中除去了叛軍首領,風朝太子司馬禦!這裏自然是頭等的大功了。
叛軍落荒而逃,撤出了皇城。
“怎樣?殿下可還好?”
營帳外,趙千相一出來就被古風等人圍住了。七嘴八舌的關心從四面八方傳來。
趙千相無奈地搖搖頭,心中如被刀割。
一行人頓時如遭五雷轟頂,呆立在當場。
古風立刻醒悟了過來,如瘋子一般沖入營帳内,抱着司馬禦痛哭不止。
“大人……”傳令兵跑到趙千相的面前,通報了有人來。卻沒想到,是烈風。身後,還跟着蘇慕武。
“大人……”謝蒼術手持寶劍,一臉警覺地盯着蘇慕武,恨不得能沖過去砍他幾刀以洩憤!
“他……沒事的。大家不必過慮。”烈風看了一眼蘇慕武,朝趙千相等人說道,“倒是殿下,現在怎麽樣了?可還有危險?”
趙千相看了一眼烈風,一抹凄慘的笑容出現了蒼老的臉上,更顯老态,“少主被人從身後刺了一刀,貫穿心窩。更可恨的是,刀上還喂了劇毒,饒是我師父在,也是無力回天了。”
一聽這話,烈風一下子就懵了。
他甩開蘇慕武想要阻止他的手,瘋了一般沖入營帳内。
床上,躺着的便是他的殿下,他的禦。
此時,臉頰已經不再紅潤,慘白的面色猶如宣紙,透着死人灰。淩亂的發髻已然散開,混着早已凝固的鮮血,顯得那麽殘酷而又凄慘。身邊坐着古風,他好像瞬間蒼老很多。古風畢竟老了,經不起這個打擊,神情木然,隻是呆呆地輕撫着司馬禦的小臉,希望他還能醒過來,然後調皮地說,這隻是一場玩笑。
烈風緊握雙拳,指甲狠狠地嵌進了皮肉中。怎麽可以……他怎麽可以就這樣走了呢?離去在勝利的前夕?想要過去搖醒睡夢中的他,卻怎麽也移不動腳步。隻敢遠遠地觀望,感覺他隻是睡覺了,隻是太累了而沒有醒過來。心中充斥着巨大的恐懼,硬是不敢走過去……更不用說輕撫一下他的臉盤,告訴他他愛他……隻怕指尖接觸到的會是一片冰涼,帶着不屬于活人的溫度……
“鳳……”蘇慕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卻拉不回烈風飄遠的思緒……前塵往事如潮水一般湧來,讓人措手不及……真想回到在荒島的時刻……那時的他們,起碼無憂無慮……那個少年純潔無暇的笑容,還如天邊的白雲一般……飄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