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12章離潇二



“阿岄……”雲卿梧無力輕喊,扭頭向外,隻不看她。可仔細望去,卻連耳貝都被嫣色浸染。分明便是害羞了。

她今日穿的卻是一身菡萏粉錦羅裙,白紗罩衫,長袖曳在腿間,半露出腰間系着的一隻脂白玉玦來。畢竟才十六七的年紀,再怎麽溫柔穩重大氣,在司岄這個現代人看來到底也還是個小女孩,擱她那兒也就是個高中生吧?許是自小受到的教育太過良好,她整個人瞧着實在是溫柔又乖巧,完全挑不出半點毛病來,尤其此刻,她無聲看她,那眼神,便如迷途的小鹿,更是無辜又純然。忍不住就要欺負一下這種乖寶寶,可眼下見她當真害羞了,司岄到底心軟,也是見好就收。笑道:“我過會兒再來看你。”

“嗯。”

打開房門,腳步卻微微一頓。“卿梧,你若真是要走,記住,不要悄悄地,分别沒什麽大不了,不告而别才最讨厭。”

從未見她如此認真穩重的一面,雲卿梧沉默片刻,淺淺笑了。“好,我記住了。”

“君子一言,驷馬難追。”司岄揚起笑臉,拿着手中托盤揮揮,“那我走了。”

“阿岄。”雲卿梧卻又喊住了她。

四目相投,司岄無聲靜立。

“我确是有些瑣事需要返回家中。待得事了,我還會回來此間的。”她輕聲地說。

是嗎?她還會回來嗎?

眼神洩露了心事,雲卿梧了然一笑。“因爲,阿岄你在這裏啊。”

司岄愣住了,腦海中卻不期然浮現出那日雲卿梧對她所說的話來。她說:“即便我要離開這裏,也會帶你一起啊。”眼下卻……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而這些事,她必須要獨自回去面對,回去解決,所以隻能暫時食言?

面對雲卿梧的殷殷眼神,司岄忽然覺得前一刻自己的小心眼真是丢臉。多大個人了啊,一點小事,不問清楚就跟人家小姑娘耍脾氣,還要人家眼巴巴地餓着肚子給自己解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深呼吸,“卿梧。”她認真地說,“你自去忙你的,我在這邊會照顧好自己。你不必擔心。”

一句不必擔心,令雲卿梧眉眼微動,眼底愁思深斂,半晌,沒有言語,隻嘴角微微勾起,那相視一笑的默契與溫暖,已然道盡千萬。

一直到出了院子,又去取了粥來準備送去東廂房,司岄仍是沉浸在即将和朋友分别的郁悶與自己竟然對好朋友兼救命恩人亂發了脾氣的羞愧之中,一直提不起勁來。

“來得這樣晚,你是想要餓死我麽?”

門剛打開,人未見,聲先至。那把嬌柔又傲氣的小嗓音,不是那難伺候的貴客還能是誰?司岄打起精神,堆着笑臉上前:“那個,粥多熬了會兒,牛肉比較硬嘛。”

曲離潇無聲看她,那眼神卻不隻先前所見過的靈動,妩媚,又或慵然,此刻竟多了三分的銳利,看得司岄隐隐有些發毛,索性說了實話:“是這樣,我先給我朋友送去了一碗,所以來晚了,抱歉。”

“朋友?”

那語氣中清楚的質疑與冷漠,還有明顯的不屑,隐隐惹到了司岄,看在工錢的份上她忍了。卻又聽她忽地輕笑,那笑聲雖是泠泠動聽,卻莫名令人不悅。“有什麽好笑麽?”司岄忍不住了,開口問道。

“沒什麽,不過是笑你癡蠢。”曲離潇淡漠地看着她,“朋友?這江湖之中,何來朋友。”

凝神瞧着這千嬌百媚的女子,明明雙眸飛鳳,漫生桃花,一雙淡煙細眉卻偏生寡淡又冷清,如此矛盾卻又妥帖的風情就這麽集中在一張臉上,所謂孤意在眉,深情在睫,解意自然便在煙視媚行。好比現在,她斜斜倚靠床頭,一副天塌下來也跟她無關的涼薄模樣,青絲參差披拂,恍如撕裂的墨緞,雪白修長的頸子下,精緻的鎖骨一字橫開,分明便是一名絕世尤物。可若再細望去,卻又眼波不起,眉尖微蹙,光影明暗交錯,心事兜兜轉轉,令人禁不住想要上前關懷兩句,又被無形的氣牆阻隔,那冷嘲的眼神與語氣,使人望而卻步。

“客官這樣說,也未免太悲觀了。”思忖許久,司岄方說出話來,“旁人我不知道,可在我這兒,我信有。”

“呵。”曲離潇臉色未變,隻再看向她時,眼神卻忽有些不明所以的怔忡,似是嘲諷,卻又幾分落寞,很是複雜。

這情緒雖一閃而逝,司岄仍是捕捉到了。不由想起前日那傻得要死還想當護花使者的漢子來。也難怪,都說男人以能力封英雄,女人以眉目論恩寵,雖然作爲一名現代女性她絕對不服這種封建男權論調,可好看的女人,終歸是可以獲得更多的便利與機會的,這是不争的事實,就算社會再進步一千年,隻要顔控狗和荷爾蒙同在,這種現象就永不會改變。面前這女人不需自恃美貌,她的顔值已經得到了自己這種看多了紅肥綠瘦的非顔控狗蓋章認可,這樣的女人,身邊哪裏會缺的了殷勤客?脾氣驕縱,說一不二,都是被那些漢子給慣得吧。她受益于自身的美貌,卻也因此失去了結交真心好友的可能,每個接近她的人,或許都是被她的美貌吸引,就如蜂蝶采花,讨好,争搶,掠奪,雄性動物的本能,根本也不在乎她是怎麽想的吧。

如此這般一番思索,司岄心情平和了許多,再看向那女子時,眼神也便柔和了不少。“我朋友就要離開此地,早上去看她,陪她說了會兒話,也沒想耽擱給您送餐,當然,如果您覺得我服務有問題,您可以去給掌櫃的投訴我,沒所謂的。”

“投訴?”

司岄一怔,撓了撓頭頂帽子。“就是告狀。”跟古人說話真費勁啊,她都這麽勉爲其難的說起了半白話文,豈料還是經常令對方抓瞎。

“噗。”曲離潇蓦地笑出聲來,“我爲什麽要告你的狀?”

“因爲,您怪我送粥送晚了?”什麽鬼!被人投訴還要自己給對方找投訴原因,還有天理不啦?

曲離潇斂住笑意,看着面前這女子一本正經地繼續說着:“要麽,怪我沒先給您送?畢竟客官您欽點了我做您這幾天的私人服務生,哦不,店小二。一對一服務,總歸是要享受些特權的。”

曲離潇秀眉微蹙,繼續看她掰扯,忽地不耐擺手:“别您您的,聽着費勁。你和你那位朋友說話也是如此?”

“哎?”司岄一怔,說敬語也有錯?

“我才懶得告你的狀。”曲離潇淡笑一聲,隻以着眼角餘光向她掃去一眼。“我若對你不滿,自有法子收拾你。這種垂髫幼童的伎倆,簡直可笑。”

“呃……”聽她這樣一說,司岄頓時心情複雜,不知是福是禍。低頭一看,桌上的牛肉粥都快放冷了,緊忙叫道:“粥要涼了,客官你現在喝嗎?要是不喝我端去給你重新熱一下?”

曲離潇輕哼一聲,“我餓了。”

“那趕緊趁熱喝,真的,一會兒就涼了。”

“喂,”曲離潇向她招招手,“你過來。”

司岄聽話上前,卻見她探出一手,懸懸于她眼前。

“……”什麽意思?她愣住了。

“扶我起來。”見她半天不動,曲離潇無奈睨她一眼,催道。

“哦、哦。”司岄伸手去扶,方一入手便覺微微一怔。隻覺那手臂細膩如瓷,骨骼勻稱,正常,大美人兒的手臂,自然也得美得緊,然而她爲何有此一怔呢?概因她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那手臂上竟然有一道長約一掌的傷痕,傷面整齊,色呈淡粉,顯是新傷,且爲銳器所傷。“你的手……”她本是笨手笨腳地去抓,此時呆住了,自然更沒注意力道,一不小心便碰疼了對方。

“有你這麽扶人的麽?”曲離潇被她抓痛了手腕,尋思她是否故意,看她一眼,卻見她正盯着自己的傷口呆呆看着,一副少見多怪的傻樣。

“對不起對不起。”司岄這才反應過來,緊忙送了手,将自己手臂平伸過去,示意她将手搭在自己臂上,好借力起身。雖覺得此舉實在是像極了古裝劇裏的太監公公,丢人得慌,可此刻也顧不得了。

曲離潇趿了繡鞋起身,回眸瞧她,卻見她一副如履薄冰的模樣,心中略覺好笑,緩步走到了桌前坐下。“好了,放手。”

司岄放了手,看她若無其事地坐了下來,長袖滑落,遮住手臂,不知爲何,她腦中紛繁難定,反複隻是晃悠着那道淡粉的铮铮傷口,很是不舒服。“那個,”終于忍不住開口,“你受傷了,不要處理一下麽?”那麽白淨好看的手臂,誰這麽缺德給劃了這麽一道大口子啊,看着都疼。

“自然是要的。”曲離潇側首看她。“你還不去尋些藥來,爲我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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