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去結界,元嘉看着那片焦黑的土地,想到自己腦袋疼的要命,也沒想出來究竟是誰跟他有着如此的深仇大恨到要動用毀天滅地這麽殘忍的符咒。
以人爲載體,施放之後三個時辰之内若遇到外界神力破壞,則載體自爆,施放的能量會毀滅所有籠罩在符咒産生的迷霧裏面的東西。若沒有遇到,也會在三個時辰之後自動啓動,隻不過威力小了一點罷了。
剛才若不是元嘉閃的快,而且身上還帶着曾經跟甘木一起做過的一個半成品的結界,估計元嘉現在不是重傷,就是跑回天界請救兵了……
“唉……我是不是應該先回天界問問紫微,最近是不是不宜出行啊……”可是人界天界一來一往要費去很多時間,再加上,依照甘木對于紫微的認識,想在那個天界公認的妖孽嘴裏面知道你想知道的,還不如幹脆就這麽迷茫下去呢……
所以元嘉又叫來了小白,揉了揉太陽穴,向南繼續飛去。
南方大營裏面,因爲魔族來的人都被折騰去對付元嘉了,所以難得的這幾天很是清靜,将士們休養生息,沒有人知道下一次的進攻會是在什麽時候。
自從那天那個人說出了條件之後,劉深緊鎖的眉頭就沒有展開過。
要怎麽去算計?答應他,成爲守護者,然後祁玉就會複活。
多麽誘人,沒有其他的條件,甚至于連成爲守護者這件事都是一件好事不是麽?千年不死,萬世不輪回,除了不能和祁玉見面,沒有任何缺點不是嗎?
可是爲什麽,在那個人的笑容裏面看到了陰謀?
劉深突然想起元嘉曾經跟他說過的,現任的那個女守護者是被人強行帶走,不知蹤影。會不會就是那個人帶走的?他有什麽目的?
閉上虎目,用手肘支在長桌上,手指交錯着放在額前,劉深現在真的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并不知道,在他閉上眼睛的時候,脖子上的無字印閃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于是,當元嘉出現在隻有劉深一人的大帳之内的時候,就看到那道金色的光芒靜默的閃現,而劉深在哪裏低着頭不知道在做什麽。
“劉深……”
元嘉一開口,那道光芒立即消失,随之而來的是劉深若有所思的眼神,直直的鎖定在元嘉的身上。
“元嘉上神……”
劉深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看到元嘉的到來,他不自覺地放松了心情,至少有個人能幫他分擔一些,而且,這個人還是個神仙。
略微點了點頭算是回應,元嘉很随意的走向劉深側面的那個其實是用來吃飯的桌椅,剛剛坐下,就發現了奇怪的氣息。雖然已經散的很淡很淡,但依舊圍繞在桌椅上。不漏聲色的收集了少許,暗暗藏在了手中的結界裏面。
“劉深将軍,我想,你應該知道我來的目的。如今魔族的進犯已經得到控制,不知道我最初跟你說的關于成爲守護者的事情……”
沒等元嘉說完,劉深半是疑問,半是笃定的問道:
“元嘉上神,祁玉……是不是死了?”
元嘉原本在倒茶水的手僵住了一刹,又很快恢複了正常。
“我……不知道。”
一直緊緊盯着元嘉動作的劉深,沒有看漏剛才元嘉的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停頓,直到現在,他才覺得那個人沒有騙他。
祁玉她……真的死了。
一直明亮的帶着期冀的虎目再一次閉上,但這次掩蓋住的是深深的絕望。心裏面空空的,什麽也沒有。原本以爲會有的疼,會有的傷都消失的無影無蹤,隻有空,那種感覺像是心在的地方是一個大大的空洞,風可以毫無阻礙的從這邊穿透到那邊。
腦海裏面突然浮現出初見時候,祁玉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即便是自己突然的闖入,那雙明眸裏面也沒有驚訝,仿佛她站在那裏,就是爲了和他相遇,就是爲了那一天帶着笑意的跟他說:“你來了”一樣。
場景慢慢的擴大,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毛頭小子,不懂得天高地厚,也還沒有如今這般内斂成熟,跟着叔父一起去昆侖訪友,受不了叔父和祁家老爺子之間你來我往的唇舌交戰,也無心去管叔父的野心,借着要遊覽昆侖的名義離開了大堂,卻沒有離開祁府,偷偷地溜進了後院,沿着曲折的回廊看到了那個站在松樹下面的女子。
隻這一眼,他和她就深深的陷了進去,自此後,不論是領兵出戰還是被迫守城,他心中都有了一個可以回歸的地方。夜闌人靜之時,也有了一個相思想念之人。
她曾經說過,她不能出府,但她會一直等在那裏,等着他回來,等着他有一天能夠放下肩負的責任,跟着她一起在昆侖山腳,看雲卷雲舒,看晨昏交錯,不求轟轟烈烈,隻期白發雙鬓,不離不棄。
有了這樣的承諾,所以才會一次次的遠離,才會忽視她眼中的期望。開始時是覺得男兒志在四方,後來是放不下兄弟,放不下國家。
但爲什麽,他放不下所有人,卻獨獨放下了她?
是相信她會在原地守候吧,是覺得隻要轉身就能看到她吧,是認爲就算一次次的離開,她也不會埋怨隻會擎着一盞蓮花小燈,帶着理解的目光看着天空然後猜測自己最近是否安全。
是的,劉深你沒有對不起天下人,沒有對不起身上的皇室血脈,也沒有對不起陪你出生入死的兄弟。可你卻對不起她!對不起這個聰慧的女子,對不起她的守候她的忍讓,甚至對不起她一次又一次爲你傳來的信息。
總覺得會有以後,會有那麽一天,能夠跟她一起看深邃星空,而不是她自己孤身一人深夜不睡的望星擔心。
一直都覺得他們其實都還年輕,未來那麽長,分别幾年不算什麽。她會在原地等候不是嗎?可是爲什麽,爲什麽在毫無準備的時候,她不在了。
她不在了。
這五個字終于讓空洞的心開始疼了起來,抑制不住的疼痛漸漸的蔓延開來,像是要将他撕裂一般,尖銳的疼痛讓這個劉氏猛将深深的将頭埋進了臂彎裏面,右手死死的捏緊了左胸前的衣襟,沒有铠甲的長衫被硬生生的攥出了要撕裂的痕迹。
“劉深,我隻是說,我不知道她去了哪裏。”
元嘉看着劉深趴在桌子上絕望的樣子,輕輕的歎了口氣,自己還是不忍心啊。喝下一口苦澀的茶水,很是牽強解釋了自己那句原本不是這個意思的話。
劉深猛的擡頭,眼神裏面是小心翼翼的期望,看的元嘉有些尴尬的轉頭,又被那熱切的眼神拉了回來。
“元嘉神君……你是說……你是說……”
元嘉很想說我什麽都沒說。但是聽着那顫抖的聲音,元嘉還是狠不下心來去打碎劉深最後的希望。
端着茶碗斟酌了半天,又看了看劉深眼裏面那脆弱到仿佛一觸即碎的希望,元嘉終于找到了或許是最好的借口。
“劉深,有些事情并不是你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