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其實已經記不起來那究竟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因爲開端很模糊,也談不上有結尾。
自然,他遇到甘木的時候,已經是甘木成仙很久之後的事情了。仔細想想,應該是應龍和女魃被追的無處可躲的時候,原以爲那兩個神仙很快會被抓回來,但是卻不想竟然消失在了天地之間,追蹤的人一時之間沒了方向亂作一團。
出于好奇,同時也有當時怒氣沖天的責罰那群追捕人的天帝的命令,拿出星盤一點一點的推算出他們藏在了昆侖之巅,有人以逆天之勢藏匿了他們的氣息,掩蓋了星軌的痕迹,若不是紫微無意之間發現那兩顆星被隐匿在一顆原本不應該存在的星子背後,他也是一籌莫展的。
于是,天帝派人氣勢洶洶的去到裏昆侖,果然發現了那兩個藏匿許久的神仙。不過出人意料的是天帝沒有責罰那個藏匿之人,甚至連提都沒提。紫微自然知道那個人是甘木,那時成爲帝君已有很長一段日子,滿身的靈芝都開始第N次重新發芽的紫微卻從沒有去過昆侖。
回想一下,發現好像每次他想去的時候都會有各種莫名的事情砸下來。勾了勾嘴角,你不讓我去,我偏要去給你看看——也不知道他心裏這個你是誰。
擇日不如撞日,紫微星君大搖大擺的扔下了所有要處理的事情下界去也,留下面癱小童子大發神威的一句話頂回了所有的神仙……
“紫微星君不在,各位請回。”
這句話在天界的上空整整飄了三天不散,以至于那段時間每個神仙在睡夢之中能被這句話吓得瞪圓雙眼渾身冷汗……
當然這樣的場景紫微已經看不到了,他看到的是一顆巨大的樹,盤根錯節的長在那裏,霸占着整個山崖。連他也叫不出名字的結界保護着這棵樹,即使無法辨别也能夠感受到結界散發出來的強大的力量。整個昆侖的靈氣跟這棵樹的氣息纏繞在一起,經過了千百年的融合,竟然已經分辨不出這兩股氣息的差别。掌形七裂的金紅色葉子随風搖擺,不顧季節的燃燒着半片天空。
“甘木……”
紫微喃喃出聲,他知道這棵樹就是傳說中的不死樹,修煉成仙之後,他自己折下的枝條可起死回生。
隻是即便是紫微他也不知道爲什麽天界會如此的對待甘木,不談論不讨論亦不封仙,一個“逆天”的名号打下來,讓人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沒有誰敢在一說這個名字眼神就冷得像是寒冰一樣的天帝面前打聽八卦……
“你是誰?天界已經允許神仙自由的來看我了?”
一個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現,圍繞自己一周之後停在了紫微的身後。不帶感情的聲音傳來,紫微對面的不死樹在風的吹拂下發出柔和的聲音,讓紫微有一瞬間的愣神。
“在下紫微,私自出來而已。”
紫微轉身,卻沒有看到甘木的蹤影,但是那個聲音卻在不死樹上傳來,很是不屑的“哼”了一聲。
“天界裏面的人果然很無聊。”
再一次轉身,這回紫微看到了甘木,一襲白衣,在金紅色的葉子中間很是顯眼,靠着樹幹半躺着,轉着頭看着紫微,那雙眼睛如同天地初開的混沌一般吸收了所有的光線,沉寂出最濃的墨色。
“無聊不無聊隻是因人而異。”
紫微看着甘木沒有什麽大表情的臉龐,突然笑了,他很久沒有遇到這樣的人了,心裏面突然泛起了很大的興趣,想要知道這個家夥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
随着聲音,紫微一個閃身,發現那個結界沒有阻攔他,于是原本想要飛到另一邊懸崖上的念頭在一瞬間改變,而直接坐到了甘木的身邊。
對于這個人的自來熟,甘木完全沒有反應,看着紫微略帶詢問的表情,回以一副“你愛坐哪坐哪,跟我無關”的樣子。
紫微坐好之後,也沒有說話,隻是看着甘木的側臉,然後挂着一抹狐狸一樣的微笑。
甘木更加無所謂,他隻是在擔心應龍和女魃,原本以爲他能幫到他們……
于是很長一段時間裏面,昆侖的各種生物都能看到這樣一幅情景:在金烏耀眼的光芒下,那棵如同标識一樣的不死樹輕輕搖着金紅色的葉子,兩道白色的身影隐約的藏在灼人眼眸的金紅色之下,張揚的畫面異常的美好。
沒有人猜的到後來的一切。有時候紫微也會想,若是當年沒有那件事,若是自己早一點明白甘木的心情,那麽是不是就沒有元嘉什麽事了?隻是,有些事情發生了就無法挽回。而有些人,錯過了也不能再次相遇。唯一可以高興地,也隻是自己的性子不會讓自己多做糾纏,徒增厭惡。而甘木也沒有因此拒絕了往來,依舊把自己當做兄弟——也僅止于,兄弟二字。
其實,有的時候,甘木覺得,跟元嘉比起來,其實跟紫微在一起會更加輕松一些。因爲紫微很聰明,聰明到有些話不用說也不用講,他就能笑的風華絕代的點出甘木想要的答案。
而甘木對于紫微而言,是一種很新奇的存在。他逆天而在,在星盤上霸道的占據着一個不應該出現的位置,一切未知,能夠推斷得到的東西那麽少,隐隐約約的勾起他的興趣,卻又尋不到答案。
所以,那段時間紫微經常跑去昆侖,有意無意的錯開了跟元嘉去昆侖的時間。況且元嘉那時候剛剛因爲應龍和女魃的事情失了半身的法力,也沒什麽力氣頻繁的來昆侖。甘木又因爲自身的原因,隻在宣判那天去過一次天界,便絕迹于南天門之前,也算是給了紫微一個機會吧。
那時候甘木總是會凝望着女魃被封印的方向,那雙像是永遠都不會泛起波瀾的眼睛裏面像是蒙了一層霧一樣,讓人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那時候紫微坐在一旁,靜默的喝酒。
“紫微,爲什麽?”
甘木背對着紫微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
“甘木,因爲他們違反了天道,帶來了禍患。若不是元嘉神君舍了半身法力,怕是連現在的結局都沒有。”
甘木沒有再問,可紫微知道他想說,那麽他呢?
是啊,那麽甘木呢?爲什麽他能夠這麽安穩的存在?紫微解釋不了,也不知道該解釋什麽。雖然天道輪回,但總是會有些事情是在掌控之外,突兀而又合理的存在着。
那段日子,紫微幾乎每天都在昆侖山巅喝着百花釀,看着金烏劃過天空,跟甘木說着不多但是句句值得掂量的對話,惬意的他連天界都懶得回去。
“甘木,我就在這跟你一起看着春去秋來可好?”
時光易碎,紫微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昆侖呆下去了,不然天界那位絕對會察覺到什麽——或者已經察覺到了什麽。盡管他不在乎,可是心底竟然有個聲音在說,會連累到甘木。
所以,聽到了那個聲音,也不想回避那個聲音,聰明如他自然知道爲什麽看穿了星盤的自己會在意到連累甘木。
既然明白了,那麽就說穿了好了。
紫微不覺得這有什麽需要遮掩的,喜歡了,愛了,那麽就說出來了。他等着他的回複,他也在賭,從小小的地仙一直到如今的帝君,紫微覺得也該是時候任性一把——盡管天界的人都覺得他無時無刻不在任性着……
“我沒有攆你走。”
甘木慢慢的走到看似已經醉了,仰頭躺在搖椅上面的紫微,很認真的回複,眼眸裏面,仿佛錯落着星光,一下子就讓紫微看的微微的癡了……
不過,桃花眼中精光閃過,妖娆的伸出雙臂勾了甘木的脖子,略微一用力,揚起頭,帶着笑意的唇輕輕的刷過甘木微涼的唇瓣,很是滿意甘木瞬間僵直的身體。
“這樣呢?我還能留下?”惡作劇得逞一樣的笑的更加妩媚而妖冶。
“我這有三間茅草屋,最東邊那間是你的。”
甘木說完掙脫了紫微的環抱,看也不看的轉身離開,院子裏面,金烏灑下的光芒明亮的讓紫微不禁閉上了眼睛。搖椅輕輕的晃動了幾下,吱呀的聲音在此時竟然好聽得要命。
“還真是陷了進去呢……”
紫微擡手擋了擋陽光,看着白雲悠哉浮動的天空喃喃自語。
隻是,又有什麽關系?
這樣美好的畫面,卻被一個聲音打碎。
“紫微星君!宋祁仙人被魔族打傷,天帝命所有神仙速回天界!”
朱明帝佐盡職盡責的一個千裏傳音在紫微的耳朵裏面成了噪音的代表……
“魔族……”
紫微慢騰騰的站起身,慢騰騰的走到中間那間茅草屋,慢騰騰的走到床邊,慢騰騰的戳醒了淺眠的甘木……
“我要回天界一次。”
“……”
甘木看了看紫微,然後一扭頭,繼續睡他的去了……
“處理完我就回來。”
“……”
“我的屋子記得給我留着。”
“……”
當紫微把所有的動作都以十倍慢的速度做完之後,他終于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隻是因爲涉及到了他自身,所以星盤上一片混亂。理不出思路的紫微不知道,那間屋子一直爲他空着,然而隻是一直空着,哪怕千百年之後,一切塵埃落定,那間屋子也一直空着,空蕩蕩的像是要祭奠什麽一樣。
元嘉聽到這裏的時候,突然想起來那段日子自己因爲動了根基,隻能在天界養傷,甘木隻在判決那天來看過自己。再後來他能夠去昆侖的時候,甘木已經鎖了那間屋子,原因他沒有問過,甘木也從不解釋。
隻是元嘉記得甘木看向那間屋子的樣子,沉寂而落寞。
“元嘉神君,我想問你,你是爲了什麽跟甘木在一起的?”
紫微停下了回憶,看向元嘉。
“我……”
元嘉腦海裏面突然閃現了在人界甘木笑的那麽好看的樣子,深呼了一口氣之後,才将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