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到她身子不正常的抖動,搖搖欲墜,那是在抽搐。君淩風和沐之語都上去撫着她。君淩風掩住了她的眼眸,沐之語點住了她的穴道,并從懷内取出藥丸,捏進她的口内。
她喃喃自語道:“好多血,在飛……在不停的飛……走開,走開……”她在他們的懷内,發出天真的聲音。
好多女子都會恐血,隻是沒有她這麽誇張。“她有恐血症?”
“我也不知道,那你有沒有方法可治?”君淩風問道。
“這種病是心病,把氣息和精神調好就可以了。”沐之語打開衣襟,露出裏面的銀針,刺向她的穴道。
皇帝覺得火在翻滾。他們居然漠視了這場精彩的洗禮?這是爲了大嘉園的嶄新洗禮,他們該是欣賞的!
她勾住了唇角,朝一旁的嬷嬷再次吩咐。
“慕公子!”突然出現的聲音讓慕輕紗一震,插在虎口(在手)的銀針也差點整根穿插過去。
慕輕紗拉開了君淩風的手,遍地的血流如注間,站着一個同樣紅衣的女子——正是陳小俏。
霎時,再是一震,她居然忘記了當時入宮時,就被抓走了的陳小俏。
陳小俏濕了滿臉淚珠,被人壓着,卻又不能過去。“慕公子,你忘了我了嗎?我天天都在等着你,我以爲你會出現。他們把我關進了黑漆漆的房子。我卻等不到你。直到剛才,才把我又帶了出來。我深信一定能見到呢,沒想到,真的見到了你……”
“給你一把刀,你現在過去捅死她,給你活着走。”
嬷嬷遞給了她一把短刀,并謹慎的往後退。
陳小俏望着那把短刀,卻是抹幹眼淚笑了。她舉着刀,轉身撲向了那群嬷嬷。“當然是你們死了!都死了,慕公子就能走了!”
一個嬷嬷一腳連人帶刀踢到了她,“不自量力!”嬷嬷撿起地上的刀,向她一投,立在了她的胸前。嬷嬷用腳踩着刀柄,以各種角度碾轉着,鮮血瞬間把紅嫁衣浸濕了。
她瞪大了眸子,難以置信那殘忍的手段。“不!你們都不是人!你們好殘忍……”慕輕紗掙紮着要跑過去,身後的君淩風和慕均遙怎會如她願,她半分也邁不出去。
陳小俏扭頭看向站在遠遠的慕輕紗,憑着練過武的身子,憑着那強烈的愛意,憑着她過人的意志,她向慕輕紗這邊艱難的爬來。
在陳小俏爬到了半路的時候,她抽搐了幾下,再也沒有力氣怕向前。口中的鮮血一口一口不停的吐,稚嫩甜美的臉蛋也狼狽的沾滿了鮮血,她不依不饒的發出棉弱的叫聲。“慕公子……”
慕輕紗咬破了唇瓣,洶湧出來的是眼淚,君淩風和慕均遙見距離安全,也放開了她。
她奔至了陳小俏的腳邊,把她抱入了懷内,耳朵偎進了她的耳邊。
陳小俏在她懷内微微欲動,氣若遊絲:“原來,這才是你懷抱的正在感覺。是那麽的溫暖,那麽的柔軟……隻是,小俏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你能……不能……多抱着我一下……”
“你怎麽也這麽的傻,我不過是個女子,你爲何還執着不放?”慕輕紗啞着嗓子哭喊,也不敢用力抱她,也不敢碰着她的傷口。
“小俏也不知道……隻是……真的放不下……你叫什麽名字……我好記住你……下輩……”鮮血湧出來更多,懷内的陳小俏隻是蠕動着唇瓣,沒有聲量。
“我叫慕輕紗,仰慕的慕,輕重的輕,紗衣的紗。你聽到了嗎?”她的唇挪到了陳小俏的耳邊,大聲講道。“她聽不到了,她聽不到!”慕輕紗四周張望,驚慌的尖叫。
皇帝愛極了看她瘋狂的表情,這張從來隻是平靜,被戲份很好的掩埋下的情緒,爆發出來,原來也是這麽的可笑。世人皆是過梁小醜,唯獨她,可以在失去所有的時候,笑看天下!
沐之語走上前,用銀針刺着陳小俏幾個重要穴位。
慕輕紗搜索着沐之語的眼睛,連連逼問:“你不是神醫嗎?你不能治好她嗎!?之語?啊!?”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困在這裏,無藥可治。”
“那我的血呢,你不是說……我的血很補,百毒不侵……很神奇的!”
沐之語很難向她解釋什麽。“她不是中毒。”
慕輕紗暗下了眼眸,睇向了陳小俏。
歎了口氣,沐之語走向一直被他刻意漠視的何至,也給他施着針,以支撐下去。“熬過了這裏,我定能救你。”
何至深深的望着他的臉容,沐之語的眼眸刻意低了下去。“我的心怎麽救?”
心口一震,沐之語擡起頭看來,看着何至。恍然間,回到了當時他與慕輕紗的對話。對啊!他憑是再高的醫術,也是治療不了誰的心。包括他自己,都自身難保。
陳小俏在痛楚中清醒了幾分思緒,又蠕動着唇瓣,虛弱吐出:“紗……我愛你。你要記得下輩子,小俏下輩子一定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逃走。若我能死在你身旁,也不枉來人世走這趟……”
訣别詩……
輕輕的放下陳小俏的身子,慕輕紗已然恢複平靜,她用衣袖擦着陳小俏滿臉血迹,最後,兩手溫柔的撥走了她黏在頰上的青絲。
好像……慢慢的适應了鮮血了吧。大起大落,接受生死都在一瞬間。
正值花季的生命,就這麽永遠的離去,她的音容笑貌,永遠的停留在十三歲那個鮮紅、黑沉的夜晚。身上的紅衣套住了她的心,舞到了她深愛的人上面,繞成紅線……這輩子,她就當自己嫁給了她。
慕輕紗閉上雙眸,腦海溢出許多彩光的鏡頭,一個個畫面清晰的在她腦海中回放。可愛的小俏啊,她在她額頭印上一個淺吻時,她就羞紅了小臉;她怯怯的去跟着她、讨好她,并主動爲她那所有人都覺得危險的食物試食;她總是笑嘻嘻的,帶給她無數逗弄的樂趣;她給了她一個熊貓眼,讓她哭笑不得,又不能生氣;後來的她,隻是哭哭啼啼,就是要委曲求全的纏着她;無論是何種動作、表情,那不是做作,屬于古代少女的純真、乖巧、可愛都在她的身上表露無遺……
爲何會動了心?那不是愛,隻是在沐之語和陳小俏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摧毀所有人美夢的人固然可恨,視人命如草芥者固然可恨,逼着所有人進入絕路者也可恨。
她發誓,要爲今晚犧牲的所有性命讨回公道,她日、必定讓眼前這個老怪物不得好死!
何至突然也大笑起來:“這個皇位,你坐不了多久的。屬于你的紫薇星早就換人了。”
欣賞完生離死别的全場好戲,她也沒有興緻再玩下去。剛打算結束掉這裏這些贻笑大方的性命,卻聽到這麽一句死鴨子嘴硬。“死到臨頭,還不知悔改麽!”
“老身倒是看看,哪個妖孽在輕風作浪!”随着一道聲音落下,淩空踏來六道身影。
原本領首的一個老婆婆在望下面頭顱滾了一地時,差點沒有掉下去。幸好一旁的老公公抓住了她的腰,讓她安穩下地。洛子逸斜睨着她:“說了多少次了,還怕死屍!叫着你不要出來了,跑得比誰都快。”這老婆子,老了也讓人不安心。
“我輕功比你們好,那也是沒有辦法啊,你們輕功不好,怎麽能怪我呢!你是不是不疼我了,那麽兇,真是的。年輕的時候,滿嘴油嘴滑舌哄得我開心,好讓我晚晚和你……”
“唐雪櫻!”
“你瞪我我也要說,你兇我還是要說。你這個壞老頭子,晚晚都哄着我教你用葉子吹曲兒,結果到現在還沒有學會,你羞是不羞!”唐雪櫻得意的笑着,臉漾起幸福的皺褶。
不單隻洛子逸,在場所有人都顯然誤會了她話下的意思。
洛子逸緩了冷顔,終是忍不住笑開了嘴,皺紋化成了幸福的圈圈。“好了,好了。不會那就教到我們都老了。”
“現在還不夠老啊!”唐雪櫻挑着他頭上的白發,嫌棄的瞅着他滿是皺紋的臉。
洛子逸決定不再回話,他永遠也說不過她。
“咳咳……”身後的數位老人已闆起了嚴肅的臉孔。好吧,這氣氛本該是嚴肅的,唐雪櫻的存在完全的攪亂了。
何至看着那道朝自己走來的熟悉的身影,心口一震,傷口的痛楚拉回了他的神智。
老人在他面前停住。語氣與何至同出一至,淡淡的:“小師弟,一别二十載了。”
“大……大師兄……”想起之前的所作所爲,何至覺得臉色微微發燙。大師兄以往就待他不錯,這聲大師兄,他還叫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