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褪去黑色的衣裳,換上淡黃的輕紗。在山的那一邊,太陽欲跳出地平線。清風拂動覆蓋薄雪的森林,罕見的不畏寒冷的鳥兒,叽叽喳喳叫個不停,晶瑩的冰條挂在屋檐嬌豔欲滴。
鳳栖宮位于東邊的角落,雖然占地面積很廣,但是似乎很少人在這裏走動。
月銀霜緩緩睜開那雙水眸,映入眼簾的卻不是熟悉的床帷,慌張地從床上坐起,涼風馬上就侵入身體,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錦繡,如意?”她皺起眉頭,不确定地喊了聲。
“在。”錦繡推開門走了進來,如意則手中端着臉盆。
她擡起頭看見她們,懸着的心定了下來。她昨天晚上異常地好睡,竟然一覺睡到天亮。手輕輕地撫了下身旁的位置,是涼的?心想:他大概走了就再也沒有來了吧。
這算不算獨守空房?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後又安撫自己無需在意。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她口中呢喃着。雖然知道這是無比奢侈的願望,但她仍抱有一絲希望。
“過來幫我更衣,我要給太後請安。”她對着站在屏風外的兩人說,接着掀起床簾,穿上繡花鞋,徑自走到妝台前坐了下來。
“娘娘今天要穿哪件衣服呢?”如意邊遞給她濕巾邊問。
“紅梅。”她接過濕巾,在臉上擦了擦,然後又遞回給如意。
錦繡站在她的身旁認真地爲她挑選頭飾,如意忙碌地在衣櫃裏挑着衣衫。
三千青絲用發帶束起,頭插銀鍍金碧玺花卉簪,耳中雙明珠,兩縷青絲垂在胸前,薄施粉黛,隻增顔色。拿起眉筆細心地畫眉,朱唇微啓塗上胭脂,拿起特制的畫筆,在眉間描繪一個類似火焰的妝。
她放下畫筆,看着眉宇間那火紅似血的妝,揚起嘴角一笑。
在一手腕處戴上兩隻銀镯,另一手腕則戴着羊脂白玉镯。
從椅子上站起來,步至屏風前,擡臂橫伸着手,等待她們爲她穿衣。
她的衣裳皆以各種時令的花的花汁,染成的布做成的,色澤鮮豔,且發出馥郁的清香。‘紅梅’這件長衫顧名思義就是用紅色的梅花染制而成的,長衫的邊沿用金線縫制,下裙繡了一朵大紅梅花,衣随身飄如一朵在冬日裏傲然綻放的紅梅。腰間用金絲軟煙羅系成一個大大的蝴蝶結。
“你确定這樣就可以了?”錦繡極不贊同這樣簡單的裝束。
“嗯,如此便行。”銀霜看了看鏡中的自己,露出了非常滿意的表情。
她就喜歡這樣打扮,濃妝濃抹不适合她。
她們三人剛步出屋子,她就在前面頓住了腳步。
“娘娘怎麽了?”錦繡疑惑地看着她。
“……”她盯着兩片蓋着薄雪的空地,秀眉緊皺了起來。
在通往鳳栖宮的兩邊,有兩片大空地,雖然已經被白雪蓋住了,但是看着這一片白白的沒有起伏的空地,她很懷疑除了草還有什麽。如果要她每天都看着這麽空曠的地方,她會發瘋。
她水靈靈的眼眸流轉着,腦海裏不停換轉着畫面,心中一個大膽的想法形成了。
于是,她們繼續往前走去。
太後居住的祥和宮在鳳栖宮的西邊,所以必須走一段很長的回廊才能到達。
她們在門前禀明來意,一婢女急忙地進去通報。過了會,她出來告訴她們可以進去了。
雙手交疊置于小腹,微擡螓首,嘴邊噙着淺淺的笑容,輕移蓮步,跟随婢女入内。
在主廳的座上,坐着一位婦人。她穿着黃黑雙間的宮裝,白發在後面梳起發髻,插着各種各樣高貴的頭飾,挺直背脊端正地坐着,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嘴邊揚起的是慈祥的微笑。
“兒媳給娘請安。”銀霜彎下身子福了福,說的不是客套的,在宮中一成不變的話,而是以一個媳婦的身份,來給太後請安的。這是她的娘在出嫁前一晚,特意到她宮中叮囑她說的。
她不知道太後會不會喜歡,但還是遵照娘的意思說了出來。說完後她不敢擡頭,以眼角偷偷觀察太後的反應。
時間像是靜止了,周圍都沒有了聲音,她的手心在冒汗,開始後悔已出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