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有姑娘在這,不然,娘親她還不知道會怎樣......”男子雙手抱拳,朝君若蝶作了個揖,随後又将那女子抱入了懷中,竟是一刻也舍不得放手。
君若蝶一歎,望着正在床上安詳休憩的老婦道:“隻是你這般,叫老夫人如何是好?以她現在的狀況,已然是受不起大的情緒波動,即便是這般,你也還是要和她走麽?”
“我......”男子看着床上安詳休憩的老婦,那眼中本是強止住的淚水落了下來。“娘親,請恕孩兒不孝......”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般,起身,将懷中的女子放在了座椅上,對着那床便跪了下來,連磕三個響頭。
“這就是你的回答?”君若蝶淡淡道,然而心中卻是感歎萬分,這樣的情意,自己也是會有的麽?玄哥哥......我想,既然我是愛你的,那麽,我也定是不會放棄,我願守護,默默的在你身旁陪伴,如同這名男子一般。
“是的,所以,我現在就給帶小妗走。若不然,娘親她.......”男子從地上站起,又将那名熟睡的女子抱入了懷中。“今天,就有勞姑娘照顧下娘親,如若有緣,定當湧泉相報。”男子說完,抱着那名女子就欲出門,然而十步未到便是摔在了地上。
“你前面中毒頗深,體内還有殘毒未清,方才情緒波動又太大,現在的你,即便是能出這個屋,不出三天,必當癱瘓。”君若蝶走過去,将倒在地上的男子扶起。
那名女子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他倆。
“起來吧,你也不必再繼續裝睡了。”
君若蝶說罷,女子的眼瞳迅速放大,一臉的不信。
“不必驚疑,我自幼随父親學習醫術,隻聽氣息便知道你是在裝睡。”
“是醫者麽?自幼學醫...那你的醫術一定是很高的是不是?”女子突然扯住君若蝶的蓮裙欣然道。
“隻是盡力而爲,談不上高...姑娘是有什麽事?”君若蝶疑道,将女子扯在蓮裙上的手松開,慢慢扶起。
“噢......”女子不在說話,隻是坐在一旁,似乎在想些什麽。
君若蝶見狀也不理會,隻是到門外吩咐小厮取了些甘草、綠豆、防風草、銘藤、青黛。
那小厮取來,君若蝶已在屋内燒好了水,随後将那甘草、綠豆、防風草、銘藤、青黛依次放入。
“她在你的茶中放了馬錢子。”君若碟對那男子說道。“所以你才會全身發緊,伸肌與屈肌同時作極度收縮導緻驚厥症狀,全身有力無處使。等将這煎服的藥水連服四劑,症狀自會解除,但也需好生靜養。否則出了其他什麽的我也不能保證。”
“如此,謝謝姑娘了。可是,我已沒有時間再等,娘親馬上便要醒來,倒時小妗她......”男子又欲站起身來,卻被君若蝶一把按下。
“此刻,醫者爲父。要做什麽必得先經我同意。所以,對不住了。”君若蝶說完,雙指齊并,劍狀一起,在男子身上的肩井穴連點兩下。
“姑娘,你......”男子想站起身來,然而下半身全無知覺。
“如果此刻便讓你走,不僅是你我無法保證,便是連這老夫人我也無法保證會不會有事。”
“可是小妗她...外面的流言已經傳瘋了,若是小妗還在這甯府,處境必當十分危險,不行,我給馬上起來......”男子一急,使勁的撐起身子,然而下半身就是不聽使喚。
“若是你此刻離開,那便才是真正的危險!”君若蝶冷冷道。“你可知,你若一走,你這甯府臉面可就丢大了,而這老夫人,我想,她的餘生,必定是在這床上渡過了。這樣,你們便會安全麽?”
“可是......”
“别在可是,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有我在,至少你的小妗不會有什麽事。”
“姑娘怎麽這般肯定?若是......”
“我有皇上禦賜的丹書鐵券,甯府的人想來也不會将我怎樣。”
“禦賜的丹書鐵券?姑娘随父姓君...難道,你是當年鬼手郎中君随意的後人?可是...君家遠在臨安,又怎會來這...”
“君随意?”那二人本還在淺淺做談,一旁靜坐的女子卻是忍耐不住,一聲驚呼起來。“你竟是君随意的女兒,那你,你一定要幫幫我......”女子形态瘋狂,竟直從座椅上跳起,跪在了君弱蝶的面前。
“呀...你這是爲何?有什麽事也給起來說,快起來呀......”君若蝶将手伸了下去準備将她扶起,卻被女子立馬回絕。
“你若是不答應我,那我便不起來。我現在能指望的隻有你了......”
“這......”君若蝶無奈的看看了看女子,轉而又看向那男子,卻也是搖頭示意不知。“那...這...我答應便是,你先起來可好?”
女子聽言,終于緩緩起身。“姑娘可知方才那手絹上的詩是出于何故?”
“啊?”
“青絲七尺長,挽作内家裝。不知眠枕上,倍覺綠雲香。
紅绡一幅強,輕闌白玉光。試開胸探取,尤比顫酥香。
芙蓉失新豔,蓮花落故妝。兩般總堪比,可似粉腮香。
蝤蛴哪足并,長須學鳳凰。昨夜歡臂上,應惹領邊香。
和羹好滋味,送語出宮商。定知郎口内,含有暧甘香。
非關兼酒氣,不是口脂芳。卻疑花解語,風送過來香。
既摘上林蕊,還親禦苑桑。歸來便攜手,纖纖春筍香。
風靴抛含縫,羅襪卸輕霜。誰将暧白玉,雕出軟鈎香。
解帶色已戰,觸手心愈忙。那識羅裙内,消魂别有香。
咳唾千花釀,肌膚百和裝。無非瞰沉水,生得滿身香。”
“姑娘看看,這是不潔的詩罷...也難怪。這樣鮮明的意思...”女子冷笑道。“可是呐...偏是這傻子不知...别人可都看得明白......”
“這......”
“姑娘可知我爲什麽要将這詩寫在手絹上麽?呵呵...春宵一刻值千金呐...那人爲了我可是不擇手段,沒辦法的,被人挾持住了你最心愛的東西,你若是不盡力讨好,那便會讓你生不如死......”
......
那是一場噩夢,無論她怎樣跑也跑不出去......那無休止的循環,重複,然而每一次都是徹底的淪陷......
弟弟...爲了那個年幼的孩子,她不惜頻繁出入青樓陪唱,賣笑,賣藝。雖說僅僅隻是這般,并無其他所爲,然而,一個女孩子家的聲譽,便是這般,全部毀了。
可是,她不再乎,這些,她都可以放棄,隻要那個孩子的病能好,能像其他的孩子一般,健健康康的便是她最大的滿足。
一年又一年,她苦苦的堅持,直到那人的出現,終究是抵不過他的癡心,她才發現,其實,自己是不适合出入這些風花雪月的場所的。她也有自己的生活,并不能一心隻爲了那個孩子,她也可以喜歡上一個人,接受一個人的愛。
然而,那是她弟弟,她不可能不管,甜蜜的愛戀讓她亂了心志,便是這稍稍的疏忽,讓她年幼的弟弟病情更進一步惡化。
更可惡的是那名醫者,喪盡天良,竟以弟弟的性命以做要挾。而她,隻能符合,跟從,讨好。還包括那人對她一次次的侵犯、淩辱......
這些,她能找誰訴說?她一介女流說的話又有誰信?
通奸...蕩婦...
多麽可笑的言詞?然而,她隻能靜默,不能言語。
弟弟的性命,弟弟的性命,隻要自己稍有一點不如那人的意,那便是...天人永隔......
所以,她不得不聽那名醫者的話語。一味的讨好,随從。即便是要了自己丈夫的性命。
呵,多麽可笑。宛如一個木偶般被人用繩牽着,親手結束自己丈夫的性命......
一切,都隻是爲了那個孩子,那個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然而,他又是什麽?她深愛...不想放棄,一旦到了緊要關頭就會必定會狠下心來的人。
......
東武望餘杭,雲海天涯兩渺茫。何日功成名遂了,還鄉,醉笑陪公三萬場。
不用訴離觞,痛飲從來别有腸。今夜送歸燈火冷,河塘,堕淚羊公卻姓楊。
......
醉笑陪公三萬場。不用訴離觞,痛飲從來别有腸。今夜送歸燈火冷,河塘,堕淚羊公卻姓楊。
女孩家的事,究竟誰又說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