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名老者的聲音,渾厚有力,滿臉怒氣。老者的身側坐的是一名老婦人,正指着那跪在地上的少婦咒罵着。那少婦隻是低着頭,任憑那老婦人罵。君若蝶見此,本想上前爲那少婦辯解幾句,但一看那少婦身旁站着的人群,便取消了這打算。想來,這是一場家族中的審議會,自己身爲外人,又有何用?
“事已至此,你也無任何辯言,如此,便已是招認。”老者看了眼那少婦,又看向身旁的老婦人,繼續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罪婦李妗謀殺親夫,按族中律法,弟妹,你說應當怎判?”
“應當......”那老婦人回道:“押浸豬籠!”
老婦人像是刻意般,将那三個字說的格外大聲,頓時,這大堂裏像是炸開了鍋般,議論聲、斥罵聲充斥着整個大堂。
“咳,咳...咳...”那老者低聲咳了幾聲,站起身來,右手用力往下一拍,“啪”的一聲,打在了桌上。“既然如此,來人,将她拖下去,明日午時,押浸豬籠!”
什麽?押浸豬籠?那可是不貞不潔以及死亡的代詞,可這名跪在地上的女子,怎麽看也不像是一個會謀殺親夫的人,押浸豬籠!這樣的酷刑......
君若蝶心裏一驚,卻看那女子的胳膊已是被兩名壯漢用麻繩縛住。“呀...不可以...!”
兩名壯漢聞聲停手,大堂内的人都望向了這名失聲驚呼的女子。
那老者仔細的打量着君若蝶,随後不溫不火道:“敢問姑娘是何人?竟連我甯府之事也管?”然而眼中分明全是憎意。
“我...”那一聲君若蝶也在驚疑自己方才是如何呼出來的,此時還未反應過來,又如何回答老者的話語。
“既然姑娘不是甯府之人,那便聽老身一句,這甯府之事,外人切不可參與!”堂上的老婦人起身走到君若蝶身旁,牽過君若蝶的手,指向那跪在地上的女子:“特别是向她這種不貞不潔的女子!”
“那也不能這樣......”君若蝶小聲說。
“怎麽不能,就憑她謀殺親夫這一條,便能治她死罪,更何況......”老婦人本想繼續說,卻被一連串的咳嗽聲打斷。
那是一名淺藍衣着的男子,由一名丫鬟攙扶着,從側房走進大堂。那男子朝老者及老婦人恭敬的鞠了一躬便跑向那跪着的女子面前。伸手,爲她解開身上縛着的麻繩。隻是這一下,那本是一直沉靜不語的女子突然放聲哭了起來,大堂内的臉色無一不是鐵青着的。然而男子毫不理會,用衣袖輕輕拭幹女子臉上的淚水。
“你...你..."那老婦人放開了君若蝶的手,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以前你護着她也就罷了,可你到了現在還要護着她?”
“護?”男子聞言一頓。“敢問娘親,小妗究竟犯了什麽錯?你們要如此對她?若不是彩兒方才告訴我,我還不知道你們明天就要......”
“天兒!”久久未言的老者終于說話。“你也當爲我們這些做長輩的想想,這樣的女子,心比蛇蠍呀!若不是我們發現的早,那你......好吧,就算你既往不咎,那我這個做族長的又該以何服衆?謀殺親夫,這樣的......”
“謀殺親夫?”男子遲疑片刻,像是憶起了什麽事,手撫摸着女子的臉,笑道:“怎麽會,小妗怎可能做出這樣的事......大伯,其實,那杯茶,是我自己喝下去的。小妗她,她暗示我好久了。而我,隻是爲了更想看看她那憐憫不舍得樣子才故意喝下的......”
男子說完,堂上的老者已經氣極。而那名女子更是将男子從身旁推開,一個勁的哭泣。
“你...你......好,好,你硬是要護着她,反正甯家的臉面已經丢夠了,也不在乎這一次,我就索性全說了罷。你可知道,你的好妻子,你的小妗,她還與人通奸......"
“通奸?呵,大伯說笑了,小妗她怎麽會......”
“說笑?”老者冷哼一聲。“也好,這樣也滅了你心中那最後的一點火......”
一襲女兒家用的手絹被老者從桌上拿起扔在了男子的面前,娟秀的字體是那般熟悉:
“青絲七尺長,挽作内家裝。不知眠枕上,倍覺綠雲香。
紅绡一幅強,輕闌白玉光。試開胸探取,尤比顫酥香。
芙蓉失新豔,蓮花落故妝。兩般總堪比,可似粉腮香。
蝤蛴哪足并,長須學鳳凰。昨夜歡臂上,應惹領邊香。
和羹好滋味,送語出宮商。定知郎口内,含有暧甘香。
非關兼酒氣,不是口脂芳。卻疑花解語,風送過來香。
既摘上林蕊,還親禦苑桑。歸來便攜手,纖纖春筍香。
風靴抛含縫,羅襪卸輕霜。誰将暧白玉,雕出軟鈎香。
解帶色已戰,觸手心愈忙。那識羅裙内,消魂别有香。
咳唾千花釀,肌膚百和裝。無非瞰沉水,生得滿身香。”
“這......”男子驚駭,不信般的望向那女子,然而那女子卻是不敢直視他的目光......
怎麽辦?他的腦中一片混亂。這次,又該怎麽說,小妗,小妗,你究竟要我如何......
“咳...大伯。”他強壓着心中的不适。“這怎麽會是通奸呢?這分明是小妗寫給我的呀!她...隻是看我身體不适,沒機會給我罷了。難道這也有錯?”
“砰”。老者打碎了桌上的茶具。“豈有此理!滾,滾,都給我滾,甯家,甯家沒有你這樣的子孫......”
“大哥......”那老夫人聽老者這麽一說,差點昏厥在地,幸好君若蝶就在旁側,趕忙扶住。“大哥...我知道天兒這樣很不對,可是,若是你将他逐出甯家,你叫我還這麽活?他...他可是長房長孫啊......”
“哼!長房長孫,有他這樣的長房長孫麽?甯天,你給我聽好,要麽你就和這女人斷開關系,那麽,你還是這甯府的大少爺,今天的事,我可以當做從未發生。要麽,你現在就給我和這個女人從這兒滾出去,我甯家從此沒有你這個人!”
“天兒...天兒......”老者說完,那老婦人趕緊接道。“聽你大伯的話,聽你大伯的話好嗎?就當是爲娘親想想......”
“娘親...”男子嘴中一澀,那老婦人期待的看着他。然而,卻是換來了一句對不起......
“小妗,小妗,她如何能叫我忘記?不管她是怎樣的一個人,不管她的那一切到底是流言還是真實。可她,還是她,她在我心裏從來就未曾改變過。從前是什麽樣,現在依舊還是。她的一切,我會一直銘記,我說過,我要永遠對她好,那麽,我就一定要做到的。所以,娘親,大伯,對不起了。也許,天兒真的不适合當甯府中的人。我想要的,僅僅是和小妗她在一起而已......”
“甯天!”女子從地上站起,淚水,還在眼眶中打着圈兒,秀雅絕俗,有一股輕靈之氣。“我這樣的一個人,你還會要我?”
男子一笑,不理會周圍的目光。那手,延伸,緊緊抓握住女子的手。“小妗,不管别人怎麽看,怎麽想,我對你,即便是海會枯,石會爛,我也不會改變。”
“可我根本就不喜歡你,我是個蕩婦,你看,别人都這麽說...所以,我根本就不喜歡你,你别再這樣了,我受不起,真的受不起......”
“小妗...這...是真的麽?可是...我顧不了這麽多,我要和你在一起。即便是在你的身後,那也能默默注視......”
“夠了!”堂上的老者站起身,朝男子走了過來。“甯天,我再問你一次,你要麽就和這女人斷絕關系,那麽,我可以保證,你還是這甯府的大少爺,今天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要麽,你現在就給我和這個女人從這滾出去,甯家從此以後沒有你這個人!”
“咳咳...咳...”男子緊握着女子的手,任憑那女子如何掙紮就是不曾放開。“大伯,我的心意已決,多說,也是沒有用的了。往後,請您好好照顧我的母親......”
“甯天!你瘋了麽?爲了我這樣的一個女人,你就甘願什麽都放棄?而且,還包括你的母親?值得嗎?這樣到底值得麽?我這樣的一個人......”
“呵,小妗,我想,如果我走了,母親一定會過的比現在輕松......所以,這一切,算起來,都是值得的呀......”
“天兒,你......”
......
“是氣急攻心,并無大礙。”君若蝶對着面前這名男子緩緩道。望着正躺在男子懷着的女子,君若蝶的眼,不猶濕潤了。
玄哥哥,我想,我也會同這名男子一般,守候在你的心扉......
隻是多年前的那一幕
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顔
妄想就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見
從此我開始孤單思念
想你時你在天邊
想你時你在眼前
想你時你在腦海
想你時你在心田
甯願相信我們前世有緣
今生的愛情故事不會再改變
甯願用這一生等你發現
我一直在你身旁從未走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