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曾帶過傘。
下雨的時侯,有傘的人都會舉高着一把有顔色的傘,在雨中漫不經心地走,大雨把他們籠罩,卻沒有一滴雨敢有意打濕他們的鞋子。
而我卻隻能是披散着頭發,匆忙地奔跑在雨的深處。
對于有傘的人而言,雨傘是一種生活的象征。而對于沒有雨傘的我而言,雨傘是一場遙遙茫茫的來世夢。
沒有一把雨傘的我,卻并不像那些有了一把雨傘的人一樣,總是翻着白眼那麽地讨厭每一場雨。
很慢很慢地我還讓自己偷偷地喜歡上了每一場雨,喜歡上了在它的淋漓盡緻中,學會了從容步伐,把心跳得有了一種自己的聲音。
雨中雨後的天空,雲朵,樹木,花草,街道,以及被淋濕的自己,都是我不可多見的人生最愛。
雨滴在别人生活中的也許隻是雨滴,在我的生活裏卻是一個白色的精靈。
無論它淘氣,搗蛋,又或者是惡作劇。
我都無從躲避,隻能迎頭撞上,讓它先淋濕我的頭發,然後是我的全身,把我黑色的連衣裙全部濕透。
那一襲黑色因爲被雨濕透後,有顔色更加鮮豔的生動。
讓它看到我生命的疤痕,知道命運的傷口,相信人生的劣質傷痛膏。
不知道有沒有一個人會浪漫到在一個有雨的清晨,去細數一場雨的雨滴,會不會是每一場雨都有相同的點數。
當然數也數不清,總有一滴雨下在你我視線之外的吧。
因爲數不清也就沒人想過要去細數了吧,這種絕對的感天動地的浪漫情懷,也會被别人看成是絕對的驚天動地的智障行爲的吧。
而我卻總在心的某一個角落裏期盼着,會不會有那麽一個甯靜的沒有夕陽西下的黃昏裏,我站在自家的窗台前,真實地等待一場雨,去認認真真地細數完畢那一場雨究竟會有多少滴。
其實吧,無論一場雨應該有多少滴,隻有淋濕了我指尖的那一滴才是真實的雨。
我隻是閉着眼睛聲音低低地告訴過我一次,卻永遠地被我記住了。
沒有雨的日子,宜城的街頭也滿是把遮陽傘舉高過頭頂的人們,在一地的陽光中悠悠地走一圈蔭涼,把屬于她們的生活走得畢直地從容。
無論頭頂有沒有陽光,無論身邊的風雨來還是不來,我都沒有舉過一把任何顔色,任何式樣,任何目的的傘,行走在任何一張容顔的天空裏。
無論是陽光來了,還是細雨走了,雨傘和我總是不能親切地友好起來。
因爲我是一個可能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擁有一把雨傘的孩子了滴吧。
看着我的小依伫被一堆人們擠得可憐,面色通紅着,大汗淋漓。
我心痛地想把他抱起來,舉高過我的頭頂,讓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大人們的肩膀,看清他眼前的陽光,車流,和四周外表沉默的樓群。
我的小依伫搖動着我伸出的一雙手說,媽媽,不要抱我,我不要你的抱,我不要你再那麽地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