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偷偷幫白蓮爸爸洗鞋子的時侯，我的眼晴就一定要潮濕。

白蓮的爸爸站在涼台上，手裏拿着被我洗幹淨的鞋子，眼睛看着遠處，目光裏全都是隻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霧氣。

白蓮的爸爸媽媽很快就喜歡上了我的小依伫，一段時間後，就到了晚上都離不開的親呢程度。

白蓮的爸爸對我說出白蓮媽媽的那個意思的時侯，頭微低落着，兩隻手不停地放在胸前相互搓着，像一個犯了什麽錯誤站在老師面前的小學生，口氣充滿了企求和期待。

我不知所措，隻是看着我的小依伫。

我的小依伫是個懂事而又堅強的孩子，我知道他還是習慣于跟我睡在一起，但他還是快樂地答應了白蓮的爸爸媽媽。

現在我的小依伫幾乎每個晚上都睡在她們的房間裏，這讓我的每個夜晚既幸福而又孤寂。

黃仁摯每回來看我，給我的小依伫和白蓮的爸爸媽媽買一樣多的東西。

第一次來的時侯白蓮的爸爸很是拒絕。

但第二次再來就喜歡上了這個帥氣，會做飯，洗衣服，洗碗，拖地，而且不髒白襯衫的大男孩。

黃仁摯來過第三次後，白蓮的爸爸似乎是實在忍不住地問過我，曾經是你的小依伫的爸爸嗎。

我搖頭。

他就很快地閉上了嘴，站在我的身邊，一言不發。

隻是在背過我的面後，把一口氣歎得像宜城邊的長江一樣長而彎彎。

秀兒的婚禮在白水溝辦得超前的風光，不停的笑使她合不攏嘴，一口的白牙在陽光下燦爛後又接着在月光下燦爛再接着燈光下燦爛。

人人看到的是秀兒真實的幸福，我也看到了。

但我還看到了秀兒真實的傷懷，這也許隻有我能看到，當然還有黃仁摯。

幸福和傷懷今生今世也許會手牽着手，再也不松開地站在秀兒身體左右的兩邊，執着地不離不棄。

我真的感到很對不起她，對黃仁摯就多出了些許的陌生。

不過，這些陌生都是他的好，像遊在水裏的魚，好看而生動。

秀兒的爸爸媽媽很是疑惑，當初和秀兒一起來白水溝，而且是以一種透明的準身份看過她們的黃仁摯，怎麽會有一個三歲了的孩子。

是我的小依伫給了她們陡峭的疑惑，同時又是我的小依伫讓她們找到了一望無際，海洋般平坦的答案。

我的苦難的小依伫給了我衷心祈求着的不多的幾個人美好的答案。

第二天黃仁摯帶着我的小依伫去看望我的爸爸我的弟的時侯，秀兒刻意留着我陪她。

真的，這一輩子我是忘不了秀兒的，她總是爲我比她自己想得還多，還體貼，還細微，就像隻是爲了一朵花兒的綻放而滴落下的那一滴小雨珠兒。

如果有一天我獨自一個人在某一段我不認識的路上，和死神不曾預約地不期而遇，迎頭相撞。

在它把我撞昏在地後，我也會很努力地快速醒過來了的。

我不抹嘴角流淌着的死亡的鮮血，我隻會一手支撐着地，一手拉着它的衣角。

我用乞求的眼睛看着它陌生而恐懼的臉，一定要它留給我說一句話的時間。

然後再乞求它轉告秀兒，放一張她的相片和我在一起吧，無論吉利不吉利。

我對它說，如果不能滿足我的這個要求，我是不可能抗拒不死，但我可以永遠地不閉上我的左右兩隻眼睛。

時間如水，終于在滿過了我的26歲以後，開始了寬闊而又平靜地流淌，不再激我一身的水滴，讓我徹骨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