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兒雙手捧着我的臉，再轉向黃仁摯，說，扣兒，你再仔細看看，你的小依伫像不像黃仁摯。

我一直想用心在陽光下好好看看黃仁摯，好好看看這個己經在我的生命裏踩出了深深的腳印，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我一直沒有做到，又或者是沒有做好。

今天我站在秀兒和她的老公，還有我的小依伫面前，面對黃仁摯用心地看他，我驚歎我的小依伫真的太像黃仁摯了。

秀兒伸直身子站在我的小依伫面前問他，你喜歡黃仁摯做你的叔叔，還是喜歡黃仁摯做你的爸爸。

都想，我的小依伫回答得很單純。

秀兒不甘地再一次追問，那哪個會更多一些？告訴你的姑姑和你的媽媽。

我的小依伫從黃仁摯的懷抱裏掙脫了出來，歪着頭看了我一會兒，又歪着頭看了一會兒黃仁摯，然後低下頭，用稚嫩的童音對秀兒說，我喜歡黃叔叔做我的爸爸，好喜歡的。

話的尾音加重了語氣，還拍着小手雙腳起跳，蹦了一下子。

黃仁摯使懷，他還要我的小依伫對我把話再重複一次。

我的小依伫就趴到我的懷裏，流着眼淚對我說，媽媽，我要叔叔做爸爸，你答應我好不好，嗯，好不好嘛。

你不是說爸爸再也不回來了嘛，我要爸爸，我就要這個爸爸。

這是我的小依伫在我面前流下的第一滴淚，我能想像到不在我身邊的三年間，我的小依伫一定流過很多很多會淹沒我人生的所有的淚水。

那些我看不到的淚水比我看得到的淚水更讓我心痛得像久旱不雨的田野，縱橫交錯地纏繞着我想像不出形狀和數也數不清的裂縫。

我不知道人的淚水是不是真的是有限的，但我知道流得太多的人，總有一天是沒有淚水可流的，那怕是站在死亡的手掌心裏，面對着死亡那一張黑紅的笑臉。

淚水可以使懦弱的人更懦弱，也可以使堅強的人更堅強，我相信我的小依伫是後者。

我的小依伫幾乎從來沒有對我說過他想要什麽，我給他買過一個十元錢的QQ小企鵝，那是他回到我身邊的第二天，我帶他頭也不回永遠地離開豐城，爲了他也爲了我同時更是爲了我的誓言，找到陌生的宜城的第一個早上，在宜城的長途汽車站爲他買的。

他很愛玩那個布企鵝，玩着玩着，一個不經意就玩過了3年不長不短的光陰，現在都6歲了。

我現在突然明白了，我的小依伫要的其實還有很多，比喻小熊，小狗，小豬，還有他在甯城的昨天晚上對黃仁摯說過的奧托曼。

甚至還有好多，又比喻爸爸，爺爺，奶奶，外公，外婆……

但他一直不對我說。

在今天，在現在，在陌生的甯城，我突然明白了。

世事其實一直在重重地敲着我的腦袋，很疼很疼地告訴我，我不可能再把自己放在生命的第一位了。

無論我有過什麽樣不能面對的過去，那都應該與我的小依伫無關，尤其是與我的小依伫的現在和未來無關，而我的心必須學會很快很好地把現在縫補進我的小依伫全部的未來裏，不能讓每一個人找到傷感的針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