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訴秀兒的時侯,秀兒沒有流淚,沒有說話,也沒有歎氣,隻是不再說一句話,坐在我的床頭陪着我睜大了一個晚上的眼睛。
早上我對秀兒說,我們這個星期天走吧,一塊走,廠子裏的事,我幫你。
王一光他們現在還不能把我怎麽樣,畢竟這個孩子還在我的肚子裏,現在還拿我沒有辦法。
秀兒,也許這一輩子我也就隻能幫你這麽一點忙了。
我的眼淚真懂事,它還是隻在我的眼中轉着,沒有滴下來。
但秀兒卻哭了,爲了我無聲地哭了。
明天就是星期天了。
晚上的時侯,我的爸爸,我的弟還有我圍在一張桌子上吃飯,頭頂上25瓦葫蘆狀的燈泡發出的光是那樣的倉惶。
我對我的弟說,弟,你明天把這個燈泡換掉,換個40瓦的日光燈吧。這樣,晚上看書學習你的眼晴也好受點。
我的弟點點頭。
我從口袋裏拿出三十元錢,說,就用這個錢去換。我的弟看着我放在桌子上的錢沒有回答我,隻是把頭低得更下了,扒着碗裏的飯。
我給我的爸爸的碗裏挾了一筷子菜,又給我的弟的碗裏挾了一筷子菜。
我說,爸爸,我們的媽媽不在了,我和弟都希望你好好的,我們不能沒有你的好身體。
弟還要讀高中,讀完高中還要上最好的大學,你要看到這一切啊。
我的爸爸擡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平靜了許多,随後也把頭更低下地扒着碗裏的飯。
我看着我的爸爸,他的頭發在我的媽媽不在了的第二天就全白了。
我知道古人有一夜愁白了頭的故事,但我沒有看見過,但我今天看到了,一切就發生在我爸爸的頭上,不過我的爸爸是一夜痛白了頭的啊。
然後,我的爸爸對我說,扣兒啊,你在外面不要苦了自己,一個女孩子該吃的要吃,該穿的要穿。
你們的媽媽走了,家裏的用動要少好多,我也可以在農閑的時侯去外面打工了。
我現在隻希望你在外面過得好好的,你的弟在家裏把書讀得好好的。
我的眼淚又不懂事了,它不願意隻是再呆在我的眼晴隻是打轉了,它溜出了我的眼眶,掉在我的飯碗裏。
我跟我的弟一樣,沒有說話,隻是把頭更低地低下,快快速地扒着碗裏的飯。
我的弟說,姐,你是明天走嗎,我想送送你。
我點着頭,但還是沒有把頭高擡起來,讓我的爸爸我的弟看見我的臉我的眼,那是因爲我的眼中有淚啊。
我的弟把我送出大山口後,我回過頭來,背對着兩手提着包,走在前面的的他。
就在那一年的初春,我走到這兒的時侯,我緬懷過我的16歲,也想像過我的17歲。
當今天我站在青春二字開頭的人生路口,看我一字頭的人生所有走過的路,那麽艱辛,那麽無奈和無助,我爲我一字頭的人生流下過标有人生路牌所有的淚水。
回望我的人生路時,一切都像是惡夢一場,那是多麽漫長的一場惡夢啊,我無數次地站在夢中痛哭,可是沒有哭醒我的夢,沒有哭走那一場夢,無數次地我在我的夢中慘叫,可是還沒有能叫醒我自己,還是沒到找到那夢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