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姗突然變得無聲黑白地軟弱無力,目光一片宇宙成形前最原始的渾沌。
雖然那個時侯天與地沒有了分别,但我還是看到他人言傳中地老天荒。
于是,青姗話裏的每個句子都開始蹲在牆角抱着腦袋哭泣,傷感透過我打開的窗戶被擠出了屋外,飄到了天地之間。
沒有方向的風兒無助地吹着它們,來回旋轉,慢慢地消失不見,把蹤影種子般掩埋在時光的仲春。
青姗故事裏的那個汪有亮,是她的第一個客人,用一千元買去了青姗人生裏最初的所有。
那個晚上,他讓青姗痛得死去活來,把世界來來回回地恨了透。
如果空白一個輪回可以轉角過去那個晚上,她願意用無數個輪回去換。
如果放棄生命可以轉角過去那個晚上,她願意提前接受,主動放棄一生一世滴啦。
青姗恨死了他,用她過去,現在,再加上未來所有的恨,這個世界己經有了的和既将有了的所有的恨。
後來青姗才知道,所有的痛其實都是一種告别,讓一個人學會面對,不敢再忘記的告别。
人在告别某種東西的時侯,都會有一種痛的開始和痛的結束。
不那麽珍惜的,會痛一陣子,痛的痕迹越來越淺,特别的珍惜的,會痛一輩子,痛的痕迹會越來越深。
後來,汪有亮隔三差五地就來找青姗。
他說她給了他最好的感受,那是一種幸福。
出于職業的操守,每次躺在他的身下,她就強迫自己隻想一個字,一種東西,那就是錢,錢,錢,錢……
不過,汪有亮每次完事後,都要陪她小睡一會兒,青姗心情不錯的時侯,他會陪着說上一小會的話,青姗心情很不好的時侯,他會默默無聲地陪青姗小坐一會兒。
時間久遠了,一些傷痛也被無言地陳舊。
青姗就想知道他爲什麽隻找自己,她問他,你怎麽總是找我一個人滴哪。
那是他在一家小酒店請她吃飯,小小而溫暧的包間裏隻有她和他。
都說男人喜歡新鮮,恨不得每天晚上都能掐一朵不同顔色不同形狀的花在自己懷裏。
問完青姗就後悔了,這不是在提示男人說謊麽。
果然,汪有亮把一雙手從桌子那邊伸了過來,緊緊地抓住青姗的一雙手,眼睛直直的盯着青姗說,我說過,你給了我最好的感受,那是一種幸福,對一個男人而言那種幸福是多麽重要,可遇而不可求。
青姗的眼裏一片茫茫然,什麽都沒有,隻有時光灰色的影子。
她在心對自己喊叫,我要拉回我的手,卻怎麽拉也拉不回自己手。
于是,汪有亮就給青姗說他自己的故事,那晚的天空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城市的燈光傷感。
他說他是一家很小的廠子的業務員,拿錢不多,做的事卻不少。
一個月有半個月在東奔西跑,多數時侯,三袋方便面,二瓶礦泉水就是他一天生命的全部。
他說他也有一個家,但妻子有病,是那種活也活不好,死又死不了的病。
他說他的人生裏什麽都沒有,但有很多的痛,他的生活裏什麽都沒有,但有很重的累。
說着說着他的臉就有豆大的一滴淚,從臉上滴落在青姗的手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