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藥好了。”一個皮膚略有些蒼白,劍眉入鬓,高隆鼻翼,深邃眼眸的年輕男子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藥湯走進了梵瑾湮的房内。
她半躺在床上,一隻雪踝垂在床榻邊,正一搖一晃地顯示出主人的無聊。一雙紫眸惱怒地看着坐在一旁看書的白衣男子身上。聞言,轉過頭,看了一眼端藥的男子,憤憤地說道:“本公主不喝!”
“哦,是嗎?”夢如白放下手中的書,瞟了一眼送藥的人,語氣頗爲暧昧的說道。一雙美目顧盼生輝的看着臉色通紅的梵瑾湮。“還要不要喝?”
是可殺,不可辱。我忍了。梵瑾湮貝齒輕咬住下唇,頭一揚,看着站在一旁的年輕男子道:“拿來。”
他輕笑,搖了搖頭,站了起來,朝着梵瑾湮走去。
咳~一口藥嗆在了喉嚨裏,她警惕的看着他道:“你幹什麽,我在喝了。”
“我有那麽吓人嗎?”見她如此反應,夢如白雙眼一蘊,水霧蒙蒙。看似委屈至極。
梵瑾湮一怔,接過端藥人遞過來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還在故作傷心地夢如白,無奈地說道:“你剛才不是說有事嗎?怎麽還不去,我藥喝完了。”
“嗯,我一會來看你。”說着,轉身向外走去。眼睛瞟了一眼還站在屋内的年輕男子,道:“還不出來,公主要休息了。”
“是。”年輕男子立馬低下頭,跟了出去。
長廊上,兩人都靜默的走着。氣氛确實詭異至極。
“你是誰?”夢如白冷聲問道。
“小人是王爺新撥來伺候公主的仆人。”
“我怎麽沒見過你?”
“小人以前一直在别院,夢管家沒見過小人是正常的。”
“哦~是嗎?那你叫什麽名字?”
“小人姓孟,孟子的孟,名玉瓊,玉瓊飛入天的玉瓊。”
“不錯的名字。好了,我還有事。煎藥的事就交給你了,好生伺候。不要馬虎。”
“是,管家大人。”孟玉瓊恭敬地說道。然後擡眼,看着那抹徐徐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夢如白!
入秋以後,天氣仍然會覺得酷熱難耐。梵瑾湮百般無聊的躺在床上,翻過去覆過來,怎麽也睡不着。她索性起了,穿起珍珠繡鞋,悄悄的打開房門。
一股濃濃的藥湯味猛地灌入她的鼻腔内,她全身一個激靈,本能的往後退去,哪知左腳和右腳打拌了,身子一個重心不穩,向後仰去。卻落入一個健碩的懷抱中。她睜眼一看,那人一身玄色布衣,兩道劍眉飛聳入鬓,一雙黝黑的眸子深邃而迷人,嘴唇薄而細,真是好看的緊!她楞楞地看着眼前的人。忘記了該從他懷中起來,直到那人發出沉暗的聲音,她才猛然想起,連忙臉紅着掙開了他的懷抱。
“公主,沒事吧?”
“厄......沒事。”
“公主可是想出去轉轉?”他低下頭,附在她耳邊悄聲問道。
她全身被他發出的呼吸噴得癢癢的,忸怩道:“嗯。但是你不會讓出去,對嗎?”她擡眸,眼中還是有着小小的期盼。
望着發着亮光的眸子,孟玉瓊忽然有些失神。陽光下,她靜瓷般雪白的臉蛋兒裸露在外,染着陽光溫暖的氣息,一雙紫眸發出璀璨的光亮,連同他深沉的黑眸也跟着亮了起來。他心口一暖,咧嘴一笑,道:“不對,公主想去哪兒?我帶你去”
“真的嗎?”
“嗯。”看着她因激動而發紅的臉龐,他也開心的繼續笑着。
“那你帶我出去逛逛好嗎?”她小心翼翼的瞟着四周,生怕那個妖孽又冒出來,打斷她的外出。
“好。”說着,伸出大手輕輕拉住她瘦小的小手。
手掌間傳來的溫度,令兩人均是一愣,她不解地看着他,他亦不解的看着她。臉一紅,兩人迅速放開了彼此。
怎麽回事?怎麽會突然跑去拉住她的手啊,孟玉瓊不解的看着剛才那隻拉過她的手。心中不停的嘀咕着:剛才那一瞬好像有一股暖流從心間滑了過去,雖然很快,但是卻真的很暖。這種奇妙的感覺是什麽呢?他側頭看了看走在他身旁的梵瑾湮。她彎彎的睫毛,高挺的鼻翼,嬌紅的雙唇,在陽光下顯得那麽迷人而又美麗。不知不覺間,他再一次笑了。
當然,梵瑾湮心裏也在犯着嘀咕,怎麽自己最近老是被人吃豆腐啊,是不是真的如慧娥所說的那樣,我的确沒有一點公主架子啊?唉......感覺好悲哀。都怪那個天殺的夢如白,都是他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副摸樣的,都是他!哼~
洛陽的秋天是異常的美麗。紅彤彤的秋葉垂在街道兩旁,門庭若市的街道人來人往。小販的吆喝聲,茶樓的相聲聲,以及賣藝的樂音聲充盈在四周。梵瑾湮興奮的看着,跑着,叫嚷着。此時的她像個小女孩一樣,睜着一雙紫眸,一動不動的欣賞着民間的風景。
孟玉瓊含笑着看着她興奮的小臉,一直平淡如水的心境竟被帶來有些心動了,跟着她一起跑,一起叫嚷。
“小姐,買荷包嗎?”
一個蒼老的聲音打破了兩人的喜悅。梵瑾湮停下腳步,明眸含笑的看着面前一個佝偻着背的老婆婆,她的籃子裏有着五顔六色的樣式各異的荷包。
“好漂亮哦。”她拿起一個紫色的半月形荷包,上面繡着一輪殘月,栩栩如生。
“喜歡嗎?”看着她愛不釋手的樣子,孟玉瓊上前問道。
“嗯,喜歡。”
“我買給你。”說着,将一錠碎銀放進老婆婆的籃子裏。
“哎呀,年輕人,太多了。你等等,我找給你。”老婆婆一把拉住準備離開的孟玉瓊急急的說道。
看着已經又跑遠了的梵瑾湮,孟玉瓊有些哭笑不得對老婆婆說道:“老人家,你收着吧。不用找了。”
“不行!我必須找給你。做人要有信譽。我這個荷包是五個銅錢就是五個銅錢。多分,我老婆子都不會要的。喏~給你。”老婆婆一手握着銅錢,有力地放進孟玉瓊寬大的手掌内。得意地走開了。
看着手中的銅錢,他突然覺得心口又有一股異樣的情愫流過。他搖了搖頭,笑着往前方那抹身影跑去。
兩人嬉笑着玩到傍晚才回到安南王府。
一踏進大門,梵瑾湮就感覺一道陰冷的目光掃來,她下意識地往孟玉瓊的身後躲了躲。冤家路窄,開門的居然是夢如白。這次死定了,不知道他又要用什麽怪招來對付自己了。
本來心情就差到極點的夢如白,見她還往其他男子背後躲,更是氣得怒火直燒。他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淡淡地對她說道:“公主,你該喝藥了。”
“厄......我知道了。玉瓊,幫我端房裏來。我先進去換衣服。”像是逃命似的,梵瑾湮飛似的從孟玉瓊右邊的方向跑開了。
啥,她剛才叫孟玉瓊給她送藥,不是叫自己?夢如白臉一陣蒼白,怒氣直往外沖。
“呵~大管家,我先去伺候公主服藥了。”孟玉瓊心情大好的邁步向前。她剛剛沒有叫管家伺候,是叫他,叫他!
“等等。”身後,一抹陰寒的聲音叫住了他。
孟玉瓊停住,轉身看着背對着他而戰的夢如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用你去。我去。”他緩緩地轉過身,冷漠的說道。
“對不起,公主是叫小人。不是叫大管家您。所以,不好意思。恕小人難以從命。”說完,毫不留情地轉身離開。
“你......!”夢如白一聲厲喝,卻絲毫喚不回他的腳步。
梵瑾湮撫了撫慌亂的胸口,輕輕推開了房門。她一怔,房間裏,惠娥正端坐在圓凳上,定定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