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
“厄......怎麽了?”
“您不喝嗎?”
“一會兒喝吧。先擱着。”将手中的茶杯遞給身側的月梅。“扶本宮出去走走。”
“是。”
輕輕扶住那隻一年四季都是冰涼的小手,月梅小心翼翼的走着。
“月梅啊。”
“奴婢在。”
“你說,本宮還能這樣多久啊?”
“啊?奴婢不明白,請公主指點。”
“雖然這副身體不再像冬天那般随時都在疼痛了。但是本宮感覺,這好像是回光返照。好像随時本宮都會随風化去一般。”
“公主不要這樣說。不會的,萬一是身體在漸漸好轉呢。公主千萬莫往那方面想啊。”
“月梅,本宮的身體本宮自己知道。不用這樣安慰本宮了。真的。”她轉身,淺笑着說道。一頭雪白的發絲沐浴着朝陽,發出朦胧的光芒,襯得她那張蒼白的臉頰更加蒼白到幾近透明。
“公主,不要這樣說了。月梅一定會好好伺候公主的。”
“月梅,你是個玲珑剔透的女孩。你還這麽年輕,你放心,本宮會求皇兄給你安排一個好人家的。不過,現在本宮還需要你伺候。隻能暫時委屈你待在本宮這個病怏怏的人身邊了。”
“公主,求你不要這麽說。能待在公主身邊伺候是月梅這輩子最開心的事。月梅不會離開公主的。”
“月梅......”
“公主,您放心。月梅一定不會離開你的。就算......就算公主您仙逝了。月梅也不會抛下你的。”
她一怔,紫眸霍地睜大了,不解問道:“爲何你要這樣?”
“公主......您,您是個讓人心疼的主啊。月梅舍不得讓您一個人待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你知道嗎?你能這樣說,本宮很開心。如果是真的月梅這樣說,本宮會覺得更高興。不過能從你口中聽到這樣的話,本宮還是高興。”她淺笑,紫眸低垂。
“公主......?”月梅一驚,長大了嘴,瞪大了眼看着身側這位低垂眼簾的人兒。
“你不是月梅。本宮不知道你是誰,不過看在你沒傷害過本宮。本宮一直沒有插穿你的,如果不是今天聽到你這樣說。本宮想這輩子本宮都會将你視爲月梅的。”
“公主何時知道的。”
“從本宮眼瞎那一刻。你上前來替你本宮绾發那一會。本宮就懷疑你了。因爲真正的月梅是了解本宮的,她知本宮不喜歡在外绾發的。還有就是你扶住本宮叫本宮靠着你肩膀休息的時候,月梅從小就待在皇家,她就算與本宮感情再深,她也不會這麽說。不過讓本宮真正開始确定你不是月梅的卻是,那天當玉瓊抱着本宮從樹林出來的時候,你的那一聲‘夢如白’,本宮不知道你爲什麽要叫他夢如白,但是月梅是從來不叫‘夢如白’這三個字的,她隻叫‘明月公子’。你很多時候,表現出來的關心本宮的動作和言語都跟真正的月梅不一樣。不,應該說是真正的月梅不敢說,不敢做的。不過,你這樣卻讓本宮破碎了一地的心感覺到了一絲絲暖意。如今,它正在慢慢愈合當中。”
“您不怕我這樣做就是爲了讓你放松警惕,做出傷害你的事嗎?”
“如果你要這樣做,你早就做了。畢竟本宮的貼身的侍女,機會比其他人要大的多。不是嗎?”
“呵呵,公主确實很聰明。是,我一直沒下手,一是因爲‘他’的警告。二是因爲,與你相處了這麽幾個月,我突然發現你是個很純潔的人。要我對這麽一個純潔的人兒下手,說老實話,我是下不了手的。”
“不過,你現在爲什麽不下手了呢?本宮現在變壞了哦。”她還是淺笑,打趣着說道。
“現在不下手,是因爲......我......很心疼你!”
笑容瞬間凝固。她“啪”的一聲掐斷了手中把弄着的柳枝。心疼?
回身,她擡起灰蒙蒙的紫眸,問道:“你......心疼,本宮?”
“是的。紅姑心疼您。您每每都是自己一個躲在角落裏舔舐着心上的傷口,不給任何人瞧見你受傷的模樣。最讓我心疼的便是,你對夢如白的那份執着。明明他都不記得您了,您卻還是守着回憶,不願撒手。這樣,您隻會更加痛苦,更會苦了身邊愛着您的人。”
“你叫紅姑?嗯,好名字。紅姑,你不懂,他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麽。”她苦澀的别過頭,朝前走了幾步。“最初,我真的是很讨厭他。不,可以說是厭惡他。明明是一個男人,卻一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說話也娘娘的。可是,他做事卻很認真,在宮裏那段時光,他是我的禮樂先生,教我彈琴的時候,卻是一闆一眼的。你應該知道,皇家的人早就在很小的時候就會琴棋書畫的。而我最擅長的就是撫琴,連以前的先生都說我的琴技已經是衆多皇室姐妹中最好的了。我也一直爲此引以爲傲。所以,他在教我彈琴時,我是一點也不認真的。爲此,他叫我彈琴給他聽,我當時就在想,彈就彈,我的琴音那麽好的。順便讓他知難而退,不要一天再來煩我了。所以,我就彈了一首我最拿手的《盼君暮》。那時,我真的是很自傲的。可是,就在我彈琴的瞬間,他也坐在了琴邊,彈《盼君暮》。那一刻,我才發現他的琴音比我的要好到哪裏去了,那種哀傷的氛圍他彈的真的讓我都忍不住掉淚了。一曲終了,他什麽也沒說,隻是說,要明白山外有山,天外有天的道理。他對我說那話的時候,是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一副很嚴肅很正經的樣子。往後的日子裏,他在教我禮樂的時候,總是很盡心盡職,一點也沒有了潑皮樣。做起事來,也是有闆有眼的,一點也不含糊,錯了就是錯了,對了就是對了。我當時就在想啊,是不是這才是他的真正模樣,以前那個嬉皮笑臉隻是一個擺設而已?可是後來,我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他真正的樣子是哀傷的。所有的那些都是裝出來的。我不知道,他的哀傷是從哪裏來的,隻是知道,他心底有個不爲人知的秘密。我雖然很想知道,但是我一直沒問,我怕我問了會勾起他悲傷的回憶。那時,自己都不明白,爲什麽會在意他的感受,現在想想應該就是從那時起,他就一點一點走進了我的心裏吧。”
“還有啊,他很愛惹我生氣。如果我不開心了,他總是變着法子讓我開心。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我想現在我和他應該也是在這個冰冷的皇宮裏一直嬉鬧下去。因爲有了他,我覺得這個莊嚴冰冷的皇宮有了一絲溫暖。他總是能将我低落的情緒弄來不在。這種循規蹈矩的生活,因爲有了他,而變得有意思起來。我其實每天都在期待黎明的到來,那樣就可以看見他了。每天的生活,有了他就變得充實了起來。”說完,她唇邊的淺笑已經不在了,卻而代之的是一抹猶如月輝般清澈柔和的笑容,“光陰似水,繁花似錦,有他什麽都不重要了。這句話我現在明白,可是已經太晚太晚了。”
“公主......”
“好了,我們該回去了。茶應該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