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夭的眸中閃爍着震驚,逝仙劍在她手中微微地顫動着,彷佛在黑暗中,看見一絲曙光。她以手撐起自己,并不看向季鷹背對着自己的身影:“你真的讓我走?”
莫名地,她聲音裏的痛苦讓他隻覺得手腳冰冷、頭皮發麻,頓了頓,季鷹颔首:“你走吧。”
掙紮起身的聲響自身後傳來,接着是漸行漸遠的奔跑聲——那其實已經不能算做是奔跑,緊緊隻是較之尋常的走路快了幾分的步子,已經叫虛弱的主人氣喘籲籲。全身上下未痊愈的傷口都因爲大幅度的動作被扯開,在滴答地淌着血,在寂靜的地牢裏那般清晰,并着那虛浮的步子漸行漸遠。
慢慢地,地牢裏又歸附了沉寂與黑暗,仿佛剛剛染着鮮血的生命與逝仙劍熠熠閃動的光芒都不曾存在過一樣。
其實都一樣。
他已經習慣了,幾百年來的黑暗與寂寞。
從來都隻是他一個人。
他從來都是一隻失偶的孤雁。
季鷹緩緩轉過身,面對着已然空無一物的圓石,眸子被一樣閃着微光的物件燃亮了些許。
原來不是全然的黑暗。一雙小巧而又繡鞋,被主人遺忘在圓石的角落,染着血的鞋面上綴滿了細小精緻的酒泉玉。
那是玉田仙人引瑤池水種植出的通靈仙玉,很顯然,早就被妖王窟裏濃重的妖氣熏暈了過去,也就沒察覺到自個兒已然被主人遺忘的令玉傷心事實。
這種青而脆的色澤,他并不陌生。曾幾何時,連他飄飛的衣角都綴滿了這些可喜的小東西。
那時候他并不覺得在意,或是稀奇,此時卻不由得走上前去,拾起那雙繡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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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夭沒命地跑着——幽暗的地牢,深長的隧道,陰森的樹林。像是身後有什麽駭人的魔物在追逐着,她的腳步一刻不敢停。
她的視線被不斷流淌下來的汗水——冷汗和熱汗——堵得模糊,眼眶火辣辣地疼着,白玉般的腳掌被妖王窟外樹林裏雜亂的樹枝割破,淌下了一路的血迹。
不知過了多久,幽深的樹林變得稀疏,陽光開始穿透過樹葉,在林間打下一層明暗交織的光影。
在完全踏入光明的那一步,楚夭猛地僵住,停下了倉皇的腳步。
她茫然地伸出手,去觸碰那一縷縷的流光溢彩,卻像是被燙傷一般,她閃電般地縮回了手,害怕地踉跄跌退。
太久了,她被鎖在不見天日的地牢裏。
太久了,她沒有見過這般美麗的陽光。
就連她這個人都變得和這座魔窟一般地陰暗沉寂,想到這裏,她瑟縮在光影交界之處的身影憤然地回頭,瞪視着那在陽光的反襯下顯得異常詭異的洞窟。
“我恨你。”她顫抖着唇,嘎聲道。
“我恨你!我恨你!”她高舉起手中的逝仙劍,向着遠處洞口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