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青衫還是她的青衫,是不是?是不是?
她找不到答案,連半個字都哼不出,這個認知讓楚夭的心狠狠地絞疼着。百年朝夕不離的相處,讓她對眼前的男子,一勾唇一斂眉都了如指掌,甚至比了解自己的心意更清晰。
此時她卻恨透了這股熟稔,她多希望自己不要這麽了解他,這樣就看不懂他的心情,看不懂她看似無波的眼眸底下深藏的溫柔暗湧。
青衫從來都是一個溫文卻不乏距離的人,她一直以爲他眼眸裏的真摯溫柔隻屬于她一個人,能夠永遠陪在她身邊的也隻有她一個人。其他的,一切,都将是他們長久相伴又相依的生命裏,轉瞬即忘的過客與飄忽就過的浮雲。
可是現在她在他交予另外一個人的眸中看到了同樣的溫柔,不,那溫柔比給她的更深更濃,有着凝視摯愛戀人時候的缱绻。
那眼眸,像極了她自始至終投給他的,寫滿了。
愛情。
腰間越來越緊張的力量,讓青衫立馬調轉回視線,關懷地盯着懷中的小人兒,可是一切似乎都已經遲了——有一種生命之火即将燃盡的衰敗出現在楚夭眼裏。
那抹死灰正逐漸地擴大,那駭人的陰沉如一顆投入湖水中的石頭,打破了青衫曆來波瀾不驚的眼眸:“怎麽了?楚楚?楚楚?”
這呼喚輕柔地像是稍微使大一些力便會将眼前的人兒吹成四散的碎片,溫文的嗓兒念着她的小名兒,卻如同當頭一棒,将楚夭徹底拖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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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靥如影随形,不管是醒來還是睡着,那團散發着濃重妖氣的大石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口上,讓楚夭坐卧不甯。
準确來說,楚夭沒有真正地睡着過,也沒有真正地清醒過,她一直在昏沉中徘徊中,在疼痛的茫海裏沉浮着。
她知道,一直有一道溫柔地讓她在昏迷中都忍不住落淚的聲音,一直在她耳邊輕喚着:讓她醒過來,快點醒過來。
好幾回,她都差點要沖破黑霧的重重纏裹,睜開雙眸來。與那溫柔嗓音如影随形的另一道卻又讓她向着更沉的深淵墜去。
男人的嗓兒和女人的音調,在她的腦中不停地糾纏着,如迷霧般慢慢爬上了黑石,将其緊緊包裹,繞成另一團灰白不明的陰郁。
正是這陰郁,不斷地撓着她的心,一下一下,狠絕用力,讓大滴的冷汗爬滿她的額頭,也逼得眼淚從她緊閉的眼角滾落,如斷線的珠子般,讓身邊的人呼吸裏擔憂的歎息聲越來越沉重。
終于,當那隻帶着熟稔溫度的手再度落在她的眼角,輕柔地拭去一滴奪眶的淚珠兒。
楚夭睜開眼,放佛經曆了幾個世紀般地緩慢,眼前的青衫被大亮的天光打上一讓人暈眩的光圈。
他微彎的眼眸寫滿了驚喜:“楚楚,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