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規矩!”慕容夜不由得低咒出聲,不過已經跨出門的腳卻生生地收了回來。
他要與他的依依白首到老,所以,容不得半點有可能影響到他們的因素——即使這個因素在他看來是多麽的無稽,多麽的可笑!
可是,他卻不敢輕易地冒險。
他,再也不能失去她了。
怨夫慕容夜坐在椅子裏,雙眼直直地盯着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直到年子來報,楊依依已回了思雲閣,他才長長地籲了口氣,不過——
“她有沒有不開心?思雲閣裏可有準備好她喜歡吃的點心?還有,她出去了這麽久,一定很渴了吧?”
慕容夜絮絮叨叨,又道:“不行,年子你給我親自過去看一下,看還有什麽沒有準備的......”
“停!”楊思羽大皺其頭,不悅地道:“你怎麽說得我楊家好像會故意虧待她一樣?你搞清楚,她可是我妹妹!”她是他們心頭的寶貝,怎麽可能會餓着她?
“她是我娘子!”慕容夜淡淡地道,眉目間卻帶了無法掩蓋的得意成分。
楊思羽挑眉,接下來的一句話,成功地讓慕容夜閉了嘴。楊思羽道:“你如果再絮絮叨叨下去,她就有可能不是你的娘子。”說完,好笑地掀唇。
得。這個未來的大舅子是給他下馬威呢!
不過,閉嘴就閉嘴吧,能不惹就不惹吧。不然萬一楊思羽真的一個不高興,随時都可能收回要将妹妹嫁與他的話。
楊依依自然是不知慕容夜此時的千回百轉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慕容夜已經來了楊府,而且已經住了相當一段時間。
說不想他那是騙人的,他是她心中最明亮的存在,她,怎麽可能不想他?
隻是,他也如自己一般在想念着她麽?
若是有,爲何隻言片語都不曾讓人傳來?
正胡思亂想間,小若非一臉喜色地進門,掀了簾,道:“小姐,你看誰來了?”
正是多日不見人影了的白芳菲。
也不知是不甘還是賭氣,楊依依臉一轉,隻當做沒有看見她。
白芳菲自然是知道她的小心思,于是,她示意梅心與另外一個丫頭小心地放下一個精緻的木箱子之後,便悄無聲息地摒退了左右。
楊依依猶在賭氣中,也不管白芳菲此時在做些什麽,她的心中,因爲白芳菲連日來的不現身,陡然升起一股被遺棄的悲哀。
“依依,來,看看喜不喜歡?”白芳菲自箱内小心的捧出一抹喜氣的豔紅,嘴角充滿了‘楊家有女初長成’的驕傲。
“不喜......哇,好美!”本來已經打算拒絕了的楊依依目光在觸及白芳菲手上的那一抹紅色後,眼睛,便再也移不開了。
原來,嫁衣,便是這個樣子的。
所謂的鳳冠霞披,原來,真的是如此的攝人心魂,仿佛隻要一眼,便能牢牢地讀出它的祝福。
“我,很喜歡。”半晌,楊依依投入白芳菲的懷抱,嘤嘤地哭泣。
“喜歡就好。”白芳菲淚流,原來,親手爲自己的女兒縫制嫁衣,是多麽幸福且幸運的事情。
“來,快穿上來試試,看看合不合身,要是不合身,我再改改。”說到這,白芳菲的腦海裏仿佛呈現出楊依依穿上嫁衣後那傾國傾城的模樣,于是,目光裏帶了無限的期待意味。
楊依依卻不急着穿上,她蓦地收起臉上的笑,凝重地道:“這嫁衣,是娘自己縫制的?”
白芳菲沒有回答,隻是,臉上的笑容更甚,牽過楊依依的手,輕輕地爲她除去身上的衣衫。
背上傳來粗糙的觸感,楊依依心一顫,猛地抓過白芳菲的手,隻一眼,便淚流滿面。
“痛嗎?”楊依依細細地撫着她手上大大小小的針眼,這一雙手,在這短短的這天裏,該是被刺了多少次啊!
“不痛。”白芳菲輕笑,“這是,爲娘唯一能爲你做的了。”說着,相對垂淚。
心内更顯不舍,楊依依突地道:“娘,不如我不嫁了,我不嫁了吧!”說着緊緊地抱着白芳菲。
“傻姑娘。”白芳菲愛憐地撫上她的長發,道:“你終究是要嫁人的,難不成你真想做老姑婆,陪在我們身邊一輩子?”
“老姑婆就老姑婆。”楊依依任性道。
“可是,我們不可能永遠都陪在你的身邊,我們終有一天會老去,我們終有一天會死去。依依,若是我們不在了,有誰能來照顧你,有誰能讓你一直幸福下去?”
白芳菲低聲道,聲音裏充滿感性,道:“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依依快快樂樂、幸幸福福地嫁人,這是娘與羽兒最大的願望呵!”
楊依依早已哭成了個淚人。
原來,哥哥沒有不要她,娘也沒有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嫁掉,他們,他們隻是單純地想看到自己能夠幸福快樂而已。
......
房裏溫馨一片,房外的兩個丫頭也是淚流滿面。
若非望着院子裏高大的海棠樹,喃喃地道:“夫人,你看到了嗎?小姐終于幸福了......”
梅心卻是感觸萬分,因着先前楊依依待白芳菲尖酸刻薄的态度,她内心裏其實是很爲白芳菲不值的,可是此時,望着緊閉的房門口,她,終是舒心地笑了,隻要夫人覺得值,那麽,就一定值。
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
一大早,楊依依就在睡夢中被抓起來,任憑喜娘與化妝師們盡職地在她面上塗塗抹抹,厚重的頭冠幾乎壓得她的脖子無法伸得直,旁邊是吵雜的恭喜聲與丫頭們緊張地走進走出的腳步聲。
她的心莫名地不安,卻在白芳菲無言的安撫下,一點一點地恢複。
名震嶺南的慕容山莊與廣信首富楊家的聯姻,陣仗自是空前絕後的大,這一天,廣信城裏的城民幾乎全數參加,光是宴席便擺滿了整個廣信城的幾條大街。
楊依依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拜别母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花轎,隻是,當她纖細的小手被一雙熟悉的大掌包裹住,她忐忑不安的心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是的,他說過,隻要相信他就好。那麽,不管未來等待着她楊依依的生活是什麽,隻要呆在他身邊,一切都沒有了害怕的理由。
他說的,她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