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楊依依再次将若非單獨叫到了裏間,臉上仍然是如那日般嚴肅的表情,隻是,若非已經可以做到了視而不見。
“若非,過來,坐這裏?”楊依依說着從床内取出一隻精緻的小銀盒子,鄭重其事地打開,從中取出一隻渾身碧綠的翡翠玉镯。
若非依言而坐,眼光緊鎖着楊依依手裏的玉镯,她認得,那是雲媚夫人留給小姐的禮物。
隻是,小姐平時不太輕易拿出來看,怕是睹物思人,觸景傷情,隻是不知今日爲何卻拿了出來。
正想着,腕上卻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低首查看,卻吓了她一跳!
“小姐,你在做什麽?快快放下!”說着,她忙抓住楊依依的手。
可楊依依卻很堅持,她威嚴地道了聲:“給我坐好!”然後重新将玉镯套入若非的手腕。
“真好看。”她側頭,展眉而笑。
“小姐,這萬萬使不得呀!”若非一時之間沒了主意,她知道這隻镯子對于小姐的意義,所以,縱使她越來越不喜歡對着楊依依,可如今,卻不得不提醒。
“那是雲媚夫人留下的東西,小姐怎麽能夠輕易地給了别人。”說着,聲音已開始哽咽。
楊依依卻輕輕一笑,淡淡地道:“我知道這是娘的東西,所以,我才要送給你。”
末了又道:“因爲我知道,在娘的心裏,若非,一直都像是娘的另一個女兒一樣。”
若非早已泣不成聲。
“所以——”楊依依道:“若非,讓我代替我娘,把你風風光光地嫁個好人家吧。”
她的若非變了,可是,她卻還是希望她能夠過得快樂,她不要若非一輩子都待在她的身邊,若非應該有她自己的人生。
嫁人?若非一窒,忙道:“小姐,請不要趕我走,我不嫁,我誰也不嫁,我要待在小姐的身邊,一輩子都服侍小姐!”說着,又嘤嘤地哭了起來。
“不成!”楊依依斷然道:“我不要娘的另一個女兒再在我這裏受苦,若非,你有你的人生,你有你的世界,這些,是我不能給你的。”
若非哭道:“不是這樣的,在若非的心裏,有小姐的人生才是若非的人生,有小姐的世界才是若非的世界。所以,請小姐不要讓我嫁人,求小姐不要趕我走!”
“休要再說胡話。若非啊,沒有人會待在誰的身邊一輩子,你有權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懂嗎?”楊依依輕歎道。
“若非不懂。”
“我知道你懂。”楊依依道:“我的若非那麽聰明,怎麽可能不懂!”
若非哭了半晌,慢慢地平靜下來,堅決道:“小姐,若非真的不想嫁人,若非真的隻想一輩子都待在小姐身邊,哪都不去。”
楊依依知她今日已是無法說服她,心知此事還得日後從長計議,遂搖了搖頭,不置可否。
兩人于是坐着聊了一陣,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時光裏,不知不覺,就到了晚飯的時間。
慕容夜很早就差人來報,說是今天會趕回來吃飯,于是,若非身後跟了幾個丫頭,準備去廚房那邊看一下飯菜的準備情況。
廚房内。
慕容夜挺拔的身子圍上一條繡了半枝海棠的青色圍裙,熟練地在裏頭忙碌。
外頭的下人站了半個院子,大家皆是好奇地議論紛紛,因爲他們從來都不知道他們平日裏冷若冰霜的莊主大人居然會親自到廚房來。
而且,還親自動手,隻爲博美人夫人一笑!
若非随同大家站在一起看了有一陣了,此時的她心中是既爲小姐高興,又百般不是滋味,她也想能有一個男子,屈尊降貴地爲她洗手做羹湯,爲了她的喜怒哀樂而兀自努力着。
隻是——
她的眉一皺,心底無限地悲哀起來,她是一個低賤的下人,雖說小姐有意爲她尋一個婆家,可是對于身份低下的她來說,所謂的好婆家,又能好到哪裏去?不是做人家的小妾就是給人家續弦,這樣子的婆家,她若非要來何用?
慕容夜解下腰間的圍裙,小心地往那個湯煲裏加了點調料,轉身,瞥見了與衆多仆人站在一起的若非,于是招呼她過來取了湯,叮囑了幾句,便率先邁腳離開了廚房,無視院裏頭無數雙好奇的眼睛。
書房内。
慕容夜陰郁着一張俊臉,久久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依依的肚子越是見顯了,每每望見她歡喜而滿懷期待的臉,他的心就無法平靜。
他們會有孩子的,可是,不是現在。
如此想着,慕容夜倏而擡臉,星子般的眼眸于暗夜裏閃閃發亮。
“年子,事情辦得如何?”
年子低歎一聲,不過仍是恭敬地回道:“已經準備好了......”其實東西早就在他手上了,這年頭隻要手裏有點錢,什麽樣的東西拿不到?
更何況,隻是兩味極爲常見的藥。
“給我。”
慕容夜将手裏的幾包藥粉使勁往手心裏揣了揣,繼而又松開,本來糾結的眉頭更是糾結了。
“主子,其實,”年子思量着用詞,接着道:“并不是非得這麽做......”
他看得出主子此間的猶豫與擔憂,這個孩子,确實來得不是時候,可是,主子明明是那麽害怕會傷害到夫人,但是這件事若要做,就誓必會傷害到夫人。
“我知道...”慕容夜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可是我,不得不做。”
于是年子很果斷地閉了嘴,像往常一樣,無聲地立在他的身後,盡責地履行作爲一個影子的職責。
許久,慕容夜的聲音再次于暗夜裏響起,格外的清晰:“我,是不是很無情。”
他話中的落寞讓年子心一緊,思慮半晌,年子才道:“回主子,屬下不知。”
“好一個不知。”慕容夜淺淺地笑道,笑容裏卻無半點喜悅。
“主子恕罪,屬下,确實不知!”年子垂手,說是請慕容夜恕罪,可身形卻紋絲不動。
慕容夜道:“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年子随即走了出去,靜靜地立在院中央,擡眼望着天上的圓月,心下歎道:今兒的月亮,格外的圓,呵。
......
楊依依透過紗窗,看向天上的月亮,腦中不禁想起了那一夜于屋頂,放聲而歌的情景,那一晚,是他們之間最爲美好的一晚,她想,她永遠都無法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