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紅色的大門漸漸開啓,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差不多能容納十個人的大桌子,桌上擺着八道菜,但邊上隻坐了三個人。
如果說室外的一草一木實屬罕見的話,那屋内的擺設就是揮霍無度了,放眼望去這裏不知放置了多少名貴古董,看得人眼花缭亂。
“哎呦,夢姑娘,你來啦,請上坐。”龍軒擡首朝夫人使了個眼色,秋妍便立刻起身迎接,笑眯眯地走過去拉起女子的手,故作熱絡地道。
見她踏入屋内後,站在門邊的陳忠馬上阖上門,守在門外觀察,好讓屋内的人的交談聲不讓其他人發現,也方便盯着不被人靠近。
踩在上等的羊毛毯上,夢絮瑤邊走進屋内,邊察看屋内三人。親昵拉着她手的人是龍家堡二當家夫人:秋妍;剛才應門的中年男人是龍家堡二當家:龍軒;至于一旁猛盯着一副色眯眯的年輕男子是龍家堡二少爺:龍昊宸。
‘這真是一桌鴻門宴,爲的是隻等她一人。’桌上雖擺放着山珍海味,但對她來說這頓飯注定食不下咽,從他們的眼神中,不難看出他們是有意圖的。
秋妍拉着絮瑤來到桌沿,強行按着她坐下,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說:“夢姑娘,來嘗嘗我們龍家堡廚子的廚藝。”莆一坐下,她便往絮瑤碗中夾菜,小碗明明再也裝不了,她卻仍執意繼續夾菜。
“二夫人,夠了。”絮瑤忍不住伸出手阻止秋妍的夾菜行爲,她靜靜地等着,等他們自動說出請她來的用意,但他們卻遲遲不開口。她隻好出聲:“你們假借瑞麟的名義請我來所爲何事?”
端起酒杯欲飲下杯中酒的龍軒,聽到絮瑤的話後,微微挑眉,對她有些欣賞。隻可惜她不是他們這邊的人,因此注定不能留。
“既然夢姑娘那麽坦誠,我相信我們談起話來一定很方便。”龍軒仰頭一口氣飲下烈酒,口中餘有酒的清香味,喉嚨卻像火一般灼燒,如同他隐藏起來的野心。表面看似平靜,實則隻等爆發的一天。
“我不喜歡别人拐彎抹角。飯我就不吃了,有話直說。”絮瑤毫不客氣用力放下适才秋妍硬塞到自己手中的筷子,堅決表明自己的立場。
秋妍見好意被拒,生氣地擱下筷子,瞥見丈夫難看的臉色,她狠狠地瞪了絮瑤一眼,暗自在心裏說:不知好歹的女人,仗着有龍瑞麟撐腰,就目中無人,等你沒有利用價值,我一定毀你容顔!
絮瑤察覺到瞪視的目光,她往身旁一瞥,剛好瞧見秋妍來不及掩飾的厭惡,她冷笑出聲,卻沒有多言。
“請你立刻離開龍家堡,否則……”龍軒故意把話說一半留一半,他相信以她的聰明不會不明白自己的弦外之音。
絮瑤很好奇,自己的出現到底毀了他們什麽計劃,需要屏退下人私下找她親自談。但他們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她向來不喜歡被人威脅,威脅她的結果是所有的事都會适得其反。
“否則你就要殺了我嗎,二當家?”
“殺了你倒不至于,但是有辦法令你被趕出龍家堡。”龍軒本來就沒想過能輕易說服她,所以一開始他就擺下陣勢,先讓她看清眼前的狀況,再來談接下來的事。
“小女子絕對相信二當家有這個能力。但是,你的目的并非要趕我出堡,而是希望我歸順你們這邊,對嗎?”如果他想殺她,直接派出殺手便行,根本用不着自己出面,這樣反而會留下把柄。
“何以見得?”她的聰慧使龍軒挑眉,嘴角漸漸上揚,心想:他果然沒選錯人。
“原因,我就不一一說明了,你懂我懂便行,說太多也是廢話。”
“那麽,你的答案是?”
“如果我拒絕,相信你不會輕易讓我走出這扇大門;可如果我答應,你卻未必能放心,因爲你會活在多一個人知道你秘密的境況中;所以,爲了安心,你定會要我做出承諾。”
“分析得很對,但是你還未說出你的決定。”龍軒黑眸閃過一抹贊賞,可反觀身旁坐着默不作聲的兒子,他失望地歎氣。自己的兒子還不如一名女子聰明。
“因爲我是龍瑞麟從堡外帶回來的人,所以你們認爲我是他有意安插在龍家堡内的眼線,因此有意拉攏我。但是,你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
龍軒唇邊的笑意凝結,陰鸷地看着她說:“意思是拒絕?”
夢絮瑤沒有說話,而是緩緩站起,轉身往那扇大門走去。但是她走不到三步,一道淩厲的劍氣從頰邊呼嘯而過,匕首的三分之一插在她想出去的那扇門上,泛着寒光。
秋妍和龍昊宸雙雙看向龍軒,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生氣的他,一時間吓得呆在原地。一直以來,龍軒在别人面前都把情緒藏得特别好,今日卻因絮瑤一段話把從未暴露在人前的殺意,毫不收斂地亮出來。
“你該知道,剛才那一劍我是有意打偏,下一劍你就沒那麽好運了。”龍軒盯着那抹背對着她的身影,勾起冷笑,手中把玩着另一把匕首,似蓄勢待發。
絮瑤沒有轉身,更沒有移動腳步半分,劍氣來的時候她早有察覺,也明白攻擊的對象不是她。她歎了一口氣道:“何必強人所難。”
“如果我沒猜錯,你與龍瑞麟關系不簡單吧。你之所以不肯歸順我們這邊,是因爲愛上了他對不對?”龍軒認爲,能讓一個女人堅定到不會背叛自己,用的是愛無疑。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失敗也是必然的。
“……二當家想象力真豐富。”嘴角的笑意漸漸隐去,但下一刻她又恢複了鎮定。因她背對着他們三人,所以他們看不見她表情的變化。
龍軒的話令她在意起來,剛才自己确實連想都沒想龍瑞麟和龍軒之間的利益關系,就非常肯定自己站在龍瑞麟這邊,甚至不惜冒着會死在這裏的風險拒絕龍軒的要求。這代表着什麽?
她很想去深究這個問題,但越想腦子就越排斥這個答案,說不清道不楚是什麽感覺。腦海裏有一把聲音在警告自己:你要是明白了,就不能在他身邊。因此,她害怕去探尋這個答案。
“到底是我想象力豐富,還是你自己愛上了而不自知。這些我都無法替你尋得答案,真正能弄明白的隻有你自己的心。”龍軒若有若無地揚起嘴唇,話鋒一轉又是另一番說辭。
“你不站在我這邊,我可以理解。但是,别怪我不提醒你,對瑞麟你還是不要用情過深的好,他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人家可是南方富商千金,而你拿什麽跟人家比,跟人家争?”
絮瑤下意識握緊垂在身側的拳頭,聽明白了他話中的嘲諷。她緊咬牙關,故作鎮定道:“那我是否要感激你的大發慈悲?”
乍聽聞他有未婚妻,她心髒一縮,渾身抽搐,發出陣陣疼痛,難過得透不過氣。耳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知道有人靠近,于是立刻掩去所有挂在臉上的情緒,換上一張面無表情的臉,讓人看不出心中感情,窺不見她的狼狽。
她對自己說:‘她是殺手,不該存在其他不必要的感情。她該是無情無愛的,那個善于僞裝的才是她。’
“啧啧啧……當真無動于衷嗎?”龍軒繞到她的面前,盯着她冷若冰霜的臉,開始懷疑自己是否估算錯誤。
“你那麽自信,現在猜錯了是不是覺得很難堪?”絮瑤故意在老虎臉上拈須,此時的她就像一隻刺猬,她不好過也決不讓其他人好過,她不高興當然也要令他不高興,不然怎麽好玩。
“你!”龍軒一開始以爲她隻是名弱女子,沒想到她不但懂得審時度勢,還相當懂得如何打心理戰。他本想等這次談判破裂,就派人去解決了她,現在看來殺了她有點可惜,應該收爲己用。
他怒容相對,但心思一轉,忽然笑看着她說:“被傷得越深的人,通常以傷害别人來娛樂自己,不知你剛才的行爲,是不是用來掩飾呢?”
夢絮瑤嘴角含笑,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因爲她實在不想再與他多言。隻要她不說,他就奈何不了她,愛怎麽猜測就怎麽猜測去。
突然,門外傳來争吵聲,陳忠張開雙臂立在朱紅大門前,說什麽也不肯讓開,執意阻止門外怒氣沖沖的人進去。
“哎呀,看來我們的談話得告一段落了。”龍軒無趣地看了她一眼,上前拔下門闆上的匕首,連同手上的另一把匕首,一起藏入衣袖内。
往回走越過她的時候,在她身旁停下,語帶威脅地道:“不該說的你就阖上嘴巴,即使你說了也改變不了什麽。聰明的女人,我們下次再聊。看來下次得找個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才行,這樣才能聊完啊。”
龍軒不疾不徐地走回飯桌坐下,喝着龍家堡酒窖裏特制的陳年老酒,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扇大門。他在等,看門外的人能忍到什麽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