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的時候,蘇曼隻覺得神清氣爽極了。昨晚上,相公第一次開口喊自己,不是娘子,而是自己的閨名,阿曼。
蘇家的人,喊自己阿曼,從小喊到大,隔壁關系親近的鄰居也這樣喊,蘇曼覺得窩心,因爲喊自己的人是自己的親人,但是當昨晚相公喊自己阿曼的時候,蘇曼覺得暖心極了,甚至有一瞬間蘇曼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懶着身子在床上稍稍躺了一會兒之後,蘇曼就坐起身,蓮心進來伺候的時候,蘇曼已經自己穿好了衣裳坐在梳妝台上了。
蓮心瞧着大少奶奶那粉潤的臉頰,水汪汪的眸子,蓮心忍不住嘴角一直挂着笑,都說大少奶奶好看,隻怕這時候的大少奶奶才是最好看的了。
用完早膳後蘇曼跟相公一起去了姚氏那裏。姚氏正與宋凝兒用完早膳,蘇曼與莫子言在一邊稍稍等了一會兒之後,姚氏就把自己的決定跟兒子還有媳婦說了。
莫子言聽見姚氏的安排之後,瞥了一眼姚氏,但是什麽話都沒說,至于蘇曼則是有些奇怪,她不大明白,婆婆爲什麽要連着自己一塊兒帶去。
邊上的宋凝兒有些不甘願,扯了扯姨娘的胳膊,“姨娘,凝兒也要去,好不好?”
姚氏嗔怪地瞪了一眼宋凝兒,“你當是好玩的不成?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哪裏好亂跑?帶你表嫂去,是因爲你表嫂到時候要代咱們莫家去争皇商,你小姑娘家瞎起哄!”這話是說給宋凝兒聽的,但也解了蘇曼的疑惑,反正她聽婆婆的安排就是了。
蘇曼跟莫子言沒留在姚氏這邊太久,因爲姚氏讓莫家的另外一個廚子也來了府裏,蘇曼要過去見見人,這季師傅是莫家的大廚,一手的絕活,不管怎樣,姚氏不可能讓媳婦一個人去選那皇商,這樣就需要蘇曼先跟季師傅先溝通好。
宋凝兒想趁着蘇曼去找季師傅的空當,她還能去找表哥玩一會兒,結果沒等凝兒跟出去兩步,姚氏淡淡地喊住她,“凝兒,别給姨娘添亂,乖乖地陪陪姨娘。”笑話,當初是想着讓隔壁的付書炜還有凝兒來推波助瀾一下,不管是不是這裏起的功效,現如今推波助瀾已經用不着了,當下最重要的是别讓什麽人去攪局。
宋凝兒不甘願,抿着唇,眼底是滿滿地不服氣,聲音裏卻是不自覺地拔高,“姨娘,隔壁的付公子老來找表嫂,憑什麽我就不能去找表哥!”
姚氏倒是沒想過自家這個嬌俏侄女竟是這麽聰明,能瞧出點門路來了,不過這也難怪,連兒子那個榆木疙瘩都開竅了,更不用說凝兒了。
端起茶杯,不喝,隻是輕輕地用蓋子碰着杯沿口,一下一下,清脆的聲音響起,宋凝兒從未見過姨娘這幅模樣,竟是有些怯懦地站住腳跟,微微低下頭去。姚氏瞧見侄女乖乖站好之後,才吐了口氣,“那付公子,是姨娘故意放進府裏來的,你現在,不能去攪局。”
聲音裏帶着難得的一抹嚴厲,宋凝兒卻覺得委屈,别說是姨娘了,就是一家子的人,從來都沒有人對着自己兇過,但是今天姨娘卻是爲了一個表嫂對自己兇了,明明她一點錯都沒有!
喜歡表哥,她哪裏錯了?
姚氏看着宋凝兒扭過身跑回到自己房裏後,輕輕地放下杯盞,姚氏招了下人過來,吩咐了一句,“最近府裏要準備皇商的事情,不便見客,尤其是付府的人,懂了沒有?”
等人領了吩咐退出去之後,嬷嬷有些不明白了,姚氏沖着嬷嬷搖了搖頭,“凝兒也察覺到了,若是再做得過了,傳出去對阿曼的聲譽不好聽。”
轉眼就到了第二天晚宴的時候了。
因爲蘇曼這是頭一回跟着婆婆出席這樣的晚宴,端着的是江南第一富戶莫家大少奶奶的身份,縱使蘇曼不喜歡濃妝豔抹,但蓮心還是将蘇曼盛裝打扮了一番。
斜鬓的發髻上排插着一隻三尾鳳的發簪,珠粒子碎素素地搖曳出一片風光明媚,蓮心在蘇曼眉心點了瓣桃花,劉海對分,正好印着那朵桃花豔麗無邊。
替蘇曼選镯子的時候,還沒等蓮心挑,這邊蘇曼自個兒就從梳妝台的匣子裏拿出用紅布包得好好的一隻镯子,正是當初莫子言送的那一隻。
蓮心倒是不知道少奶奶還藏了這麽好的一隻镯子在匣子裏,蘇曼也臉色微紅地自個兒戴上了镯子,瞅也不敢多瞅一眼蓮心,自然也不會告訴蓮心,那镯子是相公送的。等蓮心知道這镯子是大少爺給送的,還得等上一陣子呢。
等蘇曼出來之後,相公也換了一身衣裳,比平日裏穿的顔色稍稍深一點,更華麗一些。
蘇曼有些不好意思,輕輕甩了甩袖口,蘇曼有膽子選這隻镯子,但是這會子倒是沒膽子在相公莫子言面前露出來。
莫子言看着蘇曼難得忸怩的樣子,微微皺了下眉,不過也沒多說,隻是微微環住蘇曼的腰往外走,姚氏已經在馬車裏面等着了。
馬車停在林知府府衙門口的時候,已經來了不少人家。
莫家的車架到的時候,不早不晚,剛剛好。
因爲林知府邀了揚州城大部分的商家,自然是坐不下的,但是莫家的身份與地位擱在那裏,自然是最靠裏面的。蘇曼在馬車上的時候忽然想到了蘇家,蘇記也算是揚州城裏頗有口碑的一家鋪子,定也會接到邀約,那自己晚宴的時候不就能見到爹娘了?
姚氏看着蘇曼略微魂不守舍的樣子,她也了然。姚氏也做過人家的媳婦,剛嫁人那會兒老頭子沒陪着自己的時候,她就想自己的爹娘,她懂。
“放心,一會兒讓子言陪着你去見見親家。”姚氏輕輕拍了拍蘇曼的手背,惹得蘇曼眼圈微微紅了一點,莫子言看了一眼娘,然後又輕輕瞥了一眼蘇曼,微微點了下頭,目光卻是直視前方,什麽話都沒說,但蘇曼就覺得窩心極了。
林知府府裏的下人也是極有眼力勁的,遠遠瞧着過來的馬車是莫家的,立馬就站到台階下面候着了。等姚氏領着兒子媳婦站定,旁地下人過來牽走馬車,這邊等着的下人直接領着人往裏邊去。
蘇曼沒有四處打量,隻是安靜地跟在姚氏身後,陪在相公身邊,蘇曼知道此時此刻揚州城的人都會看着自己,看看這個莫家的新媳婦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蘇曼從不會妄自菲薄。蘇家生她養她,她從不認爲自己哪裏比不過人家,但是現在,她希望别人眼中的自己足以與相公相匹配。
而事實上,蘇曼的擔心是多餘的,她做得足夠好了,雖然帶着一絲新婦的腼腆,但卻是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
姚氏稍稍看了一眼自家的媳婦,嘴角挂着心滿意足的笑,對面來的是揚州城的林知府,也就是蘇曼跟莫子言成婚那天的主婚人,也算是關系不錯了。
聽了姚氏的話,蘇曼與相公乖乖地給林知府謝過禮,這邊姚氏就跟林知府說上話,莫子言帶着蘇曼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蘇曼看着一聲不吭的相公,再看看前頭長袖善舞的婆婆,蘇曼想,她或許知道了婆婆帶自己來的另一層用意了。
蘇曼微微颔首,在林知府望過來的時候抱以輕笑,倒是惹得姚氏與林知府都笑了,這莫家的媳婦,娶得好啊。
因爲今天來得客人不少,林知府不可能隻陪着姚氏他們,這會子先告辭一下,姚氏他們就來到了内廳靠主位的小桌上坐了下來,姚氏輕聲跟蘇曼大緻介紹了先到的幾桌人,沖着對方溫婉一笑,點了點頭之後,蘇曼打從心底佩服起婆婆來。
等入座之後,就有丫鬟上前倒茶,蘇曼親手端給婆婆還有相公,之後自己才端起茶抿了一口,祁門紅茶。
沒一會兒,内廳裏的人就到齊了,隔着桌子互相打過招呼,跟着就是自己鄰桌間說上幾話,隔得稍遠點的頂多來看上幾眼。蘇曼留心找了一下林知府,不過沒看見,也不知道到了哪裏去,蘇曼聽姚氏說過,京城派了人過來,隻怕林知府是去後面請那人了。
來的人是誰,蘇曼不操心,家裏還有婆婆跟相公做主,她隻要做好自己就成了。蘇曼想過了,便悄悄擡頭往外廳看過去,剛才進來的時候她沒看見爹娘,不知道這次大哥跟二哥會不會一起來,蘇曼知道,外間的人照理是不能帶這麽多親眷的,蘇曼也就是給自己點盼頭而已。
莫子言看着蘇曼魂不守舍的模樣,輕抿了下唇,動了筷子替蘇曼夾了一些涼菜到碟子裏,蘇曼察覺到自己失态了,連忙低下頭喝茶,眼角卻是瞟着相公偷偷樂着。姚氏在一邊淡定自若地品茶,眼裏卻不知道過了幾個來回。
真好啊,看着兒子也能心疼人,知人冷暖了,姚氏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輕了。
林知府抹了抹汗,本來席宴就要開了,他過來請殿下過去的,結果殿下卻是躺在床上不挪身,他就算是再急也不敢拽着人起來啊。
自打太子爺住到府裏之後,林知府就是真的沒有一晚睡得安生過,隻要太子爺沒睡下,他就絕不會脫了靴子躺床上,而且就算是躺在床上也是隻脫了外衫,就怕什麽時候起身來不及。結果前天,他居然不知道太子爺什麽時候出的府,而且大半夜地才回來,他大冷的晚上冷汗濕了内襟,可是他什麽都不敢問,候着身子等太子爺沐浴更衣進了房間滅了燈火後,他才搖搖晃晃地回了自個兒屋裏。
林知府是真的不敢開口問太子爺那天晚上去了哪裏,但是他不敢。這會兒明明外頭賓客都到的差不多了,他還是不敢,就算太子爺隻是懶懶地靠着軟枕,一隻手撐着自己的後頸,一隻手把玩着扳指,面無表情,但卻叫人不敢直視。
軒轅穹是什麽人?當朝太子爺。外頭的是什麽人?哼,他是說了請揚州城會做點心的師傅過來,但是要他親自出去,不可能。
這林知府倒真是個不長眼的,他懶得搭理。不過軒轅穹不是那種肆無忌憚的人,眼看着林知府有些扛不住了,軒轅穹揮手,邊上貼身伺候太子爺的小豆子立馬上前,“殿下。”
軒轅穹隻是稍稍斜了一眼,那小豆子嘴角就可疑地抽搐了兩下,但卻還是一聲不吭地退了下去,林知府不知道太子爺玩什麽花樣,但是他還是奉行着謹言慎行的原則,躬身等着。
等前頭的賓客都有些等得不耐煩了之後,這邊林知府終于出來了,隻是臉色不算很好看,一陣白一陣紅的。
跟所有的商家客套過之後,林知府沒發話,大夥兒也沒人坐下,蘇曼站在姚氏還有相公身後,因爲擋着一部分了,所以蘇曼放着膽子往死角裏瞅着,結果沒一會兒,在林知府的示意下,所有人都跪了下來,蘇曼微微擡着頭隻能看見一腳明黃色,然後大夥兒就跟着林知府喊:“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一會兒之後,蘇曼才聽見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平身吧。”
揚州城的富戶豪門不少,但是揚州城的大官見得不多,尤其是太子爺這樣的人物,蘇曼雖然想看看這天家的人長得怎樣,但也知道不能觸犯天顔,再說了,都在一間廳堂裏用膳了,也不怕見不找人,不急不急。
蘇曼與相公一邊一個扶起姚氏,蘇曼察覺到姚氏的身子微晃了一下,不知怎的,想起那天自己牽相公瘦之前,相公說,娘身體不好的事情,心底忽然地就疼了一下,蘇曼愈發地小心翼翼。
姚氏微微側過頭,沖着蘇曼暖暖地笑了一下,蘇曼貼着姚氏的身子,一股小女兒的嬌态讓姚氏有些恍惚,直到坐到位子裏後,林知府開場白說了些什麽,也沒仔細聽。
等太子爺站起身,端着酒杯意興闌珊地說了兩句,提到皇商的時候,姚氏才擡起頭,蘇曼跟着擡起頭,卻是微微擰了眉,第一眼,她也就是掃過明黃色衣袍的太子爺,目光卻被站在太子爺身後不遠的護衛給黏住。
那人正是連雲寺裏遇見的七公子。
不約而同地擡起頭,對上彼此的目光之後,蘇曼與莫子言心底都微微有數,雖然不敢肯定,但是覺得一個能那樣肆無忌憚地張揚氣場的男子,不會隻是個普通的護衛,就算是所謂的皇家護衛好了,都不夠。
定下心來之後,蘇曼暗自打量那個太子爺,一身明黃色衣袍,舉止散漫悠閑,倒是有幾分氣勢,隻是……眉眼一跳,蘇曼這回便是肯定那人絕不會是真正的太子爺了。
說是晚宴,其實也就是将揚州城的富商們都給請了個遍,蘇曼不知道主位上的皇主子究竟玩什麽把戲,但是很顯然,那個七公子的目光好幾回飄到自己這桌來了,雖然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有些漫不經心。
開席之後,因爲有皇太子坐鎮,所以底下的人也不敢大聲說着什麽,其實說句實話,是根本就沒人敢說話,蘇曼小心地幫相公還有婆婆布菜,自個兒也沒啥心思吃飯,倒是琢磨着這麽一個情形,到時候自己怎麽出去找爹跟娘呢。
就在蘇曼有些氣餒,想着今個兒就當自己見不到爹娘的時候,這邊莫子言忽然拽了拽她的手,蘇曼看着相公挑眉的動作,就跟着相公站起身,沖着主位上的人躬身之後就往外退了出去,好不容易出了前廳,蘇曼這才忍不住松了口氣,“相公,七公子……”
莫子言微微皺了下眉,蘇曼連忙噤聲。其實莫子言也一直看着那個七公子,他想的跟蘇曼想的差不多,雖然不能肯定,但是這之間定是有古怪的,不可能一個護衛比自家主子更像一個皇族,但是莫子言知道,既然人家這樣子出來了,那麽這裏面肯定有自己的用意,他們平頭百姓,非禮勿視最好。
“走吧。”莫子言輕輕拽了拽蘇曼的手,蘇曼臉一紅,也不管有沒有人看見,回握住相公的手,兩個人去了外廳。
兩個人站在假山邊上,這會子倒是人多,也沒人往這邊瞧,蘇曼遠遠地看見了自家老爹還有娘親坐在對面某處,眼底綻然歡喜,蘇曼希望爹娘這時能夠看過來一眼。
莫子言低下頭看着緊緊抓着自己手的蘇曼,嘴角帶着帶着一抹自己也不曾發覺的溫柔,雖然沒有一笑傾城,但是眼底的溫暖卻是忽然擡頭的蘇曼一瞬間怦然心動,蘇曼垂下頭,輕輕蹭了蹭腳尖,聲音輕輕的,“謝謝你,相公。”
那句謝謝,如同揚城三月裏随風而舞的柳絮,輕輕軟軟地落到心頭,但又一瞬間酥癢了半身。借着大紅的燈籠還有輕柔的月色,莫子言看着蘇曼嬌嫩的臉蛋上升起的一片紅暈,伸過手去。
蘇曼眼睜睜看着那隻快要落到自己臉頰上的修長手指,半途卻是繞了個方向,輕揉了兩下自己的發,“阿曼哎……”
一聲綿長,卻又帶着一種不自禁的寵溺,蘇曼隻覺得自己像是落入了溫暖的湖水裏,明晃晃的日頭隔着水層曬了自己滿身滿臉,但卻不愠不火,溫溫潤潤的,一點點沁入心扉,在心上綻出帶露的花苞,啵一聲,隔岸花開。
莫子言卻知道,那一刻,自己肯定是動心了。
拉住蘇曼的手,繞過人群,莫子言走得不快,蘇曼卻覺得自己跟在有些急,等莫子言領着人聽到蘇老爺跟老太太跟前的時候,蘇曼隻覺得自己有些氣喘不過來。
周圍的人多少知道點,不過到底是招人眼來着,蘇太太看着自家閨女臉紅紅的樣子也不像是跑過來的,心底咯噔了一下,眼神示意過蘇老爺後,蘇太太這端就過來牽起蘇曼的手,拉着蘇曼往人少的地方去,留下莫子言對着自家老丈人。
蘇曼臨走的時候看見自家老爹居然親自動手給相公斟酒,蘇曼還想看看自家相公接下來怎麽做的時候,這邊身子已經被娘扯得快了一步,站在了安靜的假山後頭。
黑洞洞的假山帶着一股子冷意,蘇曼臉上的熱猛地退下來,低着頭不敢對上娘親那微微帶着火的眼,蘇曼記得回門那次,娘說年底帶自己回家的,可……自己是真的舍不得相公了,怎麽辦?
蘇太太是明眼人,一眼就瞧出了小妮子臉紅紅的是爲了什麽,不就是那莫家小子牽着她的手一下子麽?至于就臉紅成這樣子嗎?那小子有什麽好的,不就是長得好點,就不知道老爺子做什麽這麽護着!
總之,她的閨女白白被人給欺負去了,她這個做娘的心底就是堵得慌。
蘇曼低着頭,糯糯地喊了一聲娘之後,蘇太太撇了撇嘴角,扯過女兒的胳膊,借着月色,白嫩手臂上那一點殷紅的朱砂痣還在,老太太這才是松了口氣,這當下也說不了多少話,蘇太太隻叮咛了一句,“記得娘說的,知道沒有!”
蘇曼想要說什麽的時候,這邊老夫人已經挽住女兒的手,走出假山,回到位上後正趕上莫子言起身,畢恭畢敬地沖着蘇老爺彎腰行禮,蘇曼也不知道自家老爹跟相公說了什麽,她更不知道相公有沒有回老爹的話,但是看着老爹眼底帶着一抹笑意之後,蘇曼忽然就安下心來,連着娘那最後的叮囑也沒記挂在心上。
蘇曼沒記在心上,不表示聽見看見這一幕的人不放在心上。軒轅穹看着一屋子沉悶的人,即便後來小豆子開口讓大家夥兒随意的時候,也都是悶聲的,軒轅穹幹脆隐了身子出了前廳,結果剛好跟蘇太太選了同一處假山,随眼瞄到的那一段月牙白的藕臂上一點守宮砂,軒轅穹也不知怎的,呼吸竟然急促了一回,眼底望着那相攜離去的兩人,卻是微微黯了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