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擺一擺手，一條寂寞的路伸向兩頭。鄭愁予《賦别》
一路順着長青門出宮，崇耿慢慢地走着，看着紅牆金瓦的這座牢在夜色之中越發的黯淡。真是可笑，自己還在爲了這座牢疲于算計。但是，隻有走到那個至尊之位，才能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才能得到自己想要得到之人，這是他這二十年來奉爲圭臬地東西。
那年的那天，夜也像今日這般，月光皎皎，照射在白茫茫的雪地上，畫色慘白。那個躺着床上的女人的臉想雪一樣白，一點血色都沒有。小男孩一樣在長青門的這條甬道上拼命地奔跑，他要去将這個女人的丈夫叫過來。
“等額娘好了就陪耿兒玩，好嗎？”
“額娘你怎麽難受，爲什麽父皇都不來看看您？”男孩的小嘴嘟着，手上拿着額娘親手做的小老虎。
“咳咳、、、父皇很忙的，有時間父皇就會來的。”那個女子一如既往的溫柔。
可是，到死亡來臨的那一刻，她始終沒有等到他的時間。
“爺、、、”張全看着七爺手緊緊地撰着，仿佛要将什麽東西捏碎。
“沒事。”崇耿回過神來繼續走，“張全，你說，做這些真的會得到想要的嗎？”
“爺，張全不懂這些。但張全至少知道，至少不會任别人決定自己怎麽走。”
崇耿沒有說話，繼續往前走，走到宮門，回過頭，看着這座沉寂的宮城。
對，是自己糊塗了，崇耿微微自嘲地想。
今晚注定是一個不眠夜，不管是董貴妃、卿暖，還有不管爲了什麽原因想要抓住這次機會的人。
“我就知道你今晚睡不着。”他依舊是那樣雲淡風輕的樣子，沒有穿大麾，雪花就落在他肩頭。
“你怎麽沒有穿一個披風呀？”一切的悶悶的感覺，看見他的那一刻仿佛就清明了。
卿暖穿着一件中衣，披着厚厚的披風，走上去拉着他往裏面烤火。
崇耿感覺到她小小纖細的手拉着自己，其實她的手還沒有自己的暖和，他低頭微微一笑。
卿暖将他拉進裏面，才反應過來。想要放開他的手，但又覺得如此貪戀這份溫暖。看見崇耿看着自己拉着他的手，卿暖盯着他眼睛。
“以後就不能這般了，今天就破例讓我拉一會兒。”卿暖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傷感，有些、、、委屈。
感受到了今天她的傷感，崇耿将手一翻，翻過來包着她的小手，溫柔地看着她。
“好像自從易小公子的那件事後，我們就沒有好好說過話了。”崇耿将她的手放在唇邊哈氣，，薄唇輕輕劃過她的手，幫她暖手。
“嗯。”卿暖低着頭看着爐火裏的火星。
“我不會娶别人。”
卿暖聽見這一句，猛地擡頭，就撞在了他微微埋下的下巴上。
“你沒事吧！”
“啊，痛！”
卿暖在同齡人之中還算蠻高，踮起腳尖去看他的下巴，卻被他捉住了雙手。
“騙你的。”他露出了從來沒有在外人面前露出的笑容，不克制，不謹慎。
卿暖微微一怒，想要掙脫，反而被他拉的更緊。
“你！”卿暖害羞又惱怒。
“卿暖。”
聽見他暗啞的嗓音，剛剛變身小猛獸一般的卿暖安靜下來。
“你是因爲我要議親的消息而不開心的嗎？”他就那樣真摯地看着她，生怕錯過她臉上的一個小細節。
卿暖的臉紅了，而且從脖子紅到了耳根。
“我要娶的人必定是我心愛之人，将是我準備呵護一生的人。”他雙眸深深看着卿暖，“所以、、、”
很久他都沒說出來。
“所以什麽？”卿暖擡頭看着他，有些疑惑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我要走了，你自己就别胡思亂想了。”他将桌子上的手爐遞給她，卻發現她白皙的手腕上，帶着的正是自己送給她的手镯。
拉着她的手細細地看，然後又盯着她的臉看了好久，直到将她看得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很好看。”不知道他是在說镯子，還是在說戴着镯子的人。
“好好休息，我走了。”
看見他走了出去，卿暖才擡起頭。轉過身子朝裏屋走，準備去睡覺。突然又想到，他那句話還沒說完，所以、、、所以什麽呀？
“我将娶的人必定是我心愛之人，所以，卿暖，你要快快長大！”出了門的他，擡頭看着白月光，淡淡地念到。
“十一，你帶我去雨花閣去看看吧！”
新年将至，大街上也十分熱鬧，京城裏不愛出門的顯貴們也出來感受民情。但街上三個十分清秀的公子哥，仍舊惹得難得出門的姑娘們頻頻駐足相看。
“我就說我應該爲男兒的，你看穿上男裝那麽多姑娘看我。”未陌的虛榮心得到了充分地滿足。
“呵，那是在看小爺我呢！”十一承認未陌穿上男裝很好看，但他可不能示弱。
“喂，你們兩個去不去呀？雨花閣，雨花閣。”卿暖重來沒有去過青樓看過，十分好奇。
“不行，張未陌你看你都把官卿暖帶壞了，她以前從來不想去那種地方看的。”十一最喜歡的就是和張未陌鬥嘴。
有時候卿暖看着他們倆，就得以後他們這對歡喜冤家如果在一起會是個什麽樣子。
“哼，那種地方，你作爲一個男子，不會沒去過吧？！所以不敢帶我們去？”未陌開始激将法，嘿嘿地笑十一。
“又來這招，但每次你都能激起爺的勝負欲，走，雨花閣！”
“爺、、、帶兩位小姐去不好吧，要是、、、”身邊的小厮勸到。
“怕什麽，誰敢給爺說出去，爺廢了他的舌頭！”
果然是煙花柳巷，裝飾也紅紅綠綠的，但爲什麽娶一個雨花閣這麽詩情畫意的名字呀！卿暖苦笑着走進去。
“喲喲喲，幾位公子，快進來。”一個化着很濃的妝的中年婦女看見幾位華服公子，忙忙前來招待，“姑娘們，還不快來伺候着。”
“先别了，先開一間雅間吧！再給爺幾個來一壺小酒，幾個小菜。”
“好好好，幾位爺，樓上請。”
卿暖和未陌相視一笑，得體的擺出一副貴家公子的模樣。
“怎麽樣？沒騙你們吧，京城哪出爺沒來過。”喝了一口酒，十一說道。
“好好好，沒騙，十一最能耐了！”卿暖也喝了幾杯，覺得有點暈暈乎乎的，“不過十一呀，這些姑娘們可真是漂亮。”
“公子可是慧眼呀，”那個媽媽帶着人端着小菜進來，正好聽見這句，“要不要給幾位公子召幾位姑娘來？”
看着那個中年婦女谄媚的笑，卿暖還保持的一絲清明，“不用了，夫人。”
“她怕是擔不起你這聲夫人！”披着灰色大麾，一襲黑衣的人走進來。
“九、、、九哥。”十一有些害怕了，自己可是帶着兩位小姐來逛窯子，這個真的不太好。
“哈哈，九爺，您可是許久沒來了。”那個中年婦女笑嘻嘻地緩和氣氛。
卿暖看見那個中年婦女仿佛和九爺還蠻熟的，看來九爺是這裏的熟客了呀！卿暖盯着他，發現他也在看自己。喝過酒的卿暖膽子多了幾分，就那樣與他對視，還仿佛看破一切的笑了笑。
“下去吧。”
那個老鸨拿着九爺遞過來的賞銀，笑呵呵地退了出去。
“九哥，你怎麽來了、、、”十一像是老鼠見着貓一般。
“我再不來你們是不是就要招姑娘來了？”九爺看着三個人低着頭準備挨批的樣子，覺得荒唐又好笑。
“你還不是來找姑娘的。”卿暖撅着小嘴，眉頭緊皺，打了一個酒嗝，小聲的說道。
看見她這個樣子，老九崇坤不知道該怎麽說了，真是個讓人不放心的丫頭。
“十一，你送張小姐回去。”
“那卿暖呢？她醉成這樣回去會被官夫人罵吧。”十一有些擔心。
“知道她會被罵還帶兩位小姐出來喝酒？我先帶她到我府上醒醒酒。”
“好。”十一拉起未陌準備離開。
“其實、、、”未陌還想說什麽。
“别其實了，快走快走。”十一可不想站在九哥那麽強大的氣場面前再多呆一會兒。
其實，不用麻煩九爺，可以帶卿暖去我我家醒酒的，未陌暗暗地補完這句話。
馬車上，卿暖覺得又悶又熱，将車簾掀開一個小角，吹着冷風。
“關上，病好沒多久，又想病了。”
卿暖看着那個閉着眼睛說話的人，真是的，他閉着眼睛怎麽知道自己打開簾子了呀。
“可是我又熱又悶呀！”卿暖微眯着眼睛，皺着眉頭，仰着頭理直氣壯的說。
她喝了酒的膽子還真是，，，崇耿睜開眼睛看着她，覺得她此刻的樣子十分好笑。
“以後别跟着十一去那些地方了，知道嗎？”他自己也意識到，自己從來沒有對人怎麽溫柔地關懷過。好像自從她那次有心或無意的幫過自己，就對她格外關注。
“不是十一帶我們去的！”她眯着眼睛解釋道，紅唇白齒，小嘴一張一合。
看着她這個樣子，耐着性子，繼續跟這個小迷糊說：“好，那你們怎麽去雨花閣的？”
“嗯，噓”，她做出噓聲的手勢，“是我求十一帶我去的，嘻嘻。”
她還真是、、、酒後吐真言呀！喝了酒把她買了估計她還笑呵呵地替别人數錢呢。
“再說了，你不也去青樓嗎？！幹嘛呀，就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呀！”卿暖意識裏仿佛覺得自己正在做什麽不好的是，但又好像控制不住自己。
“我那是有事才去那兒的。”崇耿突然覺得自己好笑，居然和一個酒鬼說理。
“對呀，當然有事才去那兒呀，去找姑娘嘛！”卿暖拍着崇耿的肩頭，“沒事，我不會告狀的。”
果然，不應該和一個酒鬼太較真。
卿暖醒來時已經是傍晚了，睜開眼睛看着一個陌生的地方，卿暖猛地坐起起來。
“官小姐，您醒了？”一個小丫鬟端着一盆水走進來，将水放下過來扶住她。
“啊，頭痛。”輕輕拍打着自己的頭，“這裏是哪兒呀？”
“這是九王府，九爺在書房和神機營的左少将談事。”
“嗯。”突然好想想起來什麽，“嗯？！左少将？”
“對呀，官家二爺呀，就是您的哥哥吧？”
你不解釋我也知道了，糟了，死定了。
正想着，卿暖聽見有說話聲。
“她就在裏面休息。”是九爺的聲音，那麽他說話的人、、、
“多謝九爺了。”管擎志走進來，隐隐約約帶着一股殺氣。
“你醒了，既然這樣就跟着你哥哥回去吧。”九爺恢複以往的冷漠臉。
“好多謝九爺。”卿暖不好意思的低着頭，“額、、、對了，我沒說什麽胡話吧？”
看着她有些迷迷糊糊的表情，九爺心裏暗想，胡話沒說，真話倒是說了不少。
“沒有。”說着便朝屋外走去。
“那就好”，卿暖完全沒印象了，就感覺一個人和自己說話，看來應該是丫鬟吧。
“好？回去再跟你算賬。居然敢和十一爺在外面喝酒？！”
卿暖看着擎志快要冒火的眼睛，好像九爺沒有告訴二哥自己不僅喝酒了，而且是在青樓喝酒，不然二哥注意的點就不會是喝酒了。幸好，幸好。
“二哥、、、”
回府的一路上，卿暖開啓了無限撒嬌模式，終于，得到了二哥的保密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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