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幫
夏末,飛宇的女兒滿月了,蕭母要大張其鼓地爲蕭家的第一個孫女擺滿月酒。擺酒地點,自然是飛雲的海傍酒店了。親戚朋友濟濟一堂。翠絲也忙前忙後在招呼着賓客。
在一張坐的都是蕭母的朋友、那些貴夫人的桌子前,那個生得珠圓玉潤的韓夫人,隻見她燙着一頭羊毛卷似的曲發,淡淡的眉毛下,那雙細長的眼睛,總閃着一種挑剔的勢利的眼神。此刻隻見她那雙閃着綠豆光似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行近桌前的翠絲。
翠絲微笑道:“有什麽需要的您們盡管開口跟服務員說。要有照顧不到的地方,敬請原諒。”
待翠絲離去,她喊來了蕭母,以一種幸災樂禍的口吻笑道:“你的那個大媳婦,是不是曾經吸過毒。前兩年,我的一個世侄女,啰,就是被你家英傑抛棄了的那個秦玉玲。她痛不欲生,就自暴自棄了一段時間。後來就與一群小太妹爲伍,放縱自己,竟然給染上了毒瘾。我就與她媽一起把她給送到了戒毒所。在那裏,我們看到了你們家的大媳婦。玉玲她媽一眼就認出她來了。呵呵呵,這世界還真的是小啊。”
在衆親朋面前,韓夫人的話,讓蕭母頓覺顔面盡失。她的面色,迅即陰沉了下來。她在恨韓夫人專挑這不适當的時機讓她尴尬之餘,更恨翠絲這個兒媳婦。沒受過高等教育,沒顯赫的背景,也就算了。可竟然還久不生育,現下還出現了吸毒的劣迹,并且還讓她臉面掃地。她恨得牙癢癢。不過,在衆親朋面前,她不想讓人覺得她沒教養。
她極力掩飾着内心的惱怒,笑道:“韓夫人真懂得說笑。來來來,大家多喝一杯。舉杯舉杯,想個什麽祝詞好呢,對了,心想事成,願大家心想事成。難得這麽多好朋友相聚一堂,要盡興而回啊,盡興而回。”
于是,相互祝賀的聲音此起彼伏。她輕而易舉地引開了衆人的注意力,陡令韓夫人無趣了起來。雖然這小插曲讓蕭母輕描淡寫地帶過了,可她卻頓感那翠絲是她家的恥辱,翠絲每到一個桌前招呼客人,她便趕上去擋在她的面前去與客人閑話。翠絲周旋了幾張桌子後,她終于忍耐不住,冷冷地看着翠絲道:“你給我坐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吧。别再給我丢人現眼的了。”
翠絲在莫名其妙之餘,一股揪心的疼痛,從心底升起,她以爲是霜桦先她懷孕,她這個做嫂嫂的令婆婆臉上無光。她陡然心情寥落地坐回到飛雲的身邊,沉默了起來。她的情緒,讓飛雲頓生疑慮。
他轉過頭來,溫柔地看着她問道:“怎麽,你不舒服嗎,要不要我開車載你去看醫生?”
翠絲搖搖頭,輕聲道:“我沒什麽。”
她是很想回家去的,可是她卻不想讓飛雲也跟着她離去。這樣似乎更會讓蕭母生氣。于是她默然地,強裝笑臉地應付到宴會結束。
可是這事卻令蕭母對翠絲人品的印象大打折扣。回到家後,她當着霜桦的面問翠絲:“兩年前你吸過毒嗎?”
翠絲愕然地看着蕭母,點了點頭。
蕭母以一臉不屑的神情看着翠絲道:“你看看你,好的不曾給我們受惠。這讓我們丢盡臉面的事情你倒是幹盡了。我真的懷疑你還有沒有更不堪的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
翠絲面色蒼白地呆立在原地。她看到了霜桦的面上,露出了一絲不易覺察的詭谲的笑意。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已經是到了夏末秋初的季節。可是天氣仍然悶熱。這天,在公司裏,翠絲穿着鑲着荷葉邊的白色襯衣,外套一件緊身西服,一條短西裙,在她那原有的高雅的氣質上,平添了一種事業型女性的韻味來。
不知爲何,她今天的心情就如這悶熱的天氣一樣。雖然室内有冷氣,她仍然感到氣悶,也不知是不是她已預感到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用那句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詩句來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怕是再合适不過了。
她把剛打印好了的一疊圖表,捧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明桦的電話就來了:“翠絲,下班後我想約你到……你等等,我一會兒再打給你。”
可是明桦卻沒有挂電話。翠絲剛想挂電話,卻從電話裏聽到了飛雲的聲音:“明桦,找我有什麽事,趕快說吧,我還要到南沙一趟。”
接着是明桦的聲音:“飛雲,我懷孕了。醫生告訴我有兩個月了。我本想不要的。可是飛雲,我舍不得,這是我們共同擁有的孩子,是你送給我的最最珍貴的禮物。我不能,不能扼殺他生存的權利。所以,我要對你說,不管你願不願意娶我,我都決定把他生下來。”
跟着,是飛雲那冷冷的聲音:“我記得,我們是做足了安全措施的。如果這孩子是我的,那就是你預先蓄謀的事情。我更不會因爲這孩子而娶你。絕不會。”
明桦那帶着哭腔的聲音:“那我也告訴你,我一定會把他撫養成人,一定會。”
然後,是飛雲憤然離去的時候用力甩門的呯膨聲。
翠絲呆了,她的心碎了,她呆立片刻後,一抄手拿起手袋,箭一般地往家裏奔。她的那身西服,嚴重地妨礙到她奔跑的速度,到她氣喘籲籲地跑回到家門口的時候,便已經聽到飛雲與他的母親正在争吵中。
飛雲已經收拾了行李,正準備出門。似乎是蕭母要與他理論。隻見蕭母道:“我不管你什麽愛與不愛的謬論,能爲我蕭家生孩子的就是我的媳婦。明桦這個媳婦我是認定了的。好在霜桦告訴了我,不然我還懵懵然地差點就錯失了我的一個孫子。我告訴你,我明天就接明桦過來住。”
飛雲怒吼道:“您要把她接過來住,那我從南沙回來後就立刻把翠絲帶走。您要認明桦這個卑鄙小人做您的兒媳,就别認我這個兒子。”
說完他就怒沖沖地攜着行李往車庫而去。因爲在盛怒中,他竟然沒有看到花園大門外的翠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