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我那個義子吳旻秾,這麽久了都沒來找我,不知道他現在去了哪裏,在做什麽?所以,我想請你幫我打聽打聽。”蘭正滿臉憂傷地說。“這個,我一定幫你做到。”端木甫的話音剛落,從門口就傳來一個人的聲音,“義父!”
聽到這個聲音,衆人皆詫異地轉過頭去看,隻見吳旻秾手裏抱着一隻壇子,駝着背,垂着頭,站在門口。
蘭少見吳旻秾來了,第一個走到門口,将吳旻秾拉了進來,“大哥,你坐!”
“不了,”吳旻秾露出一個苦笑,“我說完就要走了!”
“什麽?你要走,你要去哪裏?”蘭少很失望地看着他。
吳旻秾沒有回答蘭少的問題,而是滿含愧疚地看着蘭正,而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義父,先前都是我的不好。如今,我要去了,希望你能原諒我。”
“孩子,你起來。”蘭正見他如此,急忙把他扶了起來,“孩子,義父應該要感謝你才對,怎麽會怪你呢!”
“多謝義父。”吳旻秾抹了抹眼角,哽咽着說。
“孩子,你要去哪裏呢?”蘭正拉着他在椅子上坐下。
“我想帶着閑兒回到她的故鄉去。”說着,吳旻秾深情地看着懷中的壇子,伸出手,溫柔地撫摸着它。
“好吧,孩子。那你自己要照顧好自己。有空的時候,記得回來看看義父啊!”蘭正不舍地說。
“會的,義父。那我先走了。各位,吳旻秾就此告别了。”說着,他便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
衆人都站在門口望着他遠去的背影。
“你們在看什麽呢?來,大家都過來喝杯茶!”藍水端着茶盤不知道什麽時候來的。
聽到藍水的召喚,大家便都坐回座位,默默不語。“你們剛才在看什麽呢?”藍水不解地問。
“哦,剛才是我大哥來告别,現在已經走了。對了,蒼心怎麽樣了?”蘭少很不放心蒼心。
“沒事,她現在已經睡了。”藍水倒了一杯茶遞到蘭少手裏,說,“可憐的姑娘啊!”
“嗯,我去看看她!”說着蘭少就起身走了。“哎,少爺,少爺!”藍水死命地叫,蘭少頭也不回直往廂房走去。
“好啦,藍水,你就讓他去吧!”掌櫃的拉了一下藍水,讓她坐下來。
“對了,老爺你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呢?”藍水給蘭正的杯子裏續了點水。
“我想回海邊去。”蘭正說。
“什麽?老爺你不和我們一起住啊,那誰照顧你呢?”藍水問。
“我還很硬朗,我自己能照顧自己。”說完,蘭正朝藍水笑了笑,雖然是主仆關系,但,蘭正從沒把藍水當作丫環,而是把她看作是家人,是女兒。
“老爺……”“蒼心呢?”藍水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急匆匆闖進來的蘭正抓起來了。藍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愣愣地看着他,結結巴巴地說:“她,她,不是,不是在睡覺嗎?”“沒有!”說着,蘭少便拉着藍水朝廂房跑去。在場的人都疑惑不解,擔心出了什麽事,便都跟去了。
衆人到了房裏,一看,确實不見蒼心的身影。“怎麽會這樣呢?剛才她還在呢?怎麽就這一會兒,她就不見了?”藍水看着空蕩蕩的床焦急地說。
“大家看,這裏有一封信呢!”大家轉過頭,隻見李昊的手裏拿着一封信。
“快打開看看!”所有人催着。李昊将信交到蘭少手裏,說:“蘭少爺,你念吧!”
蘭少顫抖着打開信,念道:
蘭伯伯:
請原諒我的不辭而别。我很累了,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休息。希望你們不要來找我。這段時間很感謝大家的照顧,我感恩不盡。有機會我一定報答各位!
蒼心
信,無聲地從蘭少的手裏滑落。她走了,一聲不響就走了。短短的幾行字裏,沒有一個字提到我,她傷透心了?
“少爺,吃飯了!”藍水邊擺着碗筷,邊對正在發呆的蘭少叫道。可是,過了半天也沒聽到回應,藍水便放下手中的碗筷走到蘭少的身邊。
隻見蘭少手裏拿着蒼心的信,嘴裏念念有詞的,渾然不知藍水在身旁。見狀,藍水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少爺!”
“嗯,是你啊,藍水,什麽事!”蘭少連忙把信收了起來。
“你在想蒼心小姐啊!”藍水輕輕地問。蒼心小姐走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這一個多月裏,蘭少每天都拿着信,一個人呆呆地坐着。如果沒人叫他吃飯,估計他連飯也記不起吃了。
“呵呵!”蘭少苦笑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到了滿桌的飯菜,這才反應過來,“哦,該吃午飯了!”說着,就站了起來,朝飯桌走去。
“少爺,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真的想蒼心小姐的話,你就去找她吧!藍水的聲音在蘭少的背後響起,他沒有轉過頭去,隻是微微笑了一下,說:“先吃飯吧!”
飯後,藍水忙着收拾碗筷,掌櫃的回到櫃台算他永遠都算不完的帳,小二的則被叫去廚房煮茶。隻剩下蘭少一個人什麽忙也幫不上,傻愣愣地站在那裏不知道該做什麽。
藍水見了,便說道:“少爺,你到街上幫我買點面粉好嗎?”“好的!”于是,蘭少拿着面粉袋,走出大門,朝街上走去。
在街上,人群熙熙攘攘,孤身的他雜在其間,由着來來往往的人擦着他的肩膀過去。他也全然沒有反應,呆呆的,任憑兩條腿将他搬動。
不知不覺,蘭少竟然走到了郊外。嗯,這不是那條小河流嗎?水還是那麽清澈,靜靜地流淌着。水裏的草依然悠然地浮遊着,水底的魚旁若無人般搖着尾巴遊開了。這一切是那麽熟悉。看着眼前的一切,蘭少心裏袅袅娜娜地升起一絲哀傷。物是人非,時過境遷。就是這種感覺吧!
河的上遊傳來了一男一女的對話。他坐在那裏靜靜地聽,任記憶掙脫封印,浮出腦海,最後把自己淹沒。聽着,想着,傷感波濤洶湧般湧上了心頭,而後上了咽喉,最後自雙眼洶湧而下。這麽久了,第一次這麽氣勢浩大地宣洩。
再擡頭時,竟已是黃昏,一道殘陽鋪在水面上,水裏的魚兒以爲河流燒了起來,吓得潛到水底的泥沙中去了。隻有水流依舊不緊不慢地朝前流淌着。
夕晖将蘭少單薄的影子剪貼在平靜的水面上。蘭少盯着河裏自己的影子,愣了。一個聲音在他的耳邊不停地回響着:一起看夕陽,一起看夕陽......那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真切。那麽真切!那麽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