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1章 :樂兒的心思


過了清明,天氣就暖和起來了,山裏的春天是多變的,每天都有不同的花卉盛開,點綴着不同的風景,而滿山的金銀花就如同仙女降世,一夜之間花開漫山。

即使沒有張志禮在家帶着采藥,張沁兒看到金銀花盛開時,也叫着家裏幾個小的拿着竹籃去山裏摘金銀花,金銀花是一味常見的中藥,清熱消炎,并且還可以在夏天用來泡茶喝,不管是拿去藥鋪賣還是自家用,都是不錯的。

金銀花是藤蔓植物,一般生長在路邊和灌木叢中,經脈纏繞着灌木,盛開着大大小小的花蕾。

“姐!這裏有很多,好大一片!”永安機靈的找到一大片金銀花,興奮的說着。

張沁兒和張樂兒等人跟在後面,繞過一顆大樹,就看到永安指着的那一片地方,果然是很大的一片!密密麻麻,遠遠看上去十分的好看。

“去摘吧!”張沁兒笑着說,又偏頭文張樂兒:“你今天怎麽不跟着小姑姑學刺繡?”

自從上次張沁兒去縣城打探了繡鋪的行情之後,張貞娘和張蓮兒就開始利用一切空閑時間在家刺繡了,而連氏也覺得張貞娘和張蓮兒的年紀大了,不能在外面到處亂跑,又聽說刺繡可以賺上十五文錢,心裏也樂意,并且說,這針線錢不用上交,自己攢着做私房錢。

聽到這裏,謝氏心裏也樂呵,心裏想這連氏那是恨不得把家裏每一個銅闆都捏在手裏,沒想到這回做刺繡的錢居然會不捏住了!

爲此,謝氏幹脆不讓張蓮兒做任何家務,隻讓她專心繡花賺錢呢。

而張樂兒心裏也羨慕的緊,這些日子都跟在張貞娘身邊學習刺繡。

聽到張沁兒問起,張樂兒不覺撇嘴說:“誰受的住!一天到晚的低頭繡花,我眼睛都疼了,脖子胳膊酸的要命,小姑姑和蓮兒姐又個是悶的,極少說話,我待的膩煩呢!”

張沁兒聽了,不由得撲哧一笑,這也是她知道刺繡能夠賺錢,卻沒打算靠刺繡賺錢的理由!一來是她針線隻限于縫衣服,繡花對她來說太難了,再者這做繡活一夜暴富那是絕對不可能的,雖然能夠攢些錢,但是那也是細水漫流。

張樂兒話鋒一轉,又說:“不過上次賣了繡活之後,小姑姑手裏就有一百文了呢!就是蓮兒姐也有五十文!”

話語中不難發現透露着羨慕,對于張樂兒來說,一百文就是一筆大數字了!那也是張貞娘做了半個月活做出來的。

看了一眼四周,永安帶着福兒小寶在摘金銀花,隻有她和張沁兒走在一起,心裏遲疑了一下,然後決定對張沁兒說:“沁兒,我娘也想刺繡!”

張沁兒一愣,随即明白張樂兒的意思了。

馮氏的繡活比起楊氏來說,要好上一些,楊氏未出嫁的時候,繡活也可以,隻是出嫁之後,被連氏折騰着,加上沒少做家務,這繡活慢慢的就落下了。

不過馮氏是媳婦,她要是刺繡的話,連氏估計就不會不要她的錢,這是必須要上交的!

“三嬸想攢些錢?”張沁兒低聲問張樂兒。

張樂兒沒好氣的說:“誰不想攢些錢啊!隻是我現在的繡活拿不出手,所以我娘也沒好用我的名義做繡活。”

張沁兒想了想,就說:“這好說!要是三嬸想繡的話,就讓她放在小姑姑那裏,一來小姑姑手藝好,就算多繡了一些,奶奶也不會起疑心,二來小姑姑是個嘴緊的人,不會說出來。”

張樂兒眼睛一亮,她隻想到自己娘做繡活隻能夠算在自己身上,卻沒有想到還有小姑姑!于是高興的說:“這法子好!下次你去縣城賣了繡活就多拿些布料回來!”

去縣城賣繡活都是張沁兒出面的,賣了繡活之後,也要去看看張志仁和張志禮,有時候還會遇到鄭成凱,而有幾次更是虧了鄭成凱送她的竹笛,讓她不用忌憚在縣城遇到不長眼的人。

而錦繡綢緞的繡娘在收到張貞娘她們的繡活之後,結算了錢,就可以免費從店裏拿布料回去繡,所以這買布料的錢就省下了不少。

張沁兒想了想,估摸着也有十天沒有去縣城了,張貞娘她們也攢了幾個荷包和帕子,而家裏的蘑菇因爲近來天氣溫暖,早已經長出一大片,于是就說:“好吧,過幾天我就去縣城一趟,賣了小姑姑她們的繡活,就多拿些布料回來。”

“嗯!”張樂兒高興的點了點頭,心安了不少。

不過張沁兒看着她的笑臉,心裏卻不跟着開心,連氏那人她是知道的,要是知道馮氏偷偷的做繡活攢私房錢,指不定得怎麽折騰馮氏呢!

想對張樂兒說,又覺得張樂兒性子跳脫,還不如這話直接對三嬸說的好,心裏想着,也就不再開口,動手摘起金銀花來,今天早上下了一場細雨,此時花瓣上濕漉漉的,看上去更爲嬌柔豔麗。

瞥眼看了下福兒她們,忙開口說:“要摘這種半大的花苞,那些盛開的金銀花少摘一些!”

福兒低頭看了眼自己籃子裏的金銀花,不好意思起來,她隻顧着多摘一些,沒有注意要摘半開不開的花苞呢,于是乖巧的說:“姐,知道了。”

幾個人默默的在山間摘着金銀花,不時說上幾句,忽然永安又發出驚喜的聲音:“姐!有吃的!”

聽到有吃的,幾個人都不覺亮了眼睛,果然生活的貧瘠讓大家對‘吃’這個字特别的敏感,尤其是這個年代小孩子都是沒有零食吃,能夠吃上一塊糖,都得等到過節過年呢。

幾個人忙走到永安的身邊去,隻見他站在一棵長着刺的灌木下,那灌木上結着小小的紅色果子。

一看見那果子,張沁兒就陷入前世小時候的回憶中,那時候最喜歡就是去山裏摘這種紅色泡吃了!長在灌木樹上的是可以吃的,還有一種是長在地上,像個小草莓一樣,不過那種叫做“蛇泡”據說是蛇吃的,人是不可以吃的。

摘下一顆紅色的熟透的泡,張沁兒放進嘴中,輕輕一咬,酸甜的汁水就蔓延整個口腔,給人帶來一種悠久的回憶。

“好吃!已經熟了,大家都來摘吧!”試吃完畢,張沁兒就吩咐着大家過來摘着吃,因爲早晨下了一場雨,而這座山又環境好的沒法說,樹上的泡也顯得十分的幹淨,不用清洗,直接放進嘴裏吃就可以了。

永安已經迫不及待了,零食的匮乏令他總是把主意打到山林裏頭,春天山裏還是有很多吃的,比如牛屎抽,它的花蜜特别多,吃起來很是清爽,并且也是一味中藥。

另外毛尖的芯也是可以吃的,長條如棉花的東西,入口軟綿清甜,還有一種刺苔,是一種帶刺的灌木,春雨之後長出的嫩芽,剝開刺皮,吃起來十分的脆甜,這些山裏出産的‘零食’人氣很高,村裏的孩子們也忘記玩泥巴扮家家,而是一起到山腳下轉悠着找各種能吃的東西。

“我記得茶樹也會結一種泡。”張沁兒一邊吃,一邊記憶起前世童年的回憶。

“茶樹?是清明的時候摘的那種嗎?”永安擡眼望去,眼中閃爍着渴望和期待。

“不是。”張沁兒搖了搖頭,說:“是去年我們撿茶樹籽的那種茶樹!到了春天有些葉子會變異,然後長出來硬硬的,脆脆的,等長大了,就會變成白色的泡,這個時候吃就特别的綿軟可口。”

“這個時候有的吃嗎?那我們去找找!”永安聽不到‘變異’是什麽,隻知道他又可以找到一樣能吃的東西了,心裏特别的興奮。

張沁兒仔細的想了想,卻記不清這個時候有的吃沒,隻記得自己前世小時候跟着同學一起去山裏尋找過,于是說:“今天不行,先把這些金銀花摘了!過兩天吧,葉子硬硬的時候吃起來也澀。”

聽罷,永安隻好按捺住心裏的渴望,兩隻手靈活的摘着泡,因爲猴急,手臂上被樹枝上的刺刮到,留下細長的條子,有些甚至泛着紅色的血珠。

張沁兒見狀,忙說:“小心些,别傷着了,血可珍貴了!”

營養本來就不足,更不能夠浪費血液了!

永安被訓了,忙小心手上的動作,隻是有幾顆又紅又大的泡藏匿在層層危機之中,讓他想摘卻沒想法摘,弄的心癢癢的。

除了成熟變紅的泡,樹枝上挂着的更多是沒有成熟的,還是很硬的黃色的,這種泡吃起來味道不好,還酸澀,就要等到它成熟在吃。

“行了,等明後天再來吃吧!這些還要等幾天才能夠熟呢!先去摘金銀花去!”張沁兒看見永安猶自不甘的神情,不由得好笑,用手敲了敲他的頭,硬是拉着他離開了。

張樂兒吃了甜美的泡,心情也舒暢了不少,感歎着:“沁兒,你說我們家什麽時候才能夠過上好日子呢!以前我還能夠時常吃到糖呢!”

“會有好日子過的!你沒有聽過一句話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那麽苦都熬過了,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

張樂兒想起逃荒一路上的遭遇,頓時心裏又覺得滿足起來,雖然現在錢财不多,糧食也隻是夠吃粥,不過好歹有了青磚屋子住了,不是嗎?

不過張樂兒又感慨着:“我爹每個月有一兩二呢!要是這錢不用交給奶奶,自己能夠用該多好啊!”

“樂兒姐,你這是想分家呢!”沁兒還沒有說什麽,永安忽然冒出這麽一句話來,張沁兒也不由得看着張樂兒,她知道張樂兒爲人嬌氣,有些小脾氣,不過心底也是個有主意的,不妨聽一聽她的想法。

張樂兒聽到‘分家’兩個字,眼睛頓時亮了,頗有些後知後覺的說:“哎呀!我怎麽沒有想到可以分家呢!要是分家之後,我爹的銀子不就是我的了嗎?”

張沁兒看着她那天真可愛的模樣,不由得笑了,想起晗生聽到‘分家’時的反應,那可真是兩種極端了!

不過張樂兒畢竟還不是特别天真的人,高興之後,就想起家裏的情況,不由得嘴角下拉,說:“就是不知道分不分的了呢!要是能分,我肯定是高興的,以前我娘就想分家呢!”

張沁兒倒是吓了一大跳,以前還在徐州村裏的時候馮氏就想分家了?

看見張沁兒的神色,張樂兒有些尴尬,知道自己說漏嘴了,不過又想到張沁兒最近所作所爲,也就不怕她去連氏那裏說嘴,索性痛痛快快的說了出來:“以前我爹在鎮上藥鋪做事,錢銀沒有現在多,隻有一兩,不過有時候會接私活,每個月也能夠弄回一兩五錢左右,運氣好,還能夠弄回二兩多呢!加上我娘做的針線,日子算可以的,但是……大伯和俊峰哥不是要讀書麽,我爹每個月就要給奶奶一兩銀子,這樣一來,我們家除了吃的,都沒有攢下别的錢了。”

提起以前的日子,張樂兒心裏也悶悶的,看了眼張沁兒和永安還有默不作聲的福兒,又說:“你們以爲我住在鎮上,日子就好過嗎?也不過是比你們好上一些,我娘不用被奶奶折騰而已。”

張沁兒有些默然,在沒有家變之前,那時候的張家還是馬家,是一個傳統的封建家庭,張老頭也是一個傳統的封建家長,重視長子長孫,對家人受到的不公平裝聾作啞,隻認爲能做事的,那就多做一些事,能賺錢的,那就多賺一點錢,而那不能做事不能賺錢的,也隻好不做事不賺錢,總之有張志仁和張志禮兩個兄弟撐着,整個家庭的情況不會發生變化。

“那時候我娘就在想,要是能夠分家,不用供着大伯一家讀書花費,我們一家的日子才能夠越過越好呢,我娘私底下就說我爹苦命的很,長到七八歲時,家裏最苦,大伯依舊要讀書要花錢,交了學費之後,就養活不了我爹,隻好送我爹去鎮上做學徒,一生都苦的很呢。”

打開了話匣子,張樂兒似乎找到了吐苦水的地方,一股腦就将以前藏在心裏的話通通說了出來“那個時候我爹也是想分家的,隻是二叔是有秀才功名,而大伯又一心想走科舉做官,這個時候分家是不可能,所以也就沒有提了。”

張樂兒諷刺一笑,說:“以前家裏有多少田地,多少進項裏面也是知道的,如果不是二叔在私塾做夫子賺到錢,加上我爹做藥鋪做事賺到錢,家裏供得起大伯父子讀書嗎?分家……嘿嘿,就算分家不會影響仕途,爺爺奶奶也是不會分家的,分家之後,沒有我爹和二叔的供養,大伯一家怎麽過日子?”

張樂兒這話雖然偏激,但是也在理,張沁兒細細思索,又從原主身上的記憶中得知,張樂兒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看着張樂兒激憤的表情,張沁兒也決定說出自己的想法:“樂兒,我也想分家!不如咱們謀算一下,找個時機讓爹娘出面提出分家吧!”

張樂兒被張沁兒的話吓了一跳,她原本隻是想吐苦水而已,沒想到張沁兒居然現在說想分家,仔細想了想,就說:“你是說真的?”

永安插嘴:“當然是真的!我和我姐老早就想分家了,奶奶也太偏心了!”

永安還小,看問題不全面,他想分家,不過是因爲連氏的偏心而已,而張沁兒和張樂兒想分家,卻是因爲自己的‘小家’被‘大家’拖累,想各自過自己的好日子。

福兒更小,她隻知道跟着哥哥姐姐就是對的,仰天笑着說:“分家好!”

也許分家之後,她就不用天天撿那麽多柴了,也許能夠和黃小丫去玩了吧,她在心裏想着。

“哈哈!”忽然張沁兒和張樂兒都笑了起來,這是怎麽了,居然兩房小孩子先聯合起來說分家的事情了。

笑過之後,張沁兒就說:“我本來計劃秋後分家,因爲現在家裏底子薄,我爹和三叔都才找到事情做,還沒有穩定,秋收之後,家裏有了糧食和錢銀,這個時候提出分家,估計爺爺會同意一些。”

張樂兒沒有想這麽清楚,隻說:“我覺得越快越好,不過能夠分家就很好了!”

“這就要看你怎麽說服三叔了,如果三叔同意,那樣才能夠順利分家呢。”張沁兒說。

張樂兒卻揚起下巴,帶着幾分傲嬌的氣質:“我爹好說的很!他老早就想分家了,你還是想想怎麽說服二叔吧!我雖然不常和二叔相處,也知道二叔的迂腐味散的老遠呢!我估摸着就是爺爺同意了分家,二叔還不同意呢!”

張樂兒這麽一說,張沁兒頓時提起一股氣來,又重重的放下,她說的沒錯!自己的老爹孝悌仁義俱全,想要他說分家,還真是一件難事!

于是沒好氣的白了眼張樂兒,張樂兒看到張沁兒吃憋,頓時捂嘴笑了起來。

“摘金銀花吧!分家的事情慢慢來,反正也急不得!”想起張志仁來,張沁兒不由得郁悶起來,伸手去摘那半開未開的金銀花來。

永安沒聽太明白,大意就是自己的爹恐怕不太同意分家,于是自告奮勇的說:“姐,我來和爹說!爹喜歡我!”

張沁兒也照樣白了眼永安,說:“爹喜歡你哥!”

這是實話,永安的性子太跳脫太頑皮,識字不全,握筆沒有耐心,張志仁這樣的酸腐秀才,是萬萬不會喜歡,而晗生那種穩重的性子和學習的悟性更得張志仁的心,隻是張志仁雖然心中有一套準則,好歹沒有表現出很偏心的行爲出來,對張沁兒福兒幾個丫頭也是關愛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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